今晨无泪[梁凤仪]-第32部分
按键盘上方向键 ← 或 → 可快速上下翻页,按键盘上的 Enter 键可回到本书目录页,按键盘上方向键 ↑ 可回到本页顶部!
————未阅读完?加入书签已便下次继续阅读!
㈧陟谏缘拿婵妆澈螅允乔Т倏祝蛹0甙摺�
谁能例外?
庄竞之凄然冷笑,其实,请降者谁?
大太阳底下,怕是难有永远的情人,亦没有永远的仇敌。
全部是阶段性的关系与表现。
她跟杨慕天的过往,有着很多很多个不同阶段的恩爱与仇恨。
今日,是另一个新阶段的开始。
不能再回顾,只可以期盼,接受现实。
这一夜,竞天楼的后花园,洒了一地的银光。
月华高照,复有清风与虫鸣。
杨慕天紧紧地楼着庄竞之,坐在那悠然地荡来荡去的秋千椅上。
杨慕天把下巴贴在庄竞之的头发之上,深情地说着:
“我爱你。”
竞之不晓得回应,她只是蜷伏着,不动。
她承认多少年以来,未曾试过有像如今的平和与无虑。
她跟慕天的重逢,泯尽恩仇,并没有为她带来狂喜。然而,一种浓郁的安全感,使她不再心惊肉跳,不再惶惶不可终日,不再午夜梦回有挥之不去的担挂。
这种感觉对她新鲜,令她钟情,叫她迷惘。
杨慕天还是杨慕天。
他入狱以来,未曾有一天在心灵上放弃过对庄竞之的穷追猛打。及至竞之出狱以后,设计的一连串干扰动作,使她倦怠、灰心、困扰。
终于在杨慕天重获自由的今日,遽然成功,从新拥有庄竞之。
最彻底雪耻的方法,莫如使庄竞之重投他的怀抱。
杨慕天笑说:
“竞之,你可知这一仗赢的是你!”
庄竞之没有回答,她恋恋不舍于现状,享受着一个温馨无比的拥抱。
“同意不同意?”杨慕天再问。
“观点与角度问题。”
“你不认为,我追索着要回到你的身边来,感情上甚而将来事业上依靠你,就是我彻头彻尾的认输?”
竞之依然缄默,她不能说:
“财色兼收的目的达到,是你一份价值连城的收获。”
这无疑是太直率,太伤杨慕天的心。
竞之细想,或者她跟慕天之间的关系与爱情,已经变质。
她之所以投降抑或纳降,只不过是因为年年战役,已然疲累,放眼回望,寻寻觅觅,头上有光圈者又有几人?于是人疲马倦,心灰意冷,才息兵戎。
外貌青春,体态婀娜,而仍有一颗苍老的心,这是跟以前至大的分别。
她,需要一个伴。
不是随便一个人,可以够得上资格。
无敌最是寂寞,要找一个合适的对手,谈何容易?
故而,庄竞之下意识地编派了杨慕天一个新的角色——一个让她稍示歇息的驿站,一个可以呼之则来的伴侣,一个跟她可以沟通得来的老朋友,一个依然能激起她情欲火花的对手。更重要的是,对方至腐败的一面已经呈现,并已在完全控制的局面之内,这对她生了莫大的安全感。
唯其如此,她才不觉得一下子接纳了杨慕天,是委屈、是无奈、是迫不得已,甚而是耻辱。
她忽然稍稍虚伪地对慕天说:
“一个女人接纳一个男人的认输,到头来也即是那个女人输。是不是?”
竞之终于翻了个身,妩媚地一笑。
心想,她和杨慕天,现今算不算得上是相敬如宾了。
“竞之,我决定要从新站起来。”
“很好。”
“你会帮我?”
“怎么个帮法?”
“有了计划,再跟你详议。”
“商务的处理上,我已很觉烦累,你或可在那上头代表我……”
竞之还未讲完,杨慕天就截她的话:
“不,各自为政,我有我的想法、做法。你不得不在自己的王国里继续称王称帝。我可不愿意成为皇夫角色。”
“如许敏感与狷介?”
“今非昔比,在家资上,你我相去极远。”
“你不认为年前的一切损失,是暂时寄存于我手上?”
“输掉的筹码必须撇帐,不必回顾。”
“你打算再赌另外一铺。”
“信我,对手不再是你。”
竞之嫣然一笑,道:
“慕天,走进赌馆去,过分疯狂的人,是会灭亡的。你记住了。”
“你呢?”
“我?已无所求,只打算实心办一些事,取诸社会,还诸社会,决不取诸黎民,还诸己身。”
杨慕天亲热地把庄竞之从新拉到自己的怀抱里,说:
“分离经年,我不知道可爱的竞之,竟变成了普渡慈航的观世音,拯救众生的圣母玛利亚。”
之后,再由不得庄竞之反抗,他吻住了她,以柔情激情将她整个融化,差一点点变为灰烬。以至于一阵晚风吹来,灰飞烟灭。
人性的柔弱,最易于极度的欢愉之中原形毕露。
对于灵欲合一的享乐,谁人可以潇洒地,轻轻一挥手就推却、抗拒、舍弃掉?
