黑客 [美]杜安.弗兰克里特-第23部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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休息室的门卡哒一声推开了,一名雇员走了进来,看见格雷格和白瑞坐在里面,连忙说了声“对不起”,倒了杯饮料,然后赶紧走了出去。
白瑞等门关上了才开口说:“我们必须记住一点:我们正在对付一个蓄谋已久的人。‘西奥多’是一周前被修改的,也许时间还要早些。”他想起了自己收到的那部手机,于是补充道,“我们完全有理由相信,他们数周来一直在为这件事做着准备。”
格雷格满脸的困惑:“星期三那次会议过后发下来了所有的备用设备,我们一直在做着完整的联机即时复制,给服务器备份。”
白瑞明白他现在提出的这个疑问。他们过去低估了这场攻击的严重性,最初考虑的是必须保护数据不被删除或更改,但现在关键的问题已不再是这个了。他们必须保护批处理文件,提防那些随时会起爆的定时炸弹。当初可真是白费工夫啊。
“根本无从知道你们当时复制的是不是只是些已经进来的臭虫呀。把它们擦除掉。我宁可重新格式化,重新开始。我们需要安全可靠、干干净净的服务器之类的东西。一切从头来过,全部重装一遍。”
格雷格抿着咖啡,默默地听着。这就是白瑞如此赏识他的一点。
有些人呢,你告诉他们你的计划,他们只是一个劲地点头说:对、对、对。而格雷格则总是在不停地思考,一边听他说,一边帮着他解决所提出来的难题。
“这样做会丢失所有的个人设置、主目录等等之类的东西。我们还是先选择几个用户层次下手吧。每个层次都有不同的访问权,所以我们可以随时见机行事,添加用户。”
“就这么办。”白瑞说。门顶上的挂钟显示十二点零三分。他往后挪了挪自己的座椅。
“我想知道的是,”格雷格说,“这一切到底是怎么回事。”
“是一个毫不留情、贪得无厌的混蛋在捣鬼。”
“而你全然不知……”
白瑞的脑海中闪现出目前的种种推测。一个心怀不满的客户。一个邓恩所说的那种狂人。一个用心险恶的雇员。一个掌握着从秘密通道进入服务器的软件专家。或者是某个醉心于敲诈勒索的神秘敌手。
“眼下还很难确定是什么人,”白瑞说,“不过我相信,如果他们再这样搞下去,那我们就一定会逮住他们的。”
那部手机突然铃声大作,在这间小屋里响亮地回荡着。
“格雷格,非常抱歉,请千万别见怪,”白瑞说。手机又响了起来。他一把抓起机子,掉头走出门外。
“喂。”白瑞说着快步沿走廊朝他的办公室走去。
“谢帕德先生,”冒出一个声音说,“猜猜是谁?是赫克托耳呀。”
白瑞摆手让葛雯出去,倏地走进办公室,随手把门关上。他按下机器上的录音键,然后悄悄把手机插进去。
“动静不小哇!”赫克托耳说,“如果我猜想我是在被录音,那我的头脑还算正常吧?”
“对,你这么想头脑很正常。”
“喔唷唷!我们彼此之间居然能说实话吗?”
“我们可以试试看。比如说,我相信我们今天上午把你从网上打跑了,没错吧?”白瑞一直在考虑着这次重新对话的策略,现在他想从一开始就采取一种强硬的立场。
“这我倒是还不知道呢。”不假思索地矢口否认,于是白瑞觉得自己听出了个中那受挫却仍嘴硬的味道,“还记得我跟你说起过兜子里的石头吗?现在我就揣了一兜子,而且用的时候不必非得上网联机不可。你那边今天运行得怎么样啊?”
