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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6部分

剑品注-第6部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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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走了许久,才出了林子。却见远处天边已微露曙光,而雨也已停了。空气中有一股雨后的泥土芬芳。
    两人并骑缓缓而行,石双城忽道:“阿颖,你不怕我骗你么?如果我有事瞒着你,你会不会怪我?”
    阿颖微笑道:“如果你是一个小骗子,那我就心甘情愿地被你骗一次好了,又有什么大不了的?”石双城心中一震,阿颖笑道:“石大哥,你有没有骗过什么人?”
    石双城不知如何答话,忽见天色已明,路旁草木萋萋,而曦光下的原野,却开遍了各色花朵,心中油然而生温暧之意。当下纵身下马,道:“阿颖,如果你骑马骑累了,就在这里休息一会儿吧。”
    阿颖这时也见到四周景色,惊喜说道:“呀,好美啊!”也跳下马来,身子在草地上转了一圈,笑道:“这里真美,我在家里,可从来没见过这么美的景色!”
    石双城取出随身带的水袋,喝了几口,微笑着看着阿颖。心道:“这个小姑娘天真浪漫,不谙世事。想必是什么官宦人家的千金小姐,私自跑出来玩。待到了京都,我便送她回家,可别误了我要去办的事情。”
    阿颖跑到草地上采了许多小花,有红的杜鹃,蓝的草叶菊,紫的勿忘侬,蓝的蝴蝶兰,不一会儿,手里就有大大的一捧花。
    玩了一会儿,阿颖终于玩累了,慢慢走回来,笑道:“这里真好玩,唉,要是可以不回家,就算在这里呆上一辈子,我也愿意。”
    石双城笑道:“你玩得开心,可是家里人不知道你在哪里,一定着急得不得了。”阿颖微笑道:“哼,我就是要让他们着急。他们越是着急,我就越是开心。”
    石双城奇道:“为什么,难道你不怕你父母替你担心?”阿颖脸上忽有忧色,叹道:“他们不会替我担心的,哼,我才不嫁我不喜欢的人呢。谁愿嫁谁去嫁好了,总之我一千个不嫁,一万个不嫁!”说到这里,眼圈红了,眼泪流了下来。
    石双城这才明白,原来阿颖一个人离开家,却是为了逃婚。心想这是别人的家事,却不好说什么。
    阿颖发了一会儿脾气,慢慢又安静下来,手里拿着花,一个人在草地上走。石双城牵了两匹马,在后面跟着。两人就这样默默地走着,一句话也不说。
第 五 章 百花香未央
    在草地上玩了许久,直到中午,阿颖玩得开心,兀自意犹未尽,只是肚子却饿了。石双城打了几只野兔,烧了一个火堆,用木棍穿了兔子,放在火上慢慢地烤。
    不一会香气四溢,阿颖早就看得眼馋,跃跃欲试。石双城微微一笑,从衣囊中取出一只小木瓶,里面却是精盐、胡椒等调料,细细洒在兔肉之上,又慢慢翻转烤了一回。阿颖赞道:“石大哥,你居然还带着调料,看来真的是烤野味的高手!”
    石双城一笑,说道:“我一年之中,有大半时间是在野外渡过,自然要带些必备之物。”阿颖听了,颇是向往,眼睛发亮,道:“那当真好玩,唉,我要一年之中,有一个月在外面玩,那就很满足啦!”
    石双城见她一直吞口水,笑着递了一只烤兔给她。阿颖拿过,迫不及待地吃了起来,叫道:“好香,哇,好烫!”
    石双城笑道:“慢慢吃,怎么样,好不好吃?”
    阿颖一面大嚼野兔,一面点头笑道:“好吃极啦,我在宫……我在家里,可从来没吃过这么好吃的烤兔!”
