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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22部分

6 亦恕與珂雪-第22部分

小说: 6 亦恕與珂雪 字数: 每页4000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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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你还想挨揍吗?」蛇女说。
鹰男识趣地闭上嘴。


吃过饭后,大东与鹰男、蛇女在客厅讨论,小西也在。
他们主要讨论接下来的蛇女和鹰男的剧本。
我听了一会,便回房间写我的小说。
写着写着,就想到悲伤这种东西。
悲伤真是一种神奇的情绪,总会无声无息、无时无刻、莫名其妙而来。


幸好我还是睡得很安稳,没被这种情绪影响。
但隔天一早进了办公室,便感到悲伤,因为已经过了八点一分。
我垂头丧气地往里走时,听到礼嫣说:「别忘了今晚的尾牙宴哦。」
『尾牙?』我停下脚步,很疑惑。
「昨天周总在开会时说的呀,今晚要吃尾牙。」
『是吗?』
「你开会时一定不专心。」她笑了笑。


我不好意思地笑了笑,昨天开会时一直在想着跟珂雪喝杯咖啡的问题,
所以根本不知道今晚有尾牙。
礼嫣跟我说了尾牙的时间地点,餐厅在公司附近的一家饭店内,
时间则是晚上七点。
这次公司联合其它三家有业务往来的公司共同举办尾牙宴,
算起来大概会有20桌。


关于尾牙,我最大的兴奋是对于摸彩的期待。
去年抽中蚕丝被,盖起来柔柔软软的,后来还用它来形容珂雪的笑容。
今年会抽中什么呢?
正在幻想是否会抽中第一特奖时,老总把我叫进他的办公室。
他跟我讨论新接到的案子该如何进行,这一讨论便是一整天。
五点过后,我开始坐立难安,但老总还没停止的迹象。


到了六点,我终于忍不住说:『可以了吧。』
「可以什么?」
『可以结束讨论了吧。再讨论下去就天荒地老了。』
「是日月无光吧。」
『知道就好。』
「嗯?」老总拉长了尾音。
我不敢再说话,只是呆坐着,并像蛇女一样,不安分地扭动着腰。
「好吧。」老总看了我一眼,「明天再继续吧。」


我立刻冲出老总的办公室,整间公司的人都走光了。
气喘吁吁跑到咖啡馆,推开门,门把上的铃铛〃当当〃响个不停。
『我……』我双手撑在桌上,上气不接下气。
「不用急。」珂雪微微一笑,「今晚我不用上班。」
『是吗?』我坐了下来,『可是今晚公司要吃尾牙。』
「没关系,我在这里等你。」
『嗯。』
「那你去吧。」
『不。』我笑了笑,『先喝杯咖啡。』
珂雪也笑了起来。


喝完了咖啡,我直接走到饭店,很近,走快一点只要十分钟。
进了餐厅,现场闹烘烘的,好象所有的人同时高声说话。
正四处张望想找个位子坐下时,看到李小姐向我招手,我走了过去。
「我帮你占了个位子。」她拿起放在她右手边椅子上的外套。
正准备坐下去,她又说:「我也帮礼嫣占了一个。」
我看着她左手边椅子上的皮包,领悟到今晚又得吃素。


礼嫣来了,一袭浅蓝色的礼服,远远的在入口处发亮。
她缓缓走过来时,现场的音量分贝,大概减低了一半。
「今晚可以让我穿更正式一点了吧。」
她指着衣服上的一些配件,对我笑了笑。
我笑了笑,没说什么,只是突然觉得自己穿的外套很破旧。


菜开始端上来了,我还没看到小梁,心里松了一口气。
「嗨!」小梁出现在我背后,双手搭着我双肩,「想念我吗?」
我右手一松,筷子掉了下来。
「我回去洗个澡、换件衣服,差点就赶不上了。」他坐了下来,
「礼嫣,妳今晚好漂亮喔。」
「谢谢。」礼嫣笑了笑。
李小姐用手肘推了推我,「你也说说赞美的话吧。」
我实在无法自然地称赞礼嫣,只好对李小姐说:『妳今晚好强壮喔。』
「你找死呀!」我的脑袋挨了一记李小姐的右钩拳。


台上不时喊出中奖号码,我拿出摸彩券比对,总是擦身而过。
礼嫣突然站起身,拉了拉衣服下襬,拿起杯子说:
「谢谢各位同事这几个月来的照顾,小妹以果汁代酒,敬大家一杯。」
李小姐偷偷告诉我:「这段话是我教她说的。」
小梁站起身,高举杯子,「礼嫣是我们公司的荣耀,我们敬她一杯。」
我在心里嘀咕:如果礼嫣是荣耀,那你就是耻辱了。
虽然不情愿随小梁举杯,但看在礼嫣的份上,我还是干了这杯。