“不稳定,是某些地方。其它地方没问题。”
“不稳定,是吗?是的,我想是这样的。我想还值得破财消灾,把那些不稳定的地方清除掉。”
“是啊,没错。”这就是他那深思熟虑的冒险策略,反正没法指望无限期地支吾拖延下去了。
“完美的决定。”这家伙的声音里流露出胜利的喜悦。
“我首先应该声明,任何付款都要经过董事会的批准。审批权不在我手上,所以我个人是无权单独跟你谈判的。”就这么说了,白瑞心想。让他看见一点钱的影子吧,“我相信董事会在权衡利弊之后,会做出决定如数支付你要的那一百万美元的。”
赫克托耳清了清嗓子:“我想你没明白我的意思。支付一百万的选择期限已经过了。”
这正是白瑞意料之中的,但他至少已让对手看到某种希望了。只要他能造出一种事情已有进展的错觉……可以说是买一些时间吧。“我完全明白,”他说,“可你性子太急了。要是你问董事会中饭想吃什么,那也得等上一天才能得到答复呀。我可以从头开始,尽量说服他们追加付款。”我是你的朋友呀,“不过你眼下必须停止任何进一步的行动,否则效果只会是适得其反。”
“不,我不这么认为。如果出现僵局,那我必须同你一起去化解。我也必须说服董事会,当然是用我自己的说服方式。”
“你没明白我的意思。问题不在于我们不相信你说的话,或者是怀疑你的实力。问题在于这些事情需要时问。”
“时间是宝贵的,白瑞·谢帕德,这你很清楚。你们这样浪费时间,真让我感到不舒服。而且每耽误一个钟头,价钱就越贵。”
“你不应该感到不舒服呀。你处在一个有利的谈判地位。你已经显示了自己的能力,如果再继续采取破坏行动,那你实际上就会过犹不及了。你要当心,别把董事会逼急了,惹得他们说:我们拼了吧,一起扑上去,像一吨砖头那样把这个家伙压趴下。”
“整整一吨吗,白瑞,好吓人哟。这是不是意味着──怎么说呢?──西姆公司说不定还会叫来第二家保安公司,协助你们已经弄进来的那个奸诈小人?”
该死!
“让我指点你一下吧──而且你可以当着他们的面把磁带连续播放一千次──那些自命不凡的保安高手是不会帮上你们任何忙的。”
白瑞听到电话里传出车辆行驶的背景声。声音不大,但可以肯定是小车的喇叭响,随后是内燃机那低沉的隆隆声,听上去像是一辆重型汽车,也许是一辆换挂高速挡的载重卡车。一周前他本会想起来就觉得好笑的,他怎么可能主动提出支付一百万美元给某个站在加油站电话亭旁边的人呀。或者是一部车载电话,白瑞意识到。这家伙正在车里给他打电话呢,想当初在西拉诺饼屋外面原来也正是这么做的呀。
“我想我们有必要直来直去地好好谈一谈,谢帕德先生。何不关掉录音装置呢,不要录音了,我们放开聊吧。”
“好吧,”白瑞说。其他人也许会冲着他大声叫嚷的,但现在是他在控制事态,他必须随机应变。他伸手按下停止键,然后把手机从嵌盒里抽出来,“我们现在正式停止录音啦。”
“很好。我认为重要的是你能有机会全神贯注地考虑一下我的提议。你知道我目前已经揭开的那些安全漏洞造成了多大程度的损失。
我肯定你非常清楚这种损失的代价。我该补充一句,造成这一切的祸根是你们公司疏忽了技术基础设施方面的建设。我指出这种疏忽是要按标准收取服务费的,而这笔费用目前是五百万美元。这笔费用没有商量的余地,但是,如果你今天给我付款,我得说是用一种双方都可以接受的方式,那么我愿意给你一百万美元的折扣。谢帕德先生,这笔交易够划算的了。这也是我最后的提议。”
白瑞对此并不怀疑,但根本无法保证付款就能终止攻击啊。赫克托耳已经开动了战争的车轮,他也许会停下来,也许不会。唯一让白瑞产生动摇的是想使这个疯子不要去碰他的家人。其他人本会怎么办呢──黛安和吉姆?发货错误、七百个硬盘、那些服务器、那些备份磁带,甚至就在出了所有这些危机之后,他也只能看到吉姆不停地摇头而已,什么狗屁办法也没有。黛安呢?白瑞说不准,不过她在那第一次会议上写下的“不给钱”倒着实让他大吃了一惊。
“我无权谈判,”白瑞说,拼命使自己的语气保持镇定,心却在通通狂跳,“我们计划在明天上午重新开会。你尽管放心好了,我会尽量用最快捷的方式提交你的建议的。鉴于我已陈述过的那些原因,我请你至少给我们一点考虑的时间。”
“用不着拖拖拉拉地考虑什么了。”赫克托耳一下子咆哮起来。
他已经见过这种空头支票了,他也曾眼巴巴地看着这种空头支票化为了泡影,“别以为我打算跟你一笔勾销:‘哦,算了,他们是不会付给我服务费的。我还是灰溜溜地夹着尾巴回家吧。’恰恰相反,我打算拿你开刀,杀一儆百。别以为我是说着玩的,我真的打算狠狠地收拾你们一顿。这是为了金钱,也是为了得到尊重。”
