中国侦察兵 作者:占修萍-第15部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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God !”
王帮根靠着树干,傻愣愣地看着,张着嘴说不出话。
于新伟突然想起了时间。不知道离规定时间还有多久,不知道那两个哈SONG
跑哪去了,自己的事都没法子了,管不了他们的死活。
不找了。
他一挥手,气急败坏地扒出了背囊。
走出森林,走出茅草地,越过公路,他们插到了路的东面。这片草地要矮小
得多,稀疏得多,也没有藤蔓暗藏着,可全是马鞍子地形,不停地上下坡,隔上
一小段就有泥巴沟。老百姓刚灌溉完田地,沟里全是糊糊的淤泥。沟有3m多宽,
得先把背囊扔过去,后退几步加上助跑才能跳过去,一不小心就滑进了沟里,烂
泥巴糊到了小腿上。
我靠!
他奶奶的!
两个人骂语不断,比赛才开始,咋搞的这么倒霉。
李永刚没考虑过躲藏,只想用速度摆脱追击。憋足了一口气跑进森林腹地,
地面很不平整,不时地崴脚。背囊越来越沉,后座力越来越大,腰间酸疼得支撑
不住身子。树林不太茂密,灌木丛也不太多,大多是稀疏的草杆子。他不敢回头,
怕浪费时间,也不敢藏身,怕被搜索出来当了俘虏。
嚓嚓的追赶声越来越近。
他已经跑不动了。与于新伟的善吃能吃比起来,他稍逊一筹,只是个能吃者,
一餐要消灭一只烧鸡外加一斤牛肉干。24小时连轴转,一天至少四顿正餐,还得
不停地加上副餐。唉,要是少装了十几公斤,脚下绝对轻松多了。
真的跑不动了。
他彻底失望了,这群熊人咋这么会追。
脑子被疲惫迷糊了,眼睛被汗水迷糊了。双腿是机械的。眼睛盯着前方,以
防不小心撞到树干上。就只有这么一点清醒了。冥冥感觉中坐了飞机,呼地一腾
空,这颗心跟着忽地一提,身体一轻飘,紧接着便是重重的落地声。这一下,脑
子彻底发晕了。
他是在一脚踩空时栽进深沟的。这是条排水沟,高而密的草杆子长满了沟渠,
像苇子,直挺挺地立着。他被摔得头昏脑胀,靠着沟坡喘了会粗气,脸上火辣辣
地疼,一摸出血了,可能是被草尖戳破了皮肉。
脚下的沟底流着水,发出淙淙声。
头顶的沟坎说着话,叽哩咕噜的话。
透过茅草缝隙,他紧盯着斜上方。假设敌的迷彩裤不时地在他眼前晃动,而
且还躬身弯腰探着头往沟里瞅着,肩上的红牌子像条红舌头舔得草杆子嗦嗦作声,
枪管子黑洞洞的差点就抵上了他的天顶子。
他娘的,半趴着都受不了,又是弯腰探头,又是瞪眼,不累吗?