    两人吃过烤兔,已是下午。阿颖仍不想就此离开,也不骑马,慢慢在草地上走。石双城见她娇俏可喜,也不忍心催促,当下便牵了马,在后跟随。
    又过一个多时辰,阿颖这才玩累了,叹道:“唉,咱们走吧。以后再来,我可要多带些人来,在草地上搭个帐篷,玩个三五天才好。”
    石双城微笑不语,阿颖上了马,两人并骑,缓缓前行。阿颖忽道:“咱们来赛马,好不好?”一挥马鞭,纵马疾驰。她骑术虽不好,但此处地势平坦,所乘又是骏马,一下子跑开了,倒也甚快。
    石双城见她玩得开心,正是天真浪漫年级,颇是感慨,想到自己的身世,从童年到现在,都是在极悲惨中渡过,吃过无穷无尽的苦头,从不知欢乐为何物。不知怎地,对阿颖暗有羡慕之意。
    阿颖一马当先,欢呼大叫。石双城催马不紧不慢跟了上去。不过一盏茶的功夫,就跑了十里地。
    远远的见大地铺锦,芳草如茵,路旁却有一片园子。只见整个园子似乎就是花的海洋,屋舍亭园,处处都是形形色色的奇花异草。
    阿颖惊喜交集,赞道:“这里景色好美!”
    石双城却皱了皱眉,他走江湖数年,也曾路过这里,从前可没见过这片园子。
    园子边上,却搭着芦席。里面铺着草席,一个老者盘膝而坐。面前放着茶具,又有一只火炉,正在烧水。
    阿颖喜道:“此处景色固然好,想不到人也如此风雅?在此品茶,果然赏心悦目。嗯,我口也好渴,咱们也去讨杯茶喝。”
    两人走了过去,任两匹马在草地自在吃草。
    那老者容貌儒雅,抬头向两人看见一眼,点了点头,说道:“走道辛苦了,两位客人,莫不是想喝杯茶解渴?”
    石双城拱手道:“正是,多有打扰。”那老者摆手,微笑道:“请坐。”
    石双城和阿颖谢了,脱了鞋,一人一边盘膝坐下。
    那老者面带微笑,待水烧开,提起壶来,将滚水烫过茶盏,这才泡茶。第一道茶却不要,倒了,然后又冲水进去,又滤去茶末,这才在两人面前的杯中沏上滚烫的热茶。
    阿颖赞道:“前辈雅擅茶道,果然清雅之至。”
    那老者一笑,说道:“古人饮茶,只喝六碗;一碗喉吻润。二碗破孤闷。三碗搜枯肠,惟有文章五千卷,四碗发轻汗,平生不平事,尽向毛孔散。五碗肌骨轻。六碗通仙灵。七碗吃不得也,唯觉两腑习习清风生。蓬莱山,在何处,玉川子乘此清风欲归去。”
    阿颖“噗嗤”一笑,说道:“喝了七碗就成仙,那世人都上天去了,人间岂不冷冷清清?”
    那老者笑道:“世人都道神仙好,只是烦恼丢不了。升仙的事,谁曾见了?还是闲来品香茶一盏,快乐似神仙啊。”
    阿颖笑道:“不错,还是在人间要逍遥快活。”石双城却只是微微一笑,不置可否。他只觉世间悲苦多,欢乐少,不知何为逍遥。
    喝过几杯茶,阿颖却又感到无聊起来。倒是石双城向那老者请教茶道,两人谈得津津有味。
    忽听琴声宛如流水,远远地从一间凉亭中传出。那亭子却在花园当中,旁有曲栏小桥,假山池塘。
    阿颖心感好奇,起身走了过去,却见亭中有一人沐香而坐,从容抚琴。琴声宛如溪流,轻轻流过山林,宛如风清云淡,百鸟毕聚,一片祥和气氛。
    阿颖不觉听得呆了,她虽自幼学琴,自谓造诣不低。但听到这人琴声,才知艺无止境,人上有人。
    一曲已毕,抚琴之人忽然伸手压在弦上,止住琴声。
    阿颖听得入神,一时呆立不动。那抚琴之人见她暗自沉吟,起身说道:“这位姑娘,你独自留在此处,莫非是为我琴声所感?”阿颖一怔,这才如梦方醒,道:“阁下琴声如清风而绕梁,当真是‘乐琴书以消忧’!小女子得聆雅奏,实是获益非浅。”
    那少年公子面如冠玉,丰姿飒爽,在亭中一站,当真是如玉树临风,显然是人中龙凤。他手持折扇,向阿颖看了一眼,微微一笑,走了过来,拱手道:“姑娘气度高贵,举止不凡。想必是位方家,若不嫌在下浅陋,敢请姑娘以琴会友,指点一二。”
    阿颖既钦佩于他的琴技,又深感此人斯文有礼,便点了点头,笑道:“既是如此,小女子便恭敬不如从命了。”当下走到亭中。仔细端详,见那架古琴圆首阔肩,中部微狭,凤翅以下收殺至尾,古色古香,当下点头赞道:“如果我没有猜错,此乃晋时嵇康之琴,琴有七弦,名为响泉。不知是不是?”
