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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1部分

短篇小说(第四辑)-第11部分

小说: 短篇小说(第四辑) 字数: 每页4000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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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乒乓球急急地说,莉莉你到哪去了,旅游怎么也不告诉我一声了,我好好想你
的啦。

    马莉随口就说,我在少林寺。

    乒乓球天那边哇哇大叫,你不是要出家当女和尚吧,和尚的日子不好受啦。

    马莉说,你妈才当和尚,我是旅游。只允许你两头乐,就不兴我散散心呀。

    乒乓球的声音马上小了许多,他说,太太别生气,你要玩好啦,不要舍不得花
钱,好好开心啦,有事给我打手机,我马上飞过去。

    马莉说,行了行了,到你老婆那飞去吧,我过两天就回去。不要打电话了。马
莉当然也担心黄先生的电话打得不是时候,让小李碰见。她的朋友对小李说,马莉
是在深圳做生意。马莉也是这么告诉小李的。她说她把深圳电视台的天气预报栏目
承包了,插进去广告,一年能挣几十万。这个数字让小李的舌头伸得老长,半天缩
不回去,并且很自卑地把身子往短处缩,像一只斗败的公鸡。马莉有点看不惯小李
这个样子,这么大个汉子怎么跟没见过钱似的。那个香港乒乓球可不是这样,几十
万,上百万在他眼里算是毛毛雨啦。他有一次喝多了点酒,在马莉面前蹦来跳去地
说,你跟我一年,我养你十年,你跟我十年,我养你一辈子。你跟我一辈子,我就
把天下姓马的全养起来。马莉说,你要那么多干爹干娘干啥,只要孝顺好我一个人
就行了。马莉嘴上虽说这回敬了乒乓球,但她觉得这种张狂总比小李的缩头缩脑强。
钱有时是能给男人带来魅力的,起码能使一部分男人能像乒乓球一样蹦来跳去。马
莉的娘,那个在农村生活了一辈子的农妇,就常常在理她满头的乱发时发几句感慨,
她说得最多的就是那句:人不风流只为贫,俺个农村老婆子梳头也是白梳。娘的头
发上永远都有一层洗不掉梳不去的黄色尘埃。他们是在黄土里谋生的人。那个时候
马莉就有一个梦,并不辉煌的梦,她只是想嫁到城市,做一个城里人,不再满头尘
土地在土里刨食。十五岁那年她就是怀揣着这个梦,背着一个沉沉的花包裹,跟着
打工的人流南下的。这十二年彻底改变了马莉,她甚至已不适应做个普普通通的城
里人了。

    四

    火车启动时,马莉的身子有些向后仰,她抬起头,她看见对面的座上有一对夫
妻,那男的是个麻子,鼻子有些塌,以致两个鼻孔很放肆地朝上张扬,呼出一股浓
浓的大葱味,这是北方的味,这是豫东的味,不管它怎样刺鼻,还是让马莉感到一
种乡情。而那个麻男人旁边的女人,很白,是北方女人的那种白,透明的白,她半
开着怀,里面穿着一件蓝色的男式秋衣,浓浓的汗味就从那秋衣里散出来,散得温
柔散得委婉。女人很满足很温顺地依在男人的肩上。女人望着麻男人的鼻孔不知说
了句什么,麻男人就高声说了句“操!”操得女人咯咯地笑。这情景让马莉心中产
生一种怪怪的痒,她想也许穷人也有穷人的幸福。但那只是在他没享受过富贵之前。
她这次回来原本是很坚定很认真的,她还做了处女膜修补手术,手术时,她直直地
躺在床上,一动不动,感觉不出一丝的痛疼。她觉得那手术好像不是做在她的肉体
上,而是做在她的心上她的灵魂上,那一刻她想她已经开始了一种崭新的生活了。
她有些崇敬地望着那白色的天花板,望得非常入神,她能看见天花板上那仅有的一
点斑,有小指甲那么大,呈现出水滴状,有些透明。她想起一个词——“纯洁”。
她轻轻地合上眼,她甚至产生了一幻想,她想象她的新婚之夜,她想象她是别人明
媒正娶的新娘。几乎整个手术过程都是在她的想象中完成。后来她也确实是流着血
把第二次纯洁给了小李。她是很认真地想回到她的北方重新开始她的生活的。现在
她有些茫然地退回来了。她不知道这是一种醒悟还是一种失败。她的眼里有着某种
伤感的湿润。她想她只能回到乒乓球那里,只能回到那个还是归宿的地方。

    在列车驶上小桥的时候,马莉的手机响了。她看到显示屏上显出小李家的电话
号。那些数字,她已经很熟了,这半年来她拨了几十次,她想她以后不必再去拨它
了,也许这是块该结痂的伤疤。于是她把手伸出了窗外,银灰色的指甲在阳光中闪
亮,她葱条似的五个手指依次缓缓张开。那个小小的手机晃了晃,便从她的手中脱
出,悠悠地落下,无声无息地落在桥下的小河里。河水很清,马莉清楚地看见它很
快地定位在两块血红的卵石中间,河水在它上面划着美丽波纹。


