夏季欲望-第7部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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她收回眼光,拉开简易帆布衣橱的拉链,挑选衣钩上挂的晚上演出的衣物。有
的女歌手喜欢暴露,不管是不是劲歌猛曲都穿超短迷你裙,胸衣也低得不能再低,
两个乳房呼之欲出,以精神文明为职业的男人为此痛心,讽刺她们是“水平不够,
性器来凑。”其它界别的男人则有雅量有宽容,大鼓其掌,不是为她们的演出而是
为上帝赋于她们的美丽温软的肌肤。
相比较而言梅佳丽算是保守一族,不是不想偶尔也暴露一下,是总缺少一点勇
气冲破最后的心理防线,最敢于开化的时期她是在军队的严格管束下度过的,不能
穿花衬衣,不能穿裙子,不准烫头,不出营房时一般不化妆,清一色的军绿色,整
齐化一的走路姿式,因此退伍这么久了,还是与从小就在地方长大的姑娘有细微的
区别,唱歌时都穿长裙曳地的晚礼服,服装的颜色偏冷,给人美丽大方又庄重典雅
之感。所唱曲目中的主要歌曲也是现代民歌,摇滚歌曲里那些猴子似地蹦跳声嘶力
竭地吼叫她一直认为似乎算不上真正的艺术。
她选中一件深蓝色饰红花的长裙,这是上星期买的,还没有正式穿过,她脱掉
身上孕妇似的宽松毛巾衫,仅剩一套黑色缕花的三点式内衣,在身上比划。
丢在床上的传呼机忽然响了,她一看,是孙伟大打来的。
她赶紧套上宽松衫,门一拉,一股热浪向她扑来。才6月份,天气就热得一动就
要冒汗,今年好像比去年热得多,到底是地球的温室效应一年比一年严重,还是偶
发的厄尔尼诺现象正在向亚洲进攻,这些是一个在省城打工的女歌星弄不清楚的,
反正从居住的四楼跑到底层,全身各个毛孔就往外输送汗液。住宅楼底层二单元右
手有一户人破墙开店,卖干杂烟酒,兼营一部公用电话,梅佳丽跑到那里,只需3分
钟。
孙伟大在电话里笑话她,还不赶紧装一部电话,不然跑歪了脚,无法上舞台挣
钱,那才真是得不偿失。梅佳丽虽然美丽,却只是一个小角儿,在演艺界没有操成
“腕”,对没有操成气候的小角儿,孙伟大似乎都有权嘲笑。
“听着,今晚给杨总经理唱堂会,你准备一下。是杨本人过生日。”
梅佳丽放下电话,慢慢回到楼上。她从描写旧社会的书上看过,在过去那个时
代,唱堂会对于艺人是一种侮辱,权势者想叫你唱什么就得唱什么,想怎么打趣你
就怎么打趣你,有的女演员还被强行拖上老板和地痞流氓的床。可是在当代,唱堂
会又恢复了,虽说不是这么种叫法,然而性质一样。如今,三天两头的堂会,就是
大款们过生日或朋友聚会请明星们去捧场。省城有多少大款得过多少次生日啊,堂
会的死灰复燃适应了多少发财者纸醉金迷的味口。
梅佳丽与孙伟大的认识,是蓝豆牵的线,那是两个多月前,起先她还不想去拜
见孙伟大,看不起这种不是艺术而是亵读艺术的买卖,蓝豆说你怎么这样不开窍,
介绍你去主要是认识穴头,他只要看中了你,以后有真正的大型歌舞会他就会推荐
你了,别看有时要去唱堂会让你觉得憋气,但那主要是相互间混个脸熟,商品社会
的自由劳动者,什么场合也得去,什么笼子都敢钻,吃得苦中苦,方成人上人。每
个大明星在奋斗的开始阶段都有受厚的经历,你看他们现在在台上人五人六,跟个
人似的,“小时候”做孙子的时候多得没法数。
“而且唱堂会挣钱也轻松呀,”蓝豆向她证明,“有时候明星们唱堂会就跟赶
场一样,一晚上四处。上星期六就是如此。我去了的,嘿嘿我虽不是大明星,在这
个城市,还是有人要买我的账。那是在王府饭店,一位大款的儿子过满月,大款跟
孙伟大说了,要笑星、歌星、影视明星十位,每位5000,当然孙伟大得的更多,对
于有头有脸有召集能力的穴头,大款每次堂会给他的不会少了一万。孙伟大找了十
位,有胖得像个弥勒佛的正在方言电视剧里走红的‘汤元’,有瘦得像只猴的专演
黑社会军师的‘刀瓜’,其他就是唱的和说的。也叫上了我,我的劲歌你不喜欢,
可在舞台上吼起来热闹,那大款点着叫孙伟大特意捎上我。在集合地上孙伟大租的
丰田面包车时,我们一个个还装着老大不高兴似地,嫌他给少了,其实转念一想,
大家不就是说个小段儿,唱首歌,念段道白嘛,又不是正式演出,白吃大款一顿好
饭好菜还白拿5000块钱,多美的事啊。到那儿没呆半小时,唱完演完,我们起身告
辞又去赶别的堂会了。姐哎,越是周末,明星们的堂会越多,只要我们乐意给大款
们捧场,几乎每晚都有人邀请,也就是说,每晚挣上三五千那跟玩儿一样,这还是
给邀请人面子呢。”
“那你们不觉得掉价吗?”