    那少年拍掌道:“果然是位方家,所说一点不错。”阿颖微微一笑,当下端端正正坐了下来,手按琴弦,略一沉吟,便抚上一曲。琴声轻柔,如在长湖上乘扁舟而行,自有一种超然飘逸的气度。
    一曲弹罢,那少年公子赞道:“妙哉!‘徘徊顾慕,拥郁抑按,盘桓毓养,从容秘玩’,果然深得晋人之风。不知姑娘所奏此曲,莫不是嵇康的‘渌水’?”
    阿颖抬头看了那少年一眼,心中惊佩,说道:“正是此曲。想不到阁下竟也识得?”那少年公子叹道:“嵇康以广陵散为绝唱,死后其家被抄没,虽有《琴赋》传世,奈何许多名曲竟已湮没。姑娘竟能弹‘渌水’一曲,想必得逢高人指点。”
    阿颖点了点头,说道:“家师果然是当世首屈一指的名家。只不过他老人家的名讳,小女子不便吐露。”她不想暴露自己身份,是以一句话就把此事封住,让对方不能再问。
    那少年公子看着阿颖,眼光中忽有一丝温柔之意,忽然伸手搭在阿颖手背上,轻声道:“在下冯秋辞,往来知交好友甚少。姑娘琴艺高超,不知芳名可否告知,在下自当前来拜访。”
    阿颖一怔,心道:“这人怎么毛手毛脚,好不尊重?”脸上一红,忙缩回手,说道:“我也只是过路之人,大家不过萍水相逢,又何必通名?”
    冯秋辞眼中似有一点失望,说道:“世上知音难得,若是就此交臂失之,岂不是一桩极大的憾事?”
    阿颖正不知如何脱身,忽听身后有人说道:“你怎么在这里,却叫我好找?”却是石双城的声音。阿颖大喜,回头说道:“石大哥,你怎么现在才来?”
    石双城笑道:“我担心你走迷路,过来看看。”
    阿颖一笑,说道:“我又是小孩子。不过你来了也好,咱们走吧。”
    冯秋辞见了石双城,嘴角忽然露出一丝冷笑。手摇折扇,说道:“两位朋友,天色将晚,前面数十里地,并无客栈。若不嫌弃,何不在我这小小的百花小筑中暂留一宿?”
    阿颖心想天色已晚,确实要找地方投宿,于是说道:“那样也好。”石双城虽然觉得这个百花小筑处处透着诡秘,但却也不惧。当下也无异议。
    冯秋辞带了二人,离开凉亭,引往后院。原来百花小筑,却是一幢幢的木屋。屋旁自然也是花草环绕,花香萦绕,景色美仑美奂。
    冯秋辞将二人邀至堂屋之中,命人摆了一桌酒席。百花小筑之中,尽是美貌侍女,衣带轻香,环佩叮叮。摆好酒菜之后,又留下三个侍女,站在三人身后,不时上前斟酒。
    石双城问道:“那位雅擅茶道的前辈,何以不在席间?”
