海岛女民兵 作者:黎汝清-第11部分
按键盘上方向键 ← 或 → 可快速上下翻页,按键盘上的 Enter 键可回到本书目录页,按键盘上方向键 ↑ 可回到本页顶部!
————未阅读完?加入书签已便下次继续阅读!
阿洪嫂微微一笑说:“这句话嘛,还不错,可他为什么不发枪给我们?”
我说:“也许现在没有,以后会发的!”
阿洪嫂白我一眼说:“男民兵为什么有?偏偏轮到我们身上就没有了!这不是看不起妇女是什么?”
这一问,倒问得我一时不知说什么才好了,我就没有再多讲。天已经快黑下来了,阿洪嫂还要回家烧饭呢。结果方书记又把我叫回去了。
他说:“这个阿洪嫂大概没有和阿洪商量通。”
“你怎么知道?”
“我看得出。你们工作难的很呵,成立难,成立起来之后更加难,不只女民兵排本身有困难,而月敌人还会进行破坏的。”
“破坏不了!”我满有信心地说。
“你不要大意,不警惕就要吃敌人的亏,上坏大的当。我问你,那碗白米饭的事搞清楚了没有?”
方书记专会煞风景,一提起这件事我心里就不痛快,怎么哪一壶不开单提哪一壶?我说:“还了解什么?我和大成婶已经没有误会了。”
嘴里这么说,心里却在不满地想:“让人家当民兵,又不发枪给人家,还故意东岔西岔的,怎么忽而又扯到白米饭上去了。”
方书记却说:“你呵你呵,你还想要一支枪呢,我说你现在脑子里还缺乏阶级斗争观念,要是没有阶级斗争观念呵,手上有枪也没有用处,你应当先把你的头脑武装起来。”
我这次才听出“武装头脑”不是一句玩话,但是怎么个“武装”法呢?
我说:“我和大成婶已经没有意见了,事情不就完了吗?”
“就这么简单?小海霞呵小海霞,看来你眼睛大大的,盯起人来象两把钻子,可是看不透问题的本质。”
“什么‘本子’?”我根本听不懂。
“这半碗白米饭里有阶级斗争。”
我更迷惑不解了:白米饭里有什么阶级斗争呢?从方书记严肃认真的神情里,我看出这句话是极其重要的,我极力猜想着这句话的含义。
方书记接着说:“毛土席教导我们:‘谁是我们的敌人?谁是我们的朋友?这个问题是革命的首要问顺。’小海霞,若是分不清敌友,手里有枪也不知道对准谁。你说尤二狗这些人是敌人还是朋友?”
我斩钉截铁地回答说:“这还用问吗,是敌人,是坏蛋,永远不和我们一条心,可是枪杆子在我们手里,他就不敢使坏!”
方书记说:“不对,他们是绝对不会甘心他们的失败的,他们无时无刻不在暗地里捣蛋、破坏,只不过是你还看不出来罢了。这碗白米饭的风波就是他们掀起来的呵!”
“咹,是他们捣的鬼?”我又吃惊又诧异。其实,这些话在发救济粮的时候,方书记就说过,可是我没有把它放在心上。
“是的,我问你,这碗白米饭是谁借给玉秀的?”
“是臭三岛呵!”
“过去穷人饿断肠子,你可见过臭三岛借给哪个白米饭?为什么现在政府要发救济粮了,她才借?是心变好了还是搞阴谋诡计?我再问你,叫大成婶出来对质的是谁?”
“是臭三岛呵!”
“说你造谣,要撤你职的是谁?”
“是臭三岛呵!”
经方书记这么一连串的追问,我慢慢地有些明自了。俗话说:“无风不起浪”,这股歪风原来是阶级敌人掀起来的呵。可到底是怎么回事呢?我还是弄不清楚。
方书记说:“你别看出面的是臭三岛,在背后出主意的可能就是尤二狗和陈三这些人。”
我听了,仿佛从梦里惊醒过来,生气地骂道:“哼,这些没心肝的坏东西,好狠毒呵。我非去找他们算账不可!”
方书记说:“这是我的判断,你可以先去调查调查。把事情搞清楚。”
“怎么个调查法?”我很为难。
方书记见我为难的样子,就耐心地告诉我说:“调查就是了解情况,干革命工作,这是一门必需学会的学问。不了解情况,什么事情也办不好。”接着他又教我调查的方法。他说:“你不是和玉秀是好朋友吗?你可以先问问玉秀。然后根据玉秀谈的情况,你再考虑让玉秀去和大成婶谈呢,还是自己直接去找大成婶。要多动动脑筋,事情总会查清楚的。”
我是个急性子,事情办不完,饭也吃不下,觉也睡不着。我当夭就按照方书记教给我的方法,一下子就把事情弄请楚了。
原来事情是这样的:
是尤二狗、陈三这伙坏分子捣我的鬼。在选举贫苦渔民代表的时候,他们以为我是个不懂事的小孩子,故意提上我当幌子使。没想到我竞揭了他们的老底。他们恨死我了,总在想办法整我。在政府拨下救济粮来的时候,他们装出可怜大成婶的样子,
要借白米饭给玉秀吃,大成婶说没的还,臭三岛就说:“现在解放了,穷富变成一家人了,还不还没关系。”
这半碗白米饭,他们早不给,晚不给,单等我到大成婶邻居家了解情况的时候才给,结果玉秀刚端起饭碗就叫我碰上了。臭三岛在我走后不久,便来问大成婶说:“玉秀吃白米饭叫海霞看到了?”