虽是问话,好像是有点不服气,其实梅佳丽已听得怦然心动,她想到了她那些
昂贵的化妆品,那些昂贵的演出服装,她是省城的演员,省城的演员不只是名称上
比原先的小县城气派,实质问题上是,作为省城的演员你花的钱也应该是小县城演
员的十倍,不不,应该是一百倍一千倍,不然你就供不起这个响当当的名称连带着
的份量。
“嗨,”蓝豆对这个他喊作“姐”的女人真的生气了,是恨铁不成钢的气,
“姐你怎么这么不开窍。什么是掉价,没有人叫你去才是掉价,大场面出席不了、
大宾馆进去不了、高档时装穿不了。高尔夫球场玩不了,那才是真资格的掉价。钱
又不是敌人,挣钱就是挣自己的人生价值。何况,又不是叫我们去……”
“去什么?”梅佳丽满脸狐疑。
“叫我们去卖淫。”
于是那次梅佳丽在一种既无奈又向往的心境下去了,是啊,又不是卖淫,钱也
不是我们的敌人,瞧蓝豆说得有板有眼,单凭每晚去歌厅唱歌挣的钱,在省城庞大
的生活开支里无疑于杯水车薪,有一天买了一件演出长裙,就花去2600。
在约定的“圣淘沙”高档茶楼见面前,蓝豆补充讲述了孙伟大的历史,姓孙的
最早在省人民艺术剧院干道具,辛苦加肮脏,钱不多,评职称分房子还总是赶不上
趟,后来一气之下辞职干起了演出经纪人行当,收入可观,几年时间就像变了个人。
他带着明星们走穴已有十四个春秋,称得上是“资深穴头”。
到了圣淘沙门口,梅佳丽知道蓝豆所言不虚,茶楼门口的停车场停着孙伟大的
奔驰轿车,茶桌上摆着他的手机,金利来全套包装,肚子微腆,印堂发亮,一副大
款派头。
饮茶时,蓝豆在孙伟大耳根下大肆吹嘘梅佳丽的动人之处,同时也吹嘘孙伟大
的仗义行侠,在省城艺术界是有口皆碑。孙伟大也还以吹捧,说是看在蓝豆每次与
他合作愉快的份上,他才同意见梅佳丽一面的,否则就是外国总统他都没空接见,
抬举得蓝豆满脸放红。
说是这样说。其实只要见了梅佳丽本人的男人,没有不被她的美貌和气质同时
征服。“好,”喝完茶孙伟大一锤定音,“明晚的刘总给他家老丈人祝寿,人家当
然邀请的是名角儿,梅小姐你虽说现在还不是,但多露几次脸,你会成为名角儿的。”
那次给刘总的老丈人祝寿,她唱了一首台湾的《不老的小爸爸》,下来得到孙
伟大给的一个信封,出来后蓝豆问她是多少,她抽出一看,2000。蓝豆立刻来了气,
大骂孙伟大是孙子:“他伟大他娘的个脚!他明明给我讲好大家一视同仁。”
“那你们呢?”
“都是4000!打电话叫我们的时候就讲好了的,说不定人家刘总是按每人5000
给他结算的,他已经扣了一人1000了,妈的还要多咬你一口。早知这样整人,孙子
才跟他去!”
梅佳丽不计较:“两千我都觉得了不起了,我那一首歌最多就3分钟长度。”
“可他不该蒙我们,他自己已经赚海了,妈的还要喝演员的血。”
“小豆,”梅佳丽用辞亲昵,声音里却透出一丝气恼,“不要满口脏话,我最
不喜欢听到搞艺术的圈子里像黑手党一样。”
蓝豆小声咕噜:“其实真就与黑手党没多大区别,我是替你气不过他。”接着
他转念一想,换上一付释然的神气,“也好,你这样大量,他会知根知底的,肯定
以后有好事他都会想着你,也算春种秋收,只当现在是播小种子,就想着以后的大
丰收吧。”
其后不久,她出席了一次正式演唱会,果然是孙伟大点的将。那是一个大型电
子集团公司成立两周年志庆,租的设施先进的省体育馆,请的省里名声最响的“雄
狮”电声乐队,公开卖门票,有省城晚报记者和几家电视台人员等着采访,因为北
京的腕儿们也来了五个,都是家喻户晓的人物。
想不到临开演前,北京来的那个名气颇大的女演员在化妆间里突然发难,鼓动
大家叫穴头加钱,女演员在化妆间里掰着好看的兰花指给男女演员们算账,化妆时
戴在头上的假发在空中摇摇欲坠,令人时刻捏着一把汗。
“你们算,都仔细算一算!”女演员唱歌时的妩媚换成了此时的狰狞,“两千
人的体育馆,100元钱一张票,演三场,总收入就是60万,馆方与姓孙的三七开,馆
三孙七,姓孙的毛得42万,咱5五个北京的,每人出场费两万,听说你们五个本地的
才每人1万,加上乐队5个人,我问过他们,一人才8000,算出来没有,他一共才支
付整个演员队伍将近20万,如此说来,他一人就独吞了20几万。可他是以咱们的名
声才卖出门票的,他是将就咱们的骨头在榨咱的油。哥们儿姐们儿,咱也不是没听
过城里人吆喝的乡巴佬,咱给他来个罢演,要求每人出场费增加一倍,这还是轻的,
没有咱哥儿几个姐儿几个的名声,哪有他姓孙的吃香喝辣!咱们找他去,咱们不是
旧社会目不识丁的穷工人,咱们有文化,咱们懂得争取自己的权利!”