服了这帮兔崽子,折腾了个把小时才走人。
他不敢往东面走回头路,只好折向南行。很快地便进到了茂密的林子,GPS
收不到信号,没有了坐标数据就无法判断点位,指北针也不灵了,只能估摸着方
位。
林子越发密集了,天色也转为了昏暗。地面驮峰一样高低不平,时不时栽个
跟头,脚上某个部位被扭一下,身上某个地方摔得生疼。林子很静,静得没有一
丝鸟鸣,没有一声兽吼,只有陆战靴踩在树叶子上的嚓嚓声,只有身子磨擦草杆
子和枝条子的刷刷声。心在咚咚地跳,在加速,涌上了一股从来没有生发过的感
觉,孤寂与恐惧交杂的感觉,半个小时好像过了大半天。
树缝里终于透射出了几丝白光。
他娘的,找到了L1林斑线。只剩一个小时了。用GPS 校正了一下方向,继续
南行了百十米,穿过L1林斑线,上到了102 线小土公路。他犹豫了一下,决定放
弃小土公路和南面的L2林斑线,从茅草地里来个东南方向斜插,2 ㎞左右就能到
达D 点的偏东北,然后折向西南,越过几条水渠,这样就剩最后1 ㎞危险区域了。
走进茅草地,暗淡的心随着泛白的天色明亮了起来,压抑的情在开阔的大地
渐渐舒展开了。草杆子硬得扎人,顾不得了,他松开抱枪的手,一手握着GPS ,
一手捏着指北针,急急地拿双臂拨开草丛。
管不了电池的消耗,现在绝对不敢走偏一点点。
没有理由要看地图,可就不知道什么原因驱使着想看一看。他莫名其妙地放
慢了脚步,往腰间摸去。他把地图塞在了腰带上。
地图不在了。
他娘的乖乖,这下完了。
他很无奈,沿着踩倒的草杆子心急火燎地往回返,一步步地寻找着。回走了
百十米,终于见到了脚板子大的影儿波动在草丛里。他兴奋地跑了过去。伸手拣
时,传来了怦怦怦的枪声,很激烈。他一惊,赶忙趴在了地上。
枪声有些距离。他坐了起来,掏出烟来点上,抽了两口。这一路的寂静曾让
心情灰暗恐惧,现在多了回荡天宇的追杀声,每一丝尾声都传得悠远空旷,像钢
丝抛向空中的咝咝作鸣,心境反而好多了,仿佛千军万马与他一起,孤独感和寂
静感一挥而尽。
越过水渠,竟然比预计的时间提前了6 分钟。神了,3 ㎞才用了29分钟,平
时训练走柏油路也没有这么超常发挥。更幸运的是,面前就是一条东西走向的小
路,直接对着D 控制点,小路的尽头就是安全区。还有更幸运的,路的北面是一
片沼泽,他竟然一步不差打了个擦边球,站到了沼泽边缘,不用经过绝径了。
路很窄,只能过一辆吉普。远远望去,路边有一座小房子。看到小房子心就
不寒而栗,他又想起了被追击的狼狈。现在管不了那许多,只有这段路可以跑动
起来,他只能孤注一掷了。
森林里暗得快,才过9 点,黄昏就逼近狭窄的林斑线了,但心情明朗多了,
仿佛脚下伸展着一条日月生辉的金光大道。人一轻松,路就好走,脚下也跟着生
风。中国二队的四个狼崽子精精神神地走在了L2林斑线上,可没待享受多久,一
辆吉普呼呼地追着屁股来了。车子一过,四个人全都蠢蠢欲动,刚才的林斑线实
在太舒服了,抢滩登陆来就没走过人走的路。杨磊率先嘟哝开了,何健帮衬着,
姬文魁也叨叨着。陈卫军一想,行,碰碰运气,要是撞上了多少能节省体力。
走了1 ㎞多,啥情况也没有,也不见车子返回,陈卫军狐疑了,怕有埋伏,
决定兵分两路,一拨先行侦察,一拨断后。
林子里很静,只有嚓嚓的脚步声。
陈卫军和姬文魁走了百十米,身后响起了一声空包弹,紧接着怦怦声叠连而
起,“Oh!Oh!”的喊叫声也起来了。他们吓坏了,赶忙钻进了路北的林子,伏
在灌木丛里大气不敢喘一口,两眼盯着路面,可就不见两个SONG人跑过来。完了,
两个哈SONG束手就擒了,千辛万苦都过来了,就要到小湖边了,还白白栽了12分。
马达声挨近了,车子开得很慢,假设敌站在车厢里,朝路两边的林子打着枪。
空包弹在5m之内有杀伤力。他们趴的位置距离车子不到五步。规定空包弹只
能朝天打,只作营造战场气氛之用,他妈的这群混帐尽往路边扫,他们只好将背
囊往前挪挪遮挡住脑袋。
车子就在这一地带来回巡逻。
林斑线走不成了,两个哈SONG又不知跑哪去了,时间也不等人。按照冲散后
俩人一组的行动方案,陈卫军决定不再等待。原计划是插向Rummu rv(鲁姆湖)
的东面,然后折向西行到达D 控制点。他们准备等到车子东去的空档越过路面钻
进东南的林子,可没待行动,身后就传来了粗笨的喘气声,呼啊呼啊像拉风箱。
狗熊,还是野猪?