大成婶说:“看到了。”
臭三岛说:“那你们的救济粮没有了!”
这对大成婶家来说简直是坍天横祸,大成婶吓得哭起来:“怎么办呵,天哪!”
臭三岛说:“现在只有一个办法,一口咬定说玉秀没有吃。”
大成婶为难了,她说:“怎么好撇谎呢?”
臭三岛说:“嗨,我那大妹子,你真是大处不看小处看,这算什么撒谎?救济粮要紧呵。”
“海霞是亲眼看见的呵。”
“你不承认,海霞有什么办法?横竖你知我知,没有第三个人知道。”
结果大成婶就上了他们的当。
我怀着激动而又兴奋的心情,把我了解的情况向方书记说了以后,方书记说:“这是一堂生动的阶级斗争教育课。今后你还要在阶级斗争的大风大浪里不断地经受锻炼。”
我说:“这件事确实使我受了很大的教育,可是有一点我还是不明白,这件事是我亲身经历的,我却看不出这里面有坏人捣鬼。你只是听我谈了谈请况,一下子就看的清清楚楚,这不是‘神’了吗?”
方书记笑笑说:“这就是个要‘武装头脑’的问题啦。当然这里面虽说有个斗争经验问题,但主要的是首先要有阶级斗争观点,心明才能眼亮。在阶级斗争这个问题上,头脑一定要保持清醒。不然,可要吃大亏,上大当的!”
我满怀崇敬地说:“方书记,我是个不懂事的毛丫头,经你这一说,我心里亮堂多了,你以后多给我指路才行。不然我一迈步就要跌跟头,我一定按照你教我的去做。”
方书记诚恳地说:“我的年龄比你大,斗争经历比你长一些,受党和毛主席的培养教育也比你多一些,可以也应该给你一些帮助,但是,我们大家都要按照毛主席的教导干革命,都要按照毛主席指引的道路向前走呵!”
我又奇怪了;“毛主席住在北京城,我们住在小岛上,相隔千山万水,可怎么个教导法呵。”
方书记对我笑笑,从抽屉里拿出很多本大大小小的书来,他说:“毛主席的教导全写在这里呢,关于阶级斗争向题,你看毛主席是怎么讲的……”他抽出其中一本翻了翻,指着用红笔划出来的一段说:“……在拿枪的敌人被消灭以后,不拿枪的敌人依然存在,他们必然地要和我们作拚死的斗争,我们决不可以轻视这些敌人。……”接着他又翻开另一本,又是用红线划出来的:“捣乱,失败,再捣乱.再失败,直至灭亡——这就是帝国主义和世界上一切反动派对侍人民事业的逻辑,……”他念完了就给我解释。然后向我:
“你懂了吗?”
我点点头说:“听了你的解释,我有些懂了。”的确,我觉得心里慢慢明白了,眼睛渐渐亮起来了。这就是说,尤二狗、陈三、臭三岛这些人,都是不拿枪的敌人。我又禁不住问道:“这些话都是毛主席说的?”
“是呵。”
我看看桌上摆了那么多的书,又问:“对于我们民兵的事,毛主席怎么说的?”
“有。”方书记很快地翻了出来,又念给我听:“……真正的铜墙铁壁是什么?是群众,是千百万真心实意地拥护革命的群众。这是真正的铜墙铁壁,……”然后他又给我解释。
我不由地感叹道:“这些书可真是宝贝!”
“对,你要是把这些书学好了,你就不会走错路,你就会心明眼亮,看得远,想得宽,工作碰上再大的困难,也能克服。”
“我要是自己会看这些书该多好呵,可措我是个睁眼瞎。”我长长地叹了一口气。
“不会就要学嘛,小孩子家就学会了叹气!过些时候,我们办个识字班,叫大家上夜校。”
“什么时候办?”
“现在事情太多,等到冬天再说吧!”
“我等不及,你现在就把这些话给我写下来,教我念。”
这时天已经黑下来了,方书记点上了媒油灯。他见我这股子急劲很高兴,他说:“你可真是性急呵,但愿困难档不住你,吓不倒你。好,我就先当你的第一任教师,今天就上第一课。不过,天已经黑了,再急也得等吃完饭之后开始吧?”