别以为久历沧桑,就能看破红尘。唯其身经百战,才更恋恋不舍于太平盛事的升平歌舞。
久渴之后的一滴甘露,哪怕是砒霜,都有人甘之如饴,饮了再算。
自从洞悉了盛小蓉的故事之后,庄竞之跟魏千舫在私交上淡薄下来,却在公事上加强了合作。
魏千舫当然明白庄竞之的心理故障。事实上,年轻时曾作的丑行,对魏千舫而言,好比于在一幅价值连城、天下无敌的字画上,泼上一滴墨。画师却已是用他绝顶优秀、巧夺天工的技术,从新着笔修饰,教人无法看出精品的瑕疵来,只有他自己心知而已。然,这么多年来,他一直耿耿于怀,每有人触及他的十清一浊,就整个人像触电似地作出反应。那次在游艇上,庄竞之偶然间一语,认为凡事一勉强就失真了,便惹来魏千舫爆炸式的盛怒,其实是他心理压力大到一触即发的地步所致。
要经年累月的承担罪行被指正、被揭发、被公开的威胁,非身历其境者,不知个中之苦。
魏千舫越是站在众人头上,越为从前加添愧悔惶恐与困扰。
他的丑行一旦摊在庄竞之跟前,表露无遗,使他遽然感到矮掉一截。
曾因竞之跟小蓉种种的相似,以及赵善鸿也爱恋竞之的关系,而在心头对她生了的爱慕,像一束蓓蕾,经历一场暴风雨之后,已无奈地凋零,空余惆怅。竞之,基于中国传统女性一种保守的情意结,无法不对魏千舫失望,甚至有稍稍的不安与鄙夷。
盛小蓉终于原谅了魏千舫,亦同样为了中国女性保守的思想作祟。一夜夫妻所带来的百夜恩情,在在使一位女子的爱恋情仇起着化学作用,而变得事事留有余地。
盛小蓉之于魏千舫,跟庄竞之之于杨慕天的心理历程,其实都是如出一辙。
然,庄竞之对魏千舫到底不曾有着劳不可破的感情关系牵连,在绝对自由意志与理智之下,可以毫不留情地对魏千舫曾有的丑行起反感。
为此而影响私交情谊,似乎是无可避免的事。
当然,生意上的合作可以是完全另外一回事。
通过业务联系而能同时达到一重社会意义,更应另议。
故而庄竞之仍然热衷于有关机场非核心兴筑的几项新竞投。尤其是她结束了私人的斗争,把全副精力放在分析研究本城日后的前途发展之上,更发觉魏千舫的承建方针与计划非常符合经济实惠的原则,对香江的繁荣安定起着建设性的作用。
在商场上涉猎多年,庄竞之天分与经验融汇在一起,使她深切体会到本城在过渡期内的经济过热,所带来的可能后患。
若以最简单、最直接的比喻来解释,就是刻意通过一项巨型发展计划,使都会在那个发展期内骤然加增了就业机会、催谷工资高涨、提升物价涨幅,尤其是限时限刻完成计划,把可以稍缓的提前完成,单是超时工作范围内所带动的额外支出,就已相当可观,在在都能造成经济过热。
这表面的繁荣如果没有长远的承接韧力,就会得在日后变成千疮百孔,尾大不掉。
前几年,香港曾有人倡议过在九七年举办世界博览会。一般市民骤听之下,觉得这是个令香港繁盛的无懈可击计划,无不雀跃赞成。试想想,博览会要筹办经年,万国财力人力云集,说多繁盛就有多繁盛,有什么不好呢?刚刚在英国国旗除下来,中国国旗升上去之时,多以一个受举世欢迎的名目去招呼国际来宾,真是威风至极,有什么理由反对?