黄昏时分,这两种野兽就开始捕猎行动了。咋搞的,好事都凑到了一块儿。
路上有假设敌,身后有野兽,这不要人的命吗?两个人不约而同将真弹推上了膛,
伏在地上不敢动一动。
身后的喘息声轻微些时,响起了两声布谷。陈卫军一听,千万别是真布谷鸟
在叫。学布谷叫是中国二队的接头暗号。他回应了三声。又是两声呼叫。
他妈的,真是两个SONG人。
听说没挨罚分,陈卫军悬着的心放了下来,可一看只回来了一位,心又吊到
了半空。何健直着眼,光是哦哦嗯嗯,说不上杨三牛去哪了。回来了一位,事情
更麻烦了。扔下了一个人,要是有个差错回去咋交代?说好俩人一组,就百十米
都会走失,当的狗屁侦察兵。可现在不是数落的时候,陈卫军压下急燥和不满,
让拿GPS 把这个点定好,分头往三个方向寻找,15分钟后在这里集合。
何健总算用布谷把杨磊呼回来了。
陈卫军对着杨磊就是当胸一拳。想了想,咳,竞赛刚开了个头,他把怪罪改
成了安慰:“行了行了,人没出事就行,6 分是根蒜,少了就少了吧。”
“咳,少啥少。”杨磊掏出矿泉水,一听这话,牛皮劲上来了,不喝了,扭
了扭脖子,嘿嘿笑着晃了晃巴掌,“我逗他们玩呢。”
刚才两个组一分开,何健回头招呼杨磊,灰蒙的视线里跃出了林子旁的一团
疙瘩,他突发奇想,会不会是伪装的车子。杨磊说不会吧,这鬼地方还有那玩意
儿?他按捺不住稀奇,比了大半天没尝过被追赶的滋味。何健也很想弄清楚那玩
意儿。他们小心翼翼地折回去,挨近一看,喔哟,真是辆车子,用枝叶覆盖着,
可还是露出了黑黑的轱辘子。按何健的秉性绝对是赶快撤离。也不知道哪根神经
搭错了,他竟然问敢不敢玩一玩。杨磊是啥人,杨三牛啊,要是不经提醒可能光
顾走自己的路了,可何健偏问敢不敢。这世道哪有杨三牛不敢干的事?他未加思
索便挥了挥手,说了声“等着,我去逗下他们”,蹑手蹑脚挨近了车体,对着轮
胎咔嚓一扣板机。寂静的林子里,空包弹撞击橡胶的嘣声闷闷巨响,车子跟着猛
一振动,车厢里躺着的人全被惊醒了,伪装的枝叶嗦嗦一动,呼啦站起一堆人。
何健顾不上等候了,掉头钻进了树林子。杨磊喊完闪人,转身一看,九头鸟没了
影子……
好不容易捞了条林斑线,现在走不成了,又成周口店后代了。
林子不算大,但灌木很密集,人能钻进去,背囊挺费劲。前面有人开路了,
走在最后的陈卫军还是挤得很窝囊,气得叠口骂着他妈的,终于埋怨开了杨三牛
没个安静的时候。可静心想想,也怨自己错误的组合,他就不该把两个SONG人放
在一块,一个牛皮哄哄,一个占小便宜,能不出事?他喊了一声站住,交代三位,
不管遇上什么情况,俩人一组的行动方案不变,要是再有事,小诸葛和杨三牛一
组。布置完毕,他又想起了什么,补充了一句小诸葛任小组长。
杨磊说了句知道了,一改平时的贫嘴,默默地钻着林子。
何健说了句明白,不再吭声。枪是杨磊开的,事情是他惹的。他自然明白,