我让步了。
回到家胡乱扒了几口饭,把碗一推就来找方书记。他还没有吃完昵。我趁他吃着饭便问他道:“方书记,你是怎么识字的?念过多少年书呵?”
方书记笑笑说:“我上过游击大学哩。”
我惊奇地问:“这游击大学在哪里?”
他幽默地笑笑说:“在树林里、山洞里、茅屋屋里,到处都是。”
我笑笑说:“万书记可真会逗人,这算什么学校呵?”
方书记依然幽默地微笑着:“你别瞧不起这游击大学,它培养了数不清的革命家和革命知识分子哩,不过当时我可不是个用功的学生,我记得那时我还编了段打油诗呢。你听:
树枝当笔地当纸,
课堂安在山沟里;
油印报纸当课本,
李中队长当老师;
四十岁上当学生,
鸭子上架全靠逼;
笔杆更比枪杆重,
学文化真是苦差使;
我宁愿去砍三担柴,
不愿啃这两个字。……”
我听了以后,觉得很好笑,认字怎么叫啃呢?认两个字总比砍三担柴容易吧!我好奇地问:“是别人逼你认字的?”
“对,开头我可没有你这股热劲,中队长每天给我两个宇的任务,要求会写,会读,会讲,会用。还说:‘任务完不成,就要受处分’如果那时没有中队长这么一逼,今天还当不成你的教员哩。”
方书记吃完饭,第一课就正式开始了。我跟着方书记一字一顿地念起来:“在——拿——抢——的——敌——人——被——消——灭——以——后……”
天已经很晚了。月亮照进窗口,好象瞪着眼睛看着我,奇怪我为什么能和书本发生了关系。方书记教到我能读下这段话来之后,就连夜赶到外村开会去了。我一个人伴看油灯,念一遍又一遍,刚念过去,回过头来又不认识了。嘿,真够呛,原来认字是这样难,怪不得方书记宁愿砍三担柴,不愿啃两个字呵。
我一头扎在书上,连爷爷进来也不知道。爷爷说:
“海霞,快半夜了,还不回家去!”
我说:“爷爷.你先回去睡吧,我不念会这段话不回家!”
爷爷见我学念书,满心高兴,用粗糙的手轻轻地抚摸着书本,十分感慨地说:“海霞,我们渔家祖祖辈辈可不知道书是怎么念的呵,你算是有福了。”然后他还是劝我走,他说:
“今天学不会,还有明天。识字这事儿可不是一天的功夫,快回去吧。”
我故意埋怨说:“爷爷,你快回去吧,你看,你来一打岔,我又忘啦!我不念会不回去。”
爷爷知道我的拗脾气,没有办法。他怕我冷,就把他的夹袄给我披在身上,自己回去了。
我真体会到“啃”字的味道了。灯油点光了,我再添上油,又一头扎在书上继续啃。窗外的悟桐树飒啦飒啦地响着,好象陪伴我念着:“在——拿——枪——的——敌——人——被——消——灭——以——后……”等我把这段话啃下来之后,窗口已经透亮了。
我是多么高兴呵,一溜风地跑到阿洪嫂家,用两个拳头象敲鼓一样擂她的大门。
阿洪嫂头发蓬松地披着衣服跑出来开门。一见是我,便骂道:“失火啦?你这个疯丫头!”
我兴奋地说:“我有了武器啦!”
“呵?枪发给我们啦?在哪里?”阿洪嫂一想到发枪就来劲了。
“在这里!”我指指我的脑袋。
“哼,你这个疯丫头,我就‘在这里’给你几下,你就不来捣蛋了!”她揪着我的辫子,装出凶狠的样子捶我的头,当然捶的一点也不痛。
“好嫂嫂,慢点打,你听我对你讲呵!”
第十章 书面通知
女民兵排成立了。我那些小时候的女朋友全都参加了民兵排。云香呵,海花呵,采珠呵全都报了名。玉秀只有十五岁,还不够当民兵的规定年龄,只好噘着嘴巴等一年了。
她们都是贫苦渔家的女儿,可是脾气却很不一样。海花是个团团脸的胖姑娘,个子虽说矮了点,却显得特别粗壮。她是个天真单纯.心热性急的人,想到哪里就说到哪里,只顾当时说说痛快,不管听的人架住架不住。办事也是粗粗拉拉,事前不细想,事后不思量。
云香和梅花恰恰相反,细高的个儿,长圆的睑儿,作事耐心细致,为人诚恳谦和,是一个听的多、想的多、说的少的人;说话就象射击一样,不瞄准了不击发。
我喜欢云香的沉着,也喜欢海花的痛快,但比较起来,我还是更喜欢云香些。