这就是一般市民对于经济与政治知识的浅见。
当时,国际闻名的居港经济学教授张某,立即以极其显浅易明的文字发表了他独特的见地。他认为香港绝对不能举办世界博览会,惟恐有“虚不受补”之恶果。一催谷繁荣之后,市民习惯于已提高的生活水平与社会热闹,无论在实际收入与起居享用上都有了新的要求,博览会期内自不成问题,一旦大事已了,人去场空,本城有没有另一项媲美博览的重大计划,足以维系着市民精神上与物质上的满足呢?是一个极大的问题。
从来世界博览会与世运会都只宜在大都会,即有长远发展资格和条件的城市举行,才不会有虎头蛇尾的顾虑。
温哥华在八零年代举行世界博览会时,亦有同样的忧疑,商界人起初都抱着“好天揾齐落雨米”的心态,打算借助博览,作积谷防饥之举。而且传媒做足功夫,把这个道理广播,深入民间,使温哥华城内各式人等有心理准备,在博览会带来的极度繁荣之后,可能会一下子经济衰退,市面凋零。
其后温哥华因为承接香港与台湾为数可观的移民,以致消费市场得以持续繁盛,诚是意外之喜。
换言之,机场建设,以及其他庞大发展计划在香港进行,利弊必须清楚。
中国政府碍于很多形势与民情,不能阻止及稍缓机场的发展计划,只能在英国政府既定的内政方针内,尽能力作出合理程度上之规范,以保障九七之后香港繁荣之持续。
心细的人,其实更有着政治上的忧虑。九七之前,经济热辣,一到九七,要减缩发展,循步渐进,啊,不得了,立即在社会上扬起一片埋怨之声,道:“看,英国人走了,就没有得再如前的好食好住好着好用了。”
这种前人阔绰,由得后人来收拾残局的情况不能只是一层心上的担挂。且在可能范围之内,必须控制阔绰,是每一个爱护香港的人应有的责任。
故此,庄竞之对于参与本城的建设,相当热炽。
对于已承诺的商务合作计划无变,魏千舫有点喜出望外。
庄竞之的公私分明,令他更觉不可小瞧了这个女人。他非常诚恳地道达了他的敬意与谢意,对竞之说:
“原以为我可以依照赵家遗愿,尽力帮助你,谁知今日,反而要你伸出援手,无以言谢。”
“在维护本城好处的大前提下,大家不必客气。”庄竞之这句话大方得体之余,也稍稍表露了划清界线,宣宗明义的意思。
当然,在谈家国之事时,魏千舫有他的既定宗旨,不会介意女人心思的过分仔细与立场的过分分明。
若然无此胸襟,又焉能成其大事?
“新机场既然要赶建,在此事上,我们只能以最踏实的方式去谋最美好的成果。我对于你的建议计划,非常支持。”竞之说。
“很好。那么,我们分头进行,你在前线,做足所有竞投所需的功夫,我在幕后,联络有关具影响力的人士。”
“我们的承建条件如此优惠,成功率一定很高了吧!”竞之有点不解。
“在政治气氛浓烈的情势之下,不是最平最靓最经济实惠的计划会得备受赞赏。我们要防有一方面的人会巧取豪夺。工程落在不为本城前景设想的人手上,后果堪虞。”
“这就是你要我为核心,加入中资美资,以期能使竞投条件更优厚,并起到政治牵引力量的原因。”
“对。”
任何一项计划都有些人或事起门面修饰作用,好比机构邀请董事局成员,把一些社会名人纳于其中,并不管实际行政,而予以一定程度上的利益回报,就是要他们的参与作为支持的一份力量,笼络到站在他们身边的一总人际与商业关系。
在竞投计划上,庄竞之运用了她在美国的地位与影响力,得到在建筑界负盛名的欧文集团加盟。魏千舫又联络到有中资背景、业务遍东南亚的环宇银行财务机构答应联手,就是一项兼有实际辅助和门面声势功能的部署。
庄氏集团在这场竞投上的对手,是其他一个以致多个以各国外资出面而实在以英资为后盾的集团。
此事上,庄竞之只有一个疑问。她终于坦白说出来,问魏千舫:
“为什么不引进英资?”
魏千舫微微一愣,才说:
“任何人与国,到了利害的最后关头,只能站到自己认为最亲近的一方去作战,并无选择。”
庄竞之一时,不是不吃惊的。
本城之内,未见兵戎,实则上,已然烽烟四起,杀戮之声不绝了吗?
她以眼神相问,魏千舫则据实回报。
“比你所能想像的还要壁垒分明。英国人的自尊多少年来都建在日不落国的名号上,如今这个威名无可置疑地只能成为历史尘迹,他们不会毫无感觉。在位者,因着直接利益冲突,而感受更深,在野人士,刺激接收得比较迟缓而已。目前,要我在信任与不信任英资机构二者之中择一,决定是再明显不过了。”
“你不会后悔?”竞之只能这么问,她断不可以说:你不也算是英国人?
“不。我的抉择在于我是中国血缘极重的中国人。”魏千舫忽然感慨,自动地解释着:中国人跟英国人,在民族性上各有优劣,然而有一点,我很着重,却偏偏是英国人少有的。”
“那是什么?”竞之问。
“念旧怀远,感恩图报之心。不论中国人如何的不团结与自私,然而,我们是讲恩义的民族。竞之,请相信我,魏家在今日之所以能在中方人员跟前讲上两句话,是因为吾父有过二万五千里长征的参与。我在英国下议院也有联系及影响力,却是因为我在英国政治舞台上,肯拿出真金白银的支持,而并非为了我的身体内仍有百分之几彼得罗福家族的血液。”
至此,庄竞之对工程竞投,已经全心全意全神全力投入,再无丝毫的疑虑