海岛女民兵 作者:黎汝清-第8部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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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生气地反驳道:“他是个大坏蛋!”
谁知双和叔却说:“这是大人的事,小孩子不要乱打岔!”他还揪揪我的辫子。
我生气地打开他的手说:“你得民主民主,大人是人,小人就不是人?”
双和叔笑着说:“再过两年,你才有公民权呢,快到旁边玩去吧!”
我把鱼叉向地上一顿,对他瞪瞪眼睛。真把人气死了!……
这是陈占鳌被斗倒的第一个夜晚,也是一个风大雨狂的夜晚。这一次,和刘大伯领头斗争陈占鳌的那一次,大不相同。海岛是我们的了,天下是我们的了。人们的心里踏实了许多。就象旺发爷爷说的:刀把摄到我们手里了。
方排长留下的一袋米,使爷爷得到了养息,又加上精神愉快,心口痛的病已经好多了。他脸上整夭挂着笑容,我觉得他又变得年轻了几岁。
夜已经很深了,我已早早睡下,爷爷还坐在灯下编鱼筐。
爷爷忽然对我说:“海霞,现在解放了,把陈占鳌斗倒了,我们翻了身,你将来就有好日子过了。”
我说:“对,我要好好织网,还要到医院去看看方排长,叫解放军同志到海上去把‘黑风’抓住……和陈占鳌一齐枪毙!”
爷爷感叹道:“是呵,渔家苦了多少年,今天总算苦到头了,这可真是托了共产党毛主席的福呵。”
爷爷的话又把我引向苦难的过去。死去的亲人们又都一个个站到我的面前……夜深了,我还是不能入睡。
突然,透过风雨,传来了一阵激烈的枪声。到底又发生了什么事情?整整一夜,我心里总是忐忑不安。
第二天请早,令人震惊的消息快得象风一样,一下子吹遍了同心岛。昨天晚上,不知从哪里上来了一股海匪,打倒了看守陈占鳌的两个渔民,把陈占鳌全家劫走了。当时,海岛刚刚解放,民兵还没有成立,解放军一个连驻在观潮山上,当听到消息赶到海滩上时,海匪的船已经去远了,便向海上打了几梭子机枪,也不知打死了几个海匪。同心岛的大祸害还是从海上逃走了。
这件事情发生之后的当天,榕桥镇上出现了反动标语:“共产党呆不长,陈占鳌就要回来了!”“美国已打到鸭绿江边,第三次世界大战就要起来了!”“国民党就要反攻大陆了!”
当时同心岛对面的东沙岛和半屏岛还没有解放,刚刚解放了的同心岛真是人心惶惶。我不识字,听到许多人围在那里念这些标语,心里很气,人们为什么不把它撕下来,我不管三七二十一,走上去三把两把就把标语扯了个粉粉碎!
有两个胆小怕事的人便走开了,他们一边走一边说道:“这个小海霞,是吃了老虎胆了?”
另一个接着说:“这是祖传的脾气,他们刘、李两家的人,就是能闯祸。”
也有不少人支持我。阿洪嫂说:“海霞,撕的好!象我们渔家的姑娘。”
这时,海花猛然从背后拽了我一把,悄悄地对我说:“有一个姓方的书记来找你!”
什么叫书记?他找我干什么?我楞来了一会,不相信;可海花那个认真的样子又不象说谎,我心里有些害怕。我做错了什么事?难道这些反动标语不该撕?我对海花说:“他找我干什么?我不去!”
海花说:“他在你家里等你呢!”
我的心怦怦地跳着,走回了家。一眼就认出是方排长,我不由地失声叫道:“是方排长来了。海花这个死丫头还说来了个什么书记呢,真会骗人!”
方排长站起来,用左手别别扭扭地拉拉我的手悦:“海花没有骗你,我现在是同心乡的党支部书记了。”
我这才发现方排长身上有了很多变化,虽然还穿着军装,但他的帽徽没有了。胸章符号也没有了。这时我明白了,我扑上去抱住他那条垂挂着的右臂哭了起来:“方排长,你这是为了我才……”
他拍拍我抽动的肩头说:“小海霞,傻孩子,怎么说出这种话来?解放军南征北战流血栖性,是为革命,为天下受苦人闹翻身,不是单为哪一个人。你提着水桶到火线上送水是为谁昵?好,等有了空,我给你讲革命故事听。”
“现在就讲,现在就讲!”
“你可真是个急性子。等我办完了事,我就来给你讲。现在你领我找乡长去好吗!”