摸彩的奖项愈来愈大,但中奖名额却愈来愈少,我看着手中的摸彩券,
正紧张万分时,台上突然传来:「有请曹礼嫣小姐。」
我正纳闷时,只见礼嫣站起身说:「该我上场了。」
她缓步走上台,现场安静了三分之一;她坐在钢琴前,现场又安静了
三分之一;她掀开琴盖,试弹了几个音,最后的三分之一也安静了。
然后响起一阵掌声。
礼嫣弹了一首像流水般哗啦啦的曲子。
我不知道她弹的是什么曲子,但听起来却有哗啦啦的感觉。
哗啦啦、哗啦啦、哗啦啦……
我竟然联想到珂雪画的那幅〃哗啦啦〃的画。
为什么礼嫣弹的曲子会让我一直听到哗啦啦呢?
我还没得到答案,音乐便已结束。
现场响起热烈的掌声,还有一些人高声叫着:安可。


礼嫣站起来,转过身回个礼。
然后又坐下来,现场再度回复安静。
她清了清喉咙,调了调身旁的麦克风,开始边弹边唱:


「如何让你听见我,在你转身之后。
我并非不开口,只是还不到时候。
每天一分钟,我只为你而活;
最后一分钟,你却不能为我停留。
魔鬼啊,我愿用最后的生命,换他片刻的回头。」


礼嫣第一次唱歌给我听时,就是唱这首,当时我整个人楞住。
现在也是。
后来她因为约定的关系,前后唱过约20首歌,但这首歌却不再唱。
我记得第一次听到时,觉得这首歌的旋律很优美,虽然带点悲伤,
但那种悲伤只像是冰淇淋上的樱桃,并不会影响冰淇淋的味道。


可是我现在却听见一种悲伤的声音。
这种声音不是来自旋律、也不是来自歌声,而是来自演唱者。
也就是说,礼嫣唱歌的神情让我听到悲伤的声音。
就像是会让我听到声音的画一样。


礼嫣唱完了,全场响起更热烈的掌声,但我忘了拍手。
我怎能为悲伤的声音拍手呢?
即使全场在礼嫣的手指离开琴键、歌声停止时,响起如雷的掌声,
我仍然可以听到悲伤的声音。
它根本不能被掌声抵销,也无法被掩盖。


礼嫣回到座位,我发觉她脸上没有泪痕,神色自若。
但我耳际还残留一些悲伤的声音。
我觉得我无法再看着她,起码现在不能。而她似乎也有类似的心情。
于是我们的目光便像同性相斥的两块磁铁,一接近便同时弹开。


尾牙宴结束了,我没抽中任何奖项,算是一种小小的悲伤。
走出饭店时,远远看见礼嫣的蓝色身影,我迟疑一下,还是走了过去。
「一起走走吧。」礼嫣说。
『嗯。』我点点头。
然后我四处张望,很怕小梁突然出现。
「你放心。」她说,「玉姗又拉着小梁送她回去了。」
『李小姐真是个好人。』我笑了笑。


我们并肩走了几步,礼嫣说:「想听我的故事吗?」
『好啊。』
「我是家中的独生女,从小父亲就宠我,长这么大,没骂过我半句。」
我没接话,只是简短嗯了一声,算是表达聆听者最基本的礼貌。
「我像是温室中的花朵,不知道这世界上还有雨和风。」
『其实不知道比较好。』
我笑了笑,礼嫣也微微一笑。


「我学的是音乐,虽然学得不好,却依然热爱。」
『您太客气了。』
「后来我发觉,我的音乐少了一种……」她似乎在想适合的形容词,
「一种像是生命力的东西。」
『嗯?』
「就像关在笼子里的鸟,即使歌声依然悦耳,但总觉得少了点声音。」
『什么声音?』


「用力拍动翅膀的声音。」她说,「或者说,飞过山谷的回音。」
『喔。』
「我就像那只笼子里的鸟,但我想飞出笼子,用力拍动翅膀。」
『嗯。』
「所以我想走入人群,试着自己一个人生活。」
『妳父亲会反对吧?』
「嗯。」她笑了笑,「不过他最后还是屈服在我的坚持之下。」
『妳父亲毕竟还是疼妳。』


「可是他有个条件。」
『什么条件?』
「只有一年。」
『一年?』
「我只能在外生活一年。」
『喔。』


「我刚开始是到百货公司当播音员。」她清了清喉咙,然后说:
「来宾曹礼嫣小姐,请到一楼服务台,有朋友找您。」
我笑了笑,突然想到以前逛百货公司时,搞不好听过她的声音。
「后来到周叔叔这里上班。」
『周叔叔?』
「他是我爸爸的好朋友。」她微微一笑,「在公司我叫他周总,下班后
自然就改叫周叔叔了。我今晚能上台唱歌,也是周叔叔帮的忙。」
『原来如此。』我又笑了笑。


「我的故事讲完了。」她停下脚步。
『妳的故事好象小说。』我也停下脚步。
「是吗?」
『嗯。』
我们驻足良久,彼此都没有移动的意思。


「自从在外生活以后,虽然日子过得比较苦,但收获和体验都很多。」
她叹口气,「我其实是很舍不得的。」
『舍不得什么?』
「今天是一年之约到期的日子。」
我喉咙突然哽住,说不出话来。