梅佳丽看着北京女演员上蹿下跳、一口一个“咱”的猖狂鼓动。心里很矛盾。
本来觉得唱三场歌拿1万元钱已经大为划算,想想那些下岗女工,简直等于是大地主
的收入,然而一听到与北京那些人差别有一倍,一股酸水却窜出心底。倒不是怨恨
孙伟大,孙伟大赚多少那都该,毕竟是他给大伙儿提供机会,他如果不组织这台演
唱会,不介绍你去,你们还不是坐在家里摸麻将,劳心费力熬更守夜说不定再输上
几百上千,又费马达又费电,根本没意思。可你们北京的五人,其中两个真正的大
腕不说了,另三个四流明星凭什么比我们本地的一流大腕多拿1万,就以为你们是京
城鼻子下的臣民,你们也跟着成了外省百姓的太上皇?这不公平嘛。
由于有了这种对北京演员的潜在不满,在那个北京女演员挥手叫嚷要带大家去
找孙伟大发难时,梅佳丽轻轻拉了一下北京女演员:“去一下卫生间,”她说得很
低,“我身上走红。”哼,她同时想,我才不会去为你当枪使。
北京女演员横她一眼:“这是为自己的利益而奋斗,世上从来没有救世主,全
靠咱们自己。”
听着她的怪腔怪调,特别是她目光里那种赤裸裸的轻蔑,使梅佳丽真的来了气,
本来不好拂北京女演员的面子,心想在卫生间磨蹭一阵,实在躲不脱还是跟着她去
壮壮声威,现在却真不屑于当她的应声了。
“女人生理上的事,”她俊眼一横,冷冷地向北京女演员扫去一股冷风,“女
人最应知道和理解。”一转身就往外走。
就在这时,孙伟大一步跨了进来,很有意思地盯了她一下,原来他就候在化妆
间门外偷听,此刻一脸诌笑,双手四下作揖,最后就只朝着北京女演员的方向:
“大爷大奶奶,动什么火呢,有什么事都好商量,天垮下来不还有我顶着嘛。大伙
儿快化妆,马上就要开演了,下面人都坐齐了,省里市里的文艺界头面人物都来了,
都是来学习你们的一流水平的呀,大家快准备,就要上台了。”
“不行。”看孙伟大一点不伟大的孙子象,北京女演员越发上了脸,双手抄胸,
化好油彩的眉梢上能挂住冰霜。“你听好了孙伟大,咱们不吃你笑面佛那一套,都
是江湖上行走的主儿,要发财大家都发,咱们的辛苦是你的十倍,一句话,你得给
咱增加劳务。”
孙伟大孙子似地弯着腰:“姑奶奶您看增加多少合适呢?”
北京女演员得意地环视全场,特别轻蔑地向着没有走成的梅佳丽瘪一下嘴:
“咱北京来的五位老少爷们,每人拿4万,本地的,”她顿了一下,不情愿地开口,
“由他们自己给你说,否则咱们马上卸妆走人。”
梅佳丽以为孙伟大要继续好言相劝,再怎么着也给北京的大腕每人加1万,想不
到就一眨眼功夫,孙伟大变了人,他直起腰,一个大步迈到北京女大腕面前,虎着
脸,手一指,差点戳着她的鼻子尖。
“你是哪个?”孙伟大轻轻发问,突然将声音来了个高八度的提升,“你他妈
是一个破鞋!你说你挣少了,老子未必不晓得,你他妈挣得连屋里的抽水马桶都想
换成24K纯金的!妈的,挣几千万的明星有的是,上亿的大腕儿也绝不是一个两个,
老子有个小本子,每次走穴给谁多少钱,老子都给你们记着的,北京的穴头兄弟们
也都给你们记着的,我们是一张网,我随时可以去调出那些记录。十几年了,常跟
我一块玩的,连小明星挣的钱都超过了五六百万。北京有名的经纪人二十多个,外
地常往北京钻的穴头就数不清了。就拿你他妈来说,一年走穴五六十场很正常,一
场拿两万就是上百万。你已出道5年,再加上拍广告的收入,再加你他妈还在北京经
营的一个韩国化妆品北京地区总代理的公司,你挣的,用脚趾头一算都他妈不是小
数,要我给你公布一下吗?曲小姐?你仅是明账上就趴了1000多万,我说你们明星
大腕挣上千万不是夸张