    冯秋辞笑道:“那是一位前辈高人,江湖上唤作蓑笠翁的便是。他老人家独来独往,散漫惯了的,此际已不知何处云游去了。”
    石双城叹道:“听说此翁乃是当世高人,见识渊博;没想到我竟当面失之,没有好好请教,当真可惜了。
    阿颖却叹道:“唉,确实可惜了,待会儿饭后,看来品不到前辈的好茶了。”
    冯秋辞笑道:“是呀,很可惜。不过我这里也有些好茶,只是在下于茶道所知不多,那是烹不出蓑笠翁‘一饮涤昏寐,情思爽朗满天地。再饮清我神,忽如飞雨洒轻尘。三饮便得道,何须苦心破烦恼。此物清高世莫知,世人饮酒多自欺’的茶中三昧了。”
    阿颖笑道:“冯公子既然知道高僧皎然的《饮茶歌》,想必烹茶一道,也必然有过人之处。”
    冯秋辞笑道:“在下不过是引用一下高僧的名句而已,却让姑娘见笑了。”
    三人说笑一阵,冯秋辞机敏过人,又博闻强记,酒席间不时向阿颖挑以诗词曲赋。阿颖听得入神,与他谈文论诗,说说笑笑,居然也颇是相得。石双城只在一旁相陪,也不以为意。
    饭后,冯秋辞将两人送到客房中休息。百花小筑中尽是木屋,隔一片花圃便一是一间,颇是别致。冯秋辞一双眼睛只在阿颖脸上,不断找些话题来说。
    阿颖却打了个呵欠,道:“好困了,明天再聆听公子高见吧。”冯秋辞无奈,只得告别,石双城也自回木屋休息。
    到了深夜,忽然一阵风过,阿颖所在木屋的门竟然被风吹开。月光之下,一条人影闪入她屋中。
    那人脚下甚轻,毫无声息,在屋里四下一张,便去阿颖的衣服、行囊中摸索,似乎要寻找什么东西。找一会儿,颇为失望。
    阿颖睡梦之中,隐约查觉,微一侧身。那人忽然微微一笑,走近床前,低声道:“如此美貌娇娥,实所难求。唉,只怪你生得太美,我只是凡夫俗子,如何抵受得住?”忽然出指在阿颖腰腹部“天枢**”上一点,令她动弹不得。然后伸手去掀她被子。
    突然之间,屋中烛光一亮,阿颖一跃下床,原来她竟是和衣而卧。冷笑道:“好一个风流倜傥的衣冠禽兽!姓冯的,这才是你的本来面目吧?”
    那人正是冯秋辞,他大吃一惊,退开一步,奇道:“我明明点了你的**道,你怎么却若无其事?”阿颖从腰间取出一个马鞍上的垫子来,笑道:“若不是这个东西帮忙,本小姐岂不是着了道儿了。”冯秋辞这才释然,笑道:“原来如此。你以为就凭这点小把戏,就能逃得出我的手掌心么?”冷笑一声,又向前逼近。
    阿颖面带微笑,毫无惧色。冯秋辞看着她的脸,烛光之下,只觉她杏眼桃腮,千娇百媚,说不出的让人神往,不禁心跳加剧。
    正自意乱神迷,忽听身后有人冷冷地道:“不错,就凭你这点小把戏,以为就能瞒得过我么?”正是石双城的声音。
    冯秋辞大惊,知道中了人家的圈套。他身子一低,却从袖中取出一柄折扇来,看也不看,顺势向后便刺。若是常人出招,自当转过身来,而他居然背着身子就敢出招,若非武功非同寻常,绝不可能有这等胆气。石双城早已料到他是劲敌,因此一现身就严阵以待,见他以折扇来袭,便也出剑。两件兵器相击,嗒的一声,火光四溅,原来他的折扇竟是精钢所铸,十分坚韧锋利。
    冯秋辞出手极快,每一招都蕴含着内家真力,后�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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