               混乱的幸福

                                 老梅

    来一点混乱,就会来一点幸福,活着,就够了,当然这要按自己的方式活。

    一琐碎

    在这间平房的墙上挂满了我唯一可以挂的东西——破旧的单车车轮,只有三根
铁丝的木吉他,美女图画。房间里还有一张从旧货市场上抬回来的席梦思单人床,
除此之外便是满地的烟屁股和那只被我烧穿了底的咖啡壶,当然还有漏水天花板上
悬着的那只40瓦的灯泡。我不敢给这里起个什么名字,我只是知道这是我的窝。

    小卡昨天来过了,是和他的会叫的摩托车一起来的。我很笨,笨得连他把我抽
剩下的烟全没收了都不知道,所以今天晚上我只能在床缝里寻找几个较长的烟屁股
来充饥。两年前我还吸食劣质可卡因的,但现在没有了。我现在没有了以前的东西!
在记忆里,一种虚构的过去已取代了另一种过去的地位,关于这种过去,我什么也
不能知道——就连它是虚假的都不知道。我就是这样失去了我曾拥有的家,还有爱
情等等。

    我不是基督徒,当然也不是佛教徒,但是我每天都要把我的嘛尼经轮念着一些
我自己都不明白的东西。这是我对我曾经有过手淫的忏悔。其实现在我也还有那样
的,只是很少了,所以有时候我会怀疑自己是不是性无能。

    记得几个月前,我和小卡、童亮、小玄去泰国芭堤雅芬剧场看人妖表演的时候,
我都还是有反应的,没料到现在会怀疑自己是性无能。

    童亮是和我一起长大的哥们儿,我的窝经常是被他和他的女朋友霸占的。这个
时候我就会带着我的《圣经》(我真的不是教徒)跑到花果园立交桥下去睡觉。我
也是在那里认识小玄的,然后我的《圣经》又让我和小玄知道了亚当和夏娃偷吃了
禁果,人类开始了最初的怀孕,同时死亡也不可避免地降临!

    小玄就是那种希望死去,等待永恒寂静的女人。她经常告诉我生命带来的死亡
与其说是令人恐惧的,不如说是与人为善和充满希望的。我想她是疯了!甚至我也
疯了。也许正是因为疯了,我才会让小玄在那个野猫不叫春的晚上有了怀孕和生殖
的可能。但是我不爱她,她也不爱我!我有时候会担心她会生下个孩子,要是真的
那样了,我希望秃鹫把这个小东西从三万英尺的空中抛下,小玄也希望这样!

    二小卡的酒吧

    小卡在合群路开了间酒吧——这是间很垃圾的酒吧!

    没钱的时候我就会去他那儿蹭点酒喝,只是那种很廉价的瀑布啤酒。其实有钱
的时候我也去他那儿,因为那里的女人都是很骚包的。小卡的女朋友就是在这群女
人中被他发现的。我一直希望能有小卡的运气,可以找个骚女人做女朋友,但是她
们都嫌我太穷,甚至和我一样怀疑我是性无能。

    酒吧里有个叫“饭团”的乐队,老爱吼些怪异的调子不让人好好地喝酒。酒杯
跟着另类的音乐摇摇晃晃,看着是满满的一杯啤酒,进了我的肚皮就只有半杯了。
我也是蛮喜欢朋克音乐的,所以有时候也会加入他们去吼上几句,只是他们觉得我
的嗓门不够大,思想不够嘈杂,所以每次都在我还没够瘾的时候就把我推了下来。
小卡也经常以此来作为讥笑我的话题,让我在那些骚包的女人面前抬不起头。

 
    我知道小卡是不希望我爱上她们中的某一个。他曾告诉过我他很爱他的女朋友,
但是这个贱货经常背着他和很多另外的男人做些剧烈的体力运动,但他仍然爱她!
有时候我真的不明白,爱这玩意儿究竟是他妈的什么东西,把这样多人弄得好怪。
幸好我没爱上那些骚包的女人,小玄是好女人,但是我也没爱上她。

    坐在这间酒吧的人都比我富裕,他们抽的喝的都是我只是听过名儿的那种,因
此我还怀疑过小卡这里的啤酒都是我一个人喝光的。提到烟,我又想起了陪我走过
痛楚的可卡因,但我现在真不敢去碰那玩意儿了。我现在唯一记得的是我决定离开
它的时候全身冒汗,而且还淌鼻血……

    喝足了是会上厕所的,那道贴着“严禁大便”的木门后面就是洗手间。为什么
会叫洗手间?至今我都不是很明白,这些人从来不洗手,男的是这样,女的也这样。
我常用我的眼穿过烟雾缭绕的空气朝那条门缝看进去,但每次都是黑暗,即使是按
下快门也只是黑暗。

    晚上十一点以后,小卡的生意就会翻一番,这个时候是男人想要摘野花的时候,
同时它也是我最害怕的时候,因为经过我眼前的都是一对对的狗男女,而我想做个
狗男也没人愿意当狗女。所以我常在这个时候偷了小卡几瓶啤酒,然后回到自己的
窝,运气好的时候还可以多几包不完整的烟,名牌的!