「谢谢你这几个月来的照顾。」
我还是说不出话来,连客套话也没出口。
「今晚我唱的歌,好听吗?」
我点个头。
「我特地唱给你听的。」她淡淡地笑了笑,然后说:
「那你可以再说一个故事给我听吗?」
我用力咳了几声,终于可以说声:『好。』
「谢谢。」她说。


『从前有个学科学的男孩,很喜欢公司里的一个女孩,每天都会期待
多看她一眼。但一开始,女孩不喜欢他,没多久女孩发现是她误会
男孩,便不再讨厌他。男孩为了讨女孩欢心,会说故事给女孩听,
也会做些傻事。后来女孩要离开公司了,男孩的心里很悲伤。』


「然后呢?」
『没有然后了,故事结束了。』
「你以前都可以让我然后的。」
『以前说的,是虚构的故事;现在说的,是真实的故事。虚构的故事
可以一直然后下去;但真实的故事,没有然后。』
「男孩还是可以跟女孩在一起的。」礼嫣说。
『妳觉得可能吗?』我反问她。
她没回答。但其实没回答就是一种回答。


『妳知道为什么男孩跟女孩无法在一起吗?』我又问。
「为什么?」
『因为男孩和女孩都在现实中生活,并不是存活在小说里。』
「这个结局不好。」
『不是故事的结局不够好,而是我们对故事的要求太多。』
礼嫣听完后沉默了很久,我也跟着沉默。


「我想再玩一次第一个字的游戏。」礼嫣打破了沉默。
『好。』我点点头。


「今天我要走了。」
『今。』
「不会再回来了。」
『不。』
「有一件事要告诉你。」
『有。』
「我喜欢的人是谁?」
『我。』


「接我的车子来了。」
『嗯。』
「再见。」
礼嫣说完后,打开车门,回过头,终于掉下眼泪。


黑色的轿车迅速消失在黑夜里。
我没听见车声,只听见悲伤的声音。
我试着开口说话,但总是说不出话来。
即使由喉间发出的嗯嗯啊啊声,我听起来,也很悲伤。


悲伤的声音一直在我耳边萦绕,赶也赶不走。
虽然想摀住耳朵,但又想到这是礼嫣最后的声音,手举到一半便放弃。
不知道站了多久,终于咬着牙,用力摀住耳朵。
过了一阵子,手缓缓放开,悲伤的声音已经变小,渐渐听不到了。


看了看四周,才发觉我和礼嫣一直站在那家咖啡馆的对面!
突然想起珂雪还在咖啡馆内等我,我立刻冲过马路。
用力推开咖啡馆的门,却没看见珂雪。
只见老板冷冷地看着我。


「她走了。」老板说。
『啊?』
我终于可以正常发音。
「她留了个东西给你。」
老板说完后,便递给我一张画。


画里只有一个女孩子,脸上没有表情。
而她的右手,正拿着笔,在脸颊上画了几滴眼泪。
我完全没听见任何声音,只觉得胸口有股力道在拉扯,很痛。
试着调匀呼吸,但氧气始终不够。
凝视这张画愈久,女孩脸上的泪水便愈多,
我彷佛快要被这些泪水所淹没。


我知道这张画的名字了。
它一定就叫做悲伤。

 
 ********************【爱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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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如果图画是画家射出的箭,那么最厉害的画家所射出的箭,
不是经过你耳际,而是直接命中你心窝。」
珂雪曾对我这么说。
由此看来,珂雪一定是最厉害的画家。
珂雪射出悲伤这枝箭后的第一天,我下班后仍然到咖啡馆等她。
「已订位」的牌子还在,但我等到咖啡馆打烊,她却未出现。
我和老板之间没有对话,他只在结帐时说了一句:「一共是120元。」
然后我掏钱、他找钱。
搭上捷运列车回家,我度过失眠的第一个夜晚。
珂雪射出悲伤这枝箭后的第二天到第十天,我每天都到咖啡馆等她。
「已订位」的牌子一直都在,但她始终没来。
老板连话都不说了,结帐时右手伸出一根指头、两根指头、拳头。
然后我掏钱、他找钱。
珂雪射出悲伤这枝箭后的第11天,是礼拜六,我早上十点就到了。
老板正好打开店门开始营业,我直接走进去坐在靠墙座位。
「已订位」的牌子消失不见,我心里一阵惊慌,以为她不会来了。
只见老板从吧台下方拿出「已订位」的牌子,轻轻擦拭一下,
再走到靠落地窗的第二桌,放在桌上。
太阳下山了,对街商店的招牌亮起;招牌的灯暗了,黑夜吞没整条街。
她依旧没出现。
结帐时老板的右手又伸出一根指头、两根指头、拳头。
我摇摇头。
老板再比一次:一根指头、两根指头、拳头。
我还是摇摇头。
「什么意思?」他终于开了口。
『我忘了带钱。』我说。
「对面有提款机。」
『我连皮夹都没带。』
这是我和他这11天以来的第一次对话。
老板凝视我一会后,说:「今天我请客。」
『谢谢。』我说。
「饿了吧?」
『嗯。』我点点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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