姬文魁不说话,陈卫军埋怨杨磊,嘴巴从不让人的杨三牛愿意一人独揽责任,完
全是因为他在前面开路不能影响情绪。当时怎么就没料到走不成林斑线呢,光想
逗一逗红肩章。说实话,要是实战,七个敌人算个啥,况且还在睡大觉,一个人
摸上去就够了,拿770110一梭子,丫的全见上帝去,看轱辘子还转个转。
挤了一通密林,林子倒是稀疏了,可脚下发软了,像是踩在了橡皮泥上。很
快的,树没了,灌木也没了,视野很开阔,近2 ㎞长的草地延伸到了Rummu rv的
北端。那是一个近1 ㎞? 水域的小湖。拿GPS 定了该点坐标,悬,竟然站到了方
框的边缘。裁判再三告诫,方框内是沼泽地,不能去碰。方框基本成菱形,不到
1 ㎞? 位于湖的北岸。
按原计划,从L2林斑线走的话应该到达湖的东北,然后绕行至湖的南面。现
在走岔了,走到了湖的正北。从地图上看,湖的东面全是沼泽,他们决定从湖的
西面绕行,约有4。5 ㎞。现在只有一个小时了,全是泥泞草地,这种路面即使跑
步时间也不够,而且手里拿的是民用旅游图,8 月是爱沙尼亚的多雨天气,这个
圈也不知道要绕多大。何健提议尽量靠着方框边缘斜插,缩小圈子。他伸出脚去
试了几步,还行,一脚下去草地里也就挤出了一摊子水。
这里的草很养眼,高约十来公分,碧绿色,柔软,不像直而高的茅草已经开
始发黄。何健做了个深呼吸,将背囊的腰带往紧里系了系,精神抖擞地迈开了步
子。走了十几步,烂泥陷到了腿脖子。陈卫军害怕了,刚说句别往前走了,便听
得一声“啊”的嚎叫,探头一看,傻眼了,何健的背囊坐在了草地上。他赶紧叫
着别动,踩着草垛子挪上去一看,九头鸟半个身子陷进了地下。
“他妈的,把圈子绕大一点。”陈卫军坚决不同意冒险了。
向着正西跋涉了小半公里,地表干硬了一点,踩下去基本陷在了脚踝骨才敢
折向南面。
何健一拍胸脯,一副不屑的神态:“丫的我打头,下过一次地狱有经验了。”
话是这么说,能不怕吗,要是彻底下去闻,那可是比跳QBB11 还惨,肉渣子都见
不着。问题是这路还得跑,时间不等人,四个人一起冒险,不如一个人打前站。
再说“九头鸟2 号”的尖刀兵方案也是他提出来的。刚才尝试了一下,沼泽地不
像电影里演的恐怖,他认为已经掌握了方法,像死人一样不要动弹,让三个SONG
人化大力气拉他。
在酥软的泥潭里跑步,一脚下去劲儿不轻,泥水刷刷地开花溅得满脸满身。
腿脖子跑得又酸又累,不一会儿就抽开了筋。苦也好,累也罢,现在都算不了什
么,就是这颗心揪得很紧,怕哪又是沼泽,脚下一蹬一用力,重力加速度,真要
下去了,绝对要比刚才下陷得深。三个SONG人瞅准何健踩下的草窝子,绝对不敢
挪偏一点点。小样儿,逼到绝境,蠢驴也会变狼。杨磊突然涌上了怪怪的想法,
竟然把自己比成了蠢驴。其实,这会儿比蠢驴还驴,驮着重负一个劲地在烂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