    三戒毒所

    抱着我那把只有三根铁丝的木吉他,我在我的窝里吼了几天,以示对“饭团”
的不满。

    早上,戒毒所呼我,我懒懒地听着电话那头那种熟悉的声音,几乎睡去。最后
还是夹着我那蓝色的单车去了那个我熟悉无比又不喜欢的地方。

    接待我的还是那个高主任,看起来他比从前瘦了很多,仿佛我省下来的可卡因
全到了他手上似的。他顶着的大黄盖上的那个叫做国徽的东西没变,还是不能让我
的思想有所进步。他领着我去了那间没有名字的房间,然后我就见到了小玄。我开
始不知道小玄也吸毒的,谁知道昨天晚上她在花果园立交桥过瘾的时候被公安逮住
了,还把我供了出来。我哭丧着对高主任保证说我真的没有吸了,看来他也相信了
;若是他不相信的话,我一定会对着我的内裤发誓,证明我的清白。

    我看着小玄不想说一句话。她不敢看我,只是蹲在地上像个思想者一般在对着
地上那块油渍许愿。后来,高主任和几个长得不错的女警把她带走了。出门的时候,
小玄还是回头看了我一眼,但我不明白这一眼里包含着什么意思,我也不想去考虑
这个。再后来,我又夹着我的单车离开了那个鬼地方。

    我的单车很慢,所以我也很慢!

    很久没有这样在大街骑车了,眼前的一切变得很陌生,我开始怀疑我会迷路…
…

    四混乱

    我的单车突然想起要去看看小卡,所以我就跟着去了。

    大白天的,酒吧里挺安静。“饭团”也没在这里嘶吼。刘德华在高保真里叫我
哭吧哭吧不是罪,但是我没想哭,好端端的哭啥?窗口日光弥散在酒吧内侧边缘足
足可以杀死那些骚女人留下的病菌,现在她们也没在。

    小卡在吧台上摆弄着计算器,又在算帐了。他发现了我,满上一杯酒招呼我。
我就像是喝毒药那样花了半个小时才把它喝完。酒喝完了,小卡说他要出去会儿,
破天荒地要我陪他一起,我闲着没事就答应了。

    扔下我的单车,我很别扭地搭上了小卡的摩托,没用头盔,最后就到了一个陌
生的地方(后来,这个地方让我爱上了两个摸不着的女人)。

    蚂蚁是很小的动物,我没学过生物,具体的就不了解了。但现在这个地方很大,
它也是叫蚂蚁!房间里摆着很多电脑,电脑前坐了很多人。小卡告诉我这叫网吧!
酒吧里有酒,所以叫网吧;这里有蜘蛛网,所以叫网吧(是很毒的蜘蛛)!

    小卡和老板寒暄了几句就坐到一台电脑前去了,我看了他和他眼前的电脑老半
天,不清楚他们是在做什么。我开始觉得无聊,扯了个谎就骗过了了小卡,然后搭
7路车去小卡的酒吧取等我的单车。

    我再次夹着我的单车在大街上游荡。我想小卡那厮儿一定会对着那台电脑施暴
到晚上8点。

    我和我的单车经过紫林庵,经过大西门,经过次南门,又经过花果园,然后到
了某条巷口的时候,我意外地发现了一条公狗在追一条母狗,说不准会是一条母狗
在追一条公狗。我很想知道它们这样追逐下去的最后结果,但是我现在真的是很困
了,只是想回我的窝,然后躺下。

    五立交桥下

    没有睡上一会儿,天就暗了,又没一会儿,童亮和他的女朋友就来了。我知道
今晚该去哪儿了。但我老觉得这次和他来的这个女人不是上次那个……

    我希望他们会爱上我的床!

    立交桥下面有很多年轻人在闹着。我的眼睛搜索着小玄,后来才想起她现在会
被高主任关在笼子里。

    我抱着我的《圣经》靠在桥墩上,但是这次我没有去看亚当和夏娃,我只是盯
着《圣经》的定价:28!够我喝九瓶啤酒了。

    我有点想小玄了,但绝不是因为爱她。她在的时候老爱给我讲些黄色笑话,现
在我想听也听不着了。

    我换了个频道去想张柏芝,后来又想到毛阿敏,再后来想到玛丽莲梦露的内裤,
后来又莫名其妙地想到在我床上翻滚的童亮和那个女人。

    那边的几个年轻人打起来了,看来是和上次一样又是为了那个屁股很大的女人。
这群人是很经打的,上次有几个厮儿被捅了几刀,这次又来了,不知道待会儿会不
会又挨几刀。这样的大场面不适合我,所以我把身子挪到暗一点的地方去了。

    ……

    六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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