吃过晚饭,方书记果然来了。我和爷爷坐在灯下,手里编着鱼筐,听方书记讲革命故事。他说:
“那是一九四九年的春天,解放大军横渡长江的前夕,我们浙南游击纵队接到上级的指示,要积极战斗,扰乱敌人后方,摧毁伪政权,迎接大军渡。……敌人为了巩固后方,也加紧了对游击队的攻势。战斗十分频繁,有时一天打两三仗。这一天我跟随中队长李荣胜去括苍支队开会,领受战斗任务。在回来的路上,碰上了伪浙保四团的一个连。我们两个人,沿着半面山的斜坡退向山顶,敌人从三面包围上来,我们且战且走,准备从半面山的峭壁上扯着青藤杂树滑下去。谁知刚退到崖边的时候,一梭机枪子弹打了过来,把中队长的两条腿打断了。我把受重伤的中队长背到一块能档住敌人子弹的岩石后面,又转身伏到路口旁边的小树丛中狙击敌人,因为崖陡路窄,易守难攻,一条枪守在路口,敌人就很难突破,在接连被撂倒了七八个以后,就不敢再往上冲了,只是躲在石头缝里乱咋呼。这样相持了半个钟头,我的子弹打光了。我便回到中队长身边说:‘中队长,子弹打光了。我们沿着陡崖的后坡往下撤退吧!’中队长由干流血过多,面色苍白,无力地斜倚在石头上,声音微弱地对我说:‘老方,你快撤吧,我是不能动了,把手榴弹给我,我掩护你,你快从峭壁上滑下去!’
我说:‘我背你下去!’
中队长说:‘那我们两个全都得摔碎。’
我从腰里抽出最后一颗手榴弹说:‘那我们就和敌人拚了。’
中队长不同意,他说:‘不,拚没有必要,我们还要迎接大军渡江哩!我命令你撤下去!’
当时我急红了眼,什么话也听不进去了。我说:‘反正我不能丢下你。’
这时敌人已经很近了,大声喊:‘抓活的!’
中队长无可奈何地看看我,忽然说:‘看我脑子怎么昏了,这里还有重要文件哩,你快去交给淑芹。’朱淑芹是中队长的爱人,是地下交通站的联络员。接着他从沾满血迹的衣袋里取出一个小本本来。
我一听是重要文件,哪里还敢怠慢,把手榴弹交给中队长,把文件往怀里一揣。
中队长说:‘把我这支没有子弹的枪带着。革命的武器不能留给敌人。’我接过了枪,立即滑下了悬崖。
一阵密集的枪声过后,接着就是一声猛烈的爆炸。回头张望崖顶,上面升起一团烟雾——我知道中队长在包围上来的敌群中拉响了手榴弹,壮烈地牺牲了。
我眼含着泪水把本子交给了朱淑芹。她接过去打开一看,说:‘老方,这哪里是文件,是中队长的日记本呵。’
我懊恼极了,捶着自己的头说:‘我真傻呵,我把中队长丢在那里了。’我俯在床上呜呜地大哭起来。朱淑芹在外间里说:‘老方,坚强些,革命者流血不流泪。’
好容易我才忍住了。朱淑芹的独养儿了小铁蛋正好砍柴回来,他还不知道发生了什么事情,进门就问妈说:‘有信吗?我去送。’这个小铁蛋虽然只有十五岁,他已经是一个很能干的秘密‘小交通’了。许多报纸文件都是由他传递,很多地下工作同
志都是由他去迎接,或者护送。
铁蛋放下柴筐走到屋里来,看见我眼圈红红的,咤异地问:‘方叔叔,你怎么哭了?’
我说:‘别胡说,你见我什么时候流过泪?’
朱淑芹同志忽然对我说:‘老方,这日记本里还央着一张纸呢,是不是一封信呵,你念给我听听’
我接过那张折迭着的纸,展开一看,不错.是中队长写给淑芹的一封没有写完的信。那时我比朱淑芹多识几个字,就吭吭哧哧地念给她听。”
“因为那是中队长牺牲前写的最后一封信,这封信充满着革命精神和战斗的激情,当时深深的感动了我,我就把它抄在本子上了,海霞,我现在就把这封信念给你听。”
方排长,不,现在是方书记了,他翻开一个红布包皮的本子,就给我念起来。我怀着激劝而又新奇的心情,聚精会神一字不漏地听着。
方书记念道;
椒芹同志:
在今天的战斗中,我的两腿受了重伤,看来是撤不走了,我将为人民流尽最后一滴血,为革命战斗到最后一口气。
毛主席教导我们:“要奋斗就会有牺牲,死人的事是经常装生的。但是我们想到人民的利益,想到大多数人民的痛苦,我们为人民而死,就是死得其所。”
革命的胜利是不会从天上掉下来的,要艰苦奋斗.要流血栖性,要排除万难。
敌人依仗他们数量上的优势,又发起猖狂的攻击,正在缩小包圈圈。方世雄同志在顽强抵炕,但他将要打完了最后的几粒子弹。情况万分危急,我不能多写了。为革命而死,是人生最大的光荣。我将含着自豪的微笑,献出我的生命。希望你不要难过,要化悲痛为力量,用更加英勇的战斗去迎接伟大胜刊的明天。
一个人倒下去,十几个人站起来;一个人牺牲了,千百人来接班。铁蛋已经长大,你不应该再把他留在身边,他是为革命而生的,他应当为革命而战斗。你应该让他接过我手中的枪。……
方书记念到这里,他说:“中队长给淑芹的信就写了这些,因为敌人就要冲上来了,他没能写完。”他把口记本合起来,沉思了一会儿说:
“当时我也对淑芹说:‘中队长的牺牲是为了我……’淑芹同志却说:‘不,他不是为某一个个人,而是为革命牺性了。在战场上,同志之间相互救援,用自己的生命去换取同志的生命是应该的,因此,世界上没有任何感情比阶级兄弟之间、革命同志之间的感情更珍贵,更崇高。’……”
我静静地听着,默默地想着。方书记继续说:
“当夭晚土我就要去参加新的战斗。淑芹同志说:‘老方,你把铁蛋带上吧。’我说:‘不行,还是留在你的身边吧,他的年龄还小呢。’淑芹刚刚失去丈夫,我怎么好带走她的儿子呢?
