内参记者-第7部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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吧?”
“场长——”李明阳回答的声音小得场长根本没听清。老场长突然感到比原先更不
踏实,没等钟师傅和林敏说话,他就已经跑到了跟前,但唯独没见记者,却发现有人抬
着担架。老场长慌了:“停停!停停!”
“老场长,我又跟你们添麻烦了。”老场长刚要举起马灯,李明阳说话了。
林敏、钟师傅想抢着把事情的原委说清楚,但没来得及。
“叫你们俩保证安全,你们怎么搞的?!
王书记今天来过好几次电话问,可你们——”老场长火冒三丈。
“干爹,记者同志是为了救老乡。”林敏嘴快,总算找准了机会,画龙点睛地插进
一句。
“不,场长,不能怪林敏和钟师傅,怪我——咳——咳——!”李明阳一阵喘不过
气来的咳嗽。
老场长赶紧高高地举起马灯,用一只手托起李明阳的头,请两位青年人抬稳些,走
快些。
到场部,经医生检查,李明阳没有内伤,没有危险,只是在洪水中把全身力气耗尽
了,气血两亏。最好的治疗就是好好休息,加强营养。
场长让朱妹子赶快开房间的门。朱妹子已经来了,下午她一直在场部等着。她知道
这一下大雨记者他们都该回来了。反正外面也照不成相,住在老乡家里还不如住在场部
方便。记者他们不管什么时候回来,肯定都会衣服全湿,朱妹子特意找来了火盆和木炭,
她给他用桶打的热洗脸水,凉了又换,都打了三次,可他们就是一直没回来,现在回来
了,朱妹子看着林敏始终扶着记者,没敢过去,看到记者有气无力,软绵绵的样子,朱
妹子偷偷地抹眼泪。
林敏把李明阳扶到他的房间,场长让场医赶紧为李明阳的伤口上药,他自己回家找
营养品,李明阳说他冷,林敏又给他加一床被。朱妹子停下手中的活儿,心里很难过。
她真恨不得脱了衣服,钻进被窝儿,用光溜溜的身子暖他。朱妹子怕林敏看见她哭,急
忙抹了一把眼泪使劲低下身子去拨盆里的火,让满盆的木炭全燃旺起来,将屋里的寒气
赶走。
李明阳在洪水中为了救老乡,自己差点落难的消息传得很快,不大的一会儿工夫像
一阵风儿似的就传遍了整个林场,很快就陆陆续续有人往场部送腊猪蹄儿、腊狗肉、阴
米,还有哪家的半大小子在山河里抓的活鱼以及到处乱爬的螃蟹。
人参,是张奶奶的珍藏品,还是好几年前她自己生大病时,儿子卖一头猪买回来的。
老人听说那么贵,一直舍不得吃。朱妹子见记者说话没力气,跑回去告诉奶奶,张奶奶
叫她把一支人参拿去给记者。
场部办公室摆满了营养品,根本吃不了。
任凭场长怎么劝,谁都不愿收回自己的那份心意。朱妹子急得直哭,奶奶为此发了
脾气。
“他为我们山里人,差点儿都见了阎王,你晓得啵?!你们有那是你们的!”
送营养品和来看望李明阳的乡亲们都走了,林敏把李明阳扶起来,靠在墙板壁上。
炭火烧着了,而且很旺,火盆里不断炸出火星,好像在高兴!朱妹子轻手轻脚拿着
脸盆去洗李明阳的湿衣服。
食堂送饭的来了,是场长、钟师傅亲自陪着送来的阴米煮荷包蛋。林敏要喂李明阳,
他不让,他说自己吃。场长和钟师傅在,林敏没有坚持,拿起一件湿衣服烤,场长他们
都走了,李明阳说:“林敏,你为我累了一天也赶快吃饭吧。那一碗是你的。”
她没作声,只抬起头微微一笑。
李明阳将视线抛过来,她与他隔着一层近似透明的气体,如薄薄的纱幕,她显得神
秘而朦胧。李明阳想起了自己在林敏怀抱里的情景,同时也想起了勤劳、善良、美貌的
前妻马青青,想起了破碎的家——终于控制不住自己的感情,脸上一片感伤。
“你怎么啦?啊?”林敏急忙放下手中的衣服过去问。
李明阳仍然低着脸,没说话。
“有事别一个人闷在心里,说出来也许我能帮你。”林敏接过来明阳手中的碗,并
坐在他身边紧握他的双手说:“别担心,休息几天就会完全好的。”林敏自己的感情也