“就算你把我们的高楼大厦全部烧成灰烬,也不会得到我的尊重的。”白瑞感到呼吸短促,声音也走了调,好像是从别人的嗓子里发出来的。
“恐怕是我选错人了。”赫克托耳说着挂断了电话。
白瑞使劲咽下口水。他用力按下收线键,然后放下手机。做出了这种决定,他感到自己肩上的担子沉甸甸的。不管发生什么,现在他们都可以冲着他说:白瑞,你是怎么想的呀?我们本来还是有可能给钱的。我们当初就应该给钱。他本可去找黛安和吉姆,把情况作个汇报,推给他们不就得了。
他拨打800号码,接通黛安的全球通寻呼机,然后口述一条讯息:再次接到电话。将待在办公室。白瑞。接着他联系上保安协会控制室里的威·桑·邓恩,发出一个简短的警报:做好最坏的准备。
葛雯一定耐着性子一直等到白瑞那边没有丝毫动静了,于是判断他已经忙完了,因为她这时才按响蜂鸣器报告说,黛安曾在二十分钟之前来过电话,但他不在办公室。“她说她那边一切顺利,希望这里也一样。”
“这里情况不妙,”白瑞说,“但我刚刚给她留了口信。我要一直守在这里等她的电话。”
“您的语音信箱满了,”葛雯说,“所以他们不是挂断电话就是给转到我那里去了。您的哥哥也来过电话,他说有要紧事找您,请您回个电话。我还给便携机装上了您从保安协会那里要的程序。”
“把便携机拿过来,”白瑞说。那阵揪心的紧张感又冒了出来。
他一边等着机子启动好,一边飞快地翻阅着通讯录,找出斯坦的号码。他把通讯录摊开放在写字桌上,看清楚电脑确实没有联接网络,于是啪地插入那张磁盘。
文件名是FUNHOUSE(游乐宫)。真见鬼,这很可能是什么乏味的把戏。他打开视频文件,显示屏上的一个小窗口出现了图像。
一点也不乏味。这显然是一张白瑞·谢帕德自家屋宅的照片。他卡嚓一下单击“播放”。录像是坐在低速驶过街道的小车里拍摄的,用一部手持摄像机进行过数字化加工处理,声带的效果很差,几乎听不见声音。接着突然清晰地响起机枪的射击声,盖过了汽车引擎的嗡嗡声。枪口也显示出来了,伸在画面的底部。
白瑞惊愕地看着那辆小车驶过柳溪巷,机枪一路扫射着,子弹就在他屋宅的前部打出一排小黑眼。录像到此为止。一个八秒钟的剪辑片段。
白瑞又把它放了一遍。
机枪显然是后来编辑进去的,而且制作得不太精细。密集的子弹把那些窗户打了个稀巴烂,只是没见斑斑点点的枪眼,不过效果倒还是出来了。
白瑞猛地把写字桌最上面的抽屉推回去。想当初那个家伙正打算把这张磁盘送到他的房子里去呢。居心何在?把磁盘放到咖啡桌上吗?把文件装入白瑞的家用电脑,然后再爬窗溜走?白瑞想象着假如那天早上自己走进去时发现电脑里冒出这种文件该会做出什么样的反应。不相信自己的眼睛。恐惧?当然会。不过他们有可能真的用机枪扫射他的屋宅啊,反正又不会让他们掏钱赔偿的。
实际的情况是:白瑞开始认为西姆公司本该在出事的当天就给钱算了。不过他们现在仍然可以给钱,在重锤再次砸下来之前赶紧息事宁人吧。他们至少应该好好考虑一下这种选择,不是吗?
按照邓恩的说法,赫克托耳是在施加压力,而现在产生的正是这种压力的效果。白瑞在犹豫不决,是赫克托耳这个斗士使他开始突然改变态度的。白瑞退出那张软盘,真想把它掰成碎片。
他已经订购了报警器,此外还应该做些什么呢?栅栏和猎犬?他绷着脸,狠狠按下他哥哥的号码。
“你们股票的抛售额大得不得了,”斯坦说,“我们的技术人员现在可急坏了。我给你列了一份挺完整的内部股东交易清单,还搞到了有关大单的一些内幕情况。我给几个朋友打了电话,让他们把知道的全都告诉我啦。这是非正式、不完整的资料,所以选有用的作参考吧。你得搞明白了,进行这类查询可是证交委Ⅰ的工作呀。只有他们才能编制出一份准确完整的清单来。”
Ⅰ美国证券交易委员会的简称。
“我明白。”白瑞说。
“你的助理给了我一个传真号码,但她又说你的办公室里没有传真机。我可不想让这给随便扔在收发室的地板上啊。”
“不,我想不会的。走廊那边就有一部传真机。多少页?”
“十八页。我说过了,这只是几家交易所里最重要的行情资料。
我走后门能搞到的就这么多啦。如果你想要查看全部的交易,那你说的可就是大量的数据呀。”
“不管你搞到的是什么,我都很感谢你,斯坦。”
“一切都好吗?你的声音有点不对头啊。”
“我很好,”白瑞平静地说,“去发传真吧,我这就过去取。”
他放好便携机,把那张磁盘揣回口袋里,然后走出去,守候在传真机旁,直到打印结束。他取出传过来的材料,关上办