她却说:‘为人民服务是不分年龄的。老李在的时候,就想带他到游击队里去锻炼锻拣,是我不同意,把他留在了身边,这是不对的。老李信上说得很对,教育革命后代接好革命的班,这是一个革命者的责任,我不能违背老李的心愿。革命者的孩子,应该把他交给革命。他应该把他爸爸的枪、把他爸爸的事业接过来……’
我只好把铁蛋带走了。解放军一渡长江,我们就改编成了正规军。我当排长,铁蛋就在我排里当战士……”
我问:“小铁蛋呢?”
方书记说:“你们不是认识了吗?就是那个从山坡上把你拖回来的李铁军呵!”
“呵!小铁蛋就是李铁军呀,他现在在哪里呢?”我很想再见到他。
“他现在参加了志愿军,抗美援朝去了。……噢,我还差点忘了呢,”方书记好象想起了什么,“铁军在出国时,到医院里来看我。他说:‘你见到小海霞的时侯,就说我要向她作检讨,我对她发了火,叫她不要生我的气。……还有,她送的水,虽然我一口也没有喝到,可是我永远也忘不了她那一桶水。’……”
第八章 一碗饭的风波
方书记来了之后,就领导渔村进行民主改革。召开群众大会,选举出贫苦渔民、农民代表成立了新的村政权。过去的伪保长、伪保丁全都被撤掉。这可真是穷苦人当家作主坐天下了。
方书记到西榕桥开会去了,这东榕桥的选举就由双和叔来主持。
在分组酝酿的时候,人们都很少讲话,不知道怎么办好。大家闷了很久,忽然有人说:“穷人怎么能管事,不会写,不会算,连句话也说不明白。”
接着又有人说:“穷人一天不干活,一天没饭吃,工夫也赔不起。”
尤二狗的婆娘“臭三岛”就接上去说:“说得是呵。古话说:不读节,不识字;不识字,不明理。不明理又怎么能管事?虽说如今不讲究这些了,办公事总得会动动笔杆子才行呵!”
这个尤二狗婆娘,是个不要脸皮、不知羞耻的人物,远近知名。在娘家做姑娘时,外号叫“小白龙”。出了嫁之后,又换了个外号叫“臭三岛”,她娘家住在东沙岛北岙镇。她阿妈从小就是个不正派的人。到了三十多岁,就整天装神弄鬼、算命相面,谁家出丧、生病、送鬼、招魂都少不了她。每当夏天就穿一身雪白的府绸衣裤,搽胭脂抹粉,招风惹草,走起路来一步三扭,活象一条蛇,人家送了她一个外号,叫“自龙仙姑”。
这位“白龙仙姑”的女儿沾了阿妈的光,人家叫她“小白龙”。小白龙没有学上她阿妈装神弄鬼那套,没有去和那些“善男信女”打交道,却专和国民党的军官们勾搭,今天这个来,明天那个去,争风吃醋,有一次还动了刀枪,差一点出了人命。
“白龙仙姑”怕小白龙给她惹下大祸,就想方设法把她嫁出去,但东沙岛没有人家敢要她,以后就嫁给了半屏岛的一个伪保长。这个伪保长死了以后,就又嫁给同心岛的尤二狗。在同心岛又和陈占鳌不情不白,不然尤二狗也当不上账房先生。
这个婆娘从东沙岛、半屏岛来到同心岛,走到哪里哪里臭,所以人们背后都叫她“臭三岛”。这种人提起来就叫人觉得肮脏,人们也都知道这种女人一肚子的坏水。按常理说,她的话该没有人相信了吧,可也怪,她的话偏有人听。
二狗婆一讲,接着有人就帮腔说:“我看尤二先生行,能说会算,算盘儿打的噼啪响,是能办事的材料。”
于是尤二狗就