没控制好,只好躲开重新回到火盆边低头烤衣服。她知道,泪珠和珍珠具有相同的特点,
只要光一照,就会晶晶发亮。摄影家最善于观察万物的瞬间变化。因此,林敏始终不敢
抬头看李明阳。她想,他一定是在想自己的女儿,想他多病的母亲——林敏想着想着,
突然思维一下跳进了奔腾的爱河,而且越沉越深,越流越远。突然,炭火炸出一连串带
着微笑的火星,林敏使劲抖了抖衣服。
李明阳已有轻微的鼾声。
林敏放下衣服,踮着脚尖走到李明阳床前,小心将他的手放进被子里,深情地望着
他。
糅情万种翠筱园
蓝色的天空没有一丝云,被雨水洗过后的马鬃岭散发着一种浓浓的,没有一丝杂质
的特殊的森林清香味儿,溪水清清,完全恢复了原先的纯洁。如果不是溪两边被洪水伤
害过的小树还歪着身子无精打采,根本看不出刚刚发生过洪水。
经过一夜的休息,李明阳体力基本恢复,尤其是他的精神已完全恢复了。他掀开被
子看表,已六点半,可是太阳已翻过道道山梁爬到了对面的石峰顶上。他觉得不对,其
实已到九点了,他的表昨天进水停走了。李明阳赶紧起床,但外面没有一个人。平日操
场对面桃树上为争夺情人打来斗去的公鸡也没有一点动静。这样静,是柳场长和钟师傅
安排的:养鸡职工,不过中午不准开鸡笼放鸡,挑水和出工的人经过场部时,一律不准
说话。
昨天太累,李明阳晚上没敢吃得太多,早晨起床肚子里已有抗议喊口号的声音。李
明阳有先吃东西后涮牙的习惯。他先吃了两块巧克力,巧克力是林敏从家里带来的,剩
下六块,她昨天全拿来了。李明阳洗漱完毕,他到院子里走了几步,腿有点痛,但外面
的空气特别新鲜使他振奋。他看周围,周围一个人也没有,林敏天亮的时候才回去睡。
李明阳心里想:大黄二黄怎么也不来?大家都干什么去了?他在柴堆里抽出一根竹棍当
拐棍,去金鞭溪活动活动腿。
李明阳的腿痛得还是比较重,到了指导潭就不想再往下走了。他在潭边坐下来望着
水中的鱼儿。指导潭是整个马鬃岭、整个金鞭溪有名的潭,溪水自发源地起头就是飞浪
激溅,银珠崩裂,只是过了林场场部才突然变得温柔,缓缓流入一个圆圆的红色天然石
池,人们称之为指导潭。据说是宋朝杨家五女征南,在此指挥战斗而得名。指导潭,潭
水碧绿清澈,如一面明镜,人们路经此地,都要歇歇脚,洗把脸提神。特别是那些青春
年华的姑娘们,更是要在潭中照照自己那迷人的风姿。
李明阳对着潭水抬手轻轻按头上纱布下的伤口,还有点痛。他歪着头对准潭水扯下
纱布的一角,一道红口子刚露出来,潭中玩耍的两条鱼儿就悄悄迅速游了过来。那神情
像是在议论李明阳的伤口,又像是议论他的品貌。仔细观察,其实它们是在情意绵绵,
时不时还吐出一串串珍珠般的小气泡,像是在互赠定情彩礼。游着游着,突然,不知是
谁屁股一甩,透明的水面被打得粉碎。李明阳不再看自己的伤口,顺手摘下身边小树下
的一颗红豆,用力朝鱼背打去。
鱼儿立即双双张口戏弄红豆。本意是想打它们俩的后背,以示报复,但万万没想到,
反而给它们提供了一个倾情的机会,而且公开借机长吻。李明阳目不转睛地望着那对处
在极度幸福中的鱼儿,想起了自己结婚的那个晚上,他和马青青结婚闹新房时同事们强
迫表演的节目就有鱼儿这动作。
林敏虽然回去得很晚,但她倒在床上却还睡不着。李明阳的形象如她自己的影子一
般,一刻也不离开她。脑海里就如有李明阳的一部专题电影,不停地在放。她干脆起来,
放了一盆热水洗澡,换干净衣服,收拾好房屋。又在脸上淡淡地化妆,然后去找李明阳。
跑到李明阳房间,房内没有人,门锁着,她从窗子往里看,桌子上的相机和镜头还未动,
但看得出朱妹子来过。她给他打了开水和一桶洗脸水,洗脸水还在冒热气。她知道他不
会走远。他的腿还有伤,难道是朱妹子扶他出去了?
想到这里,林敏急了。
林敏顺溪而下,老远就发现李明阳全神贯注地坐在潭边。她悄悄躲进一片深草丛中,
往潭里扔一颗红豆,两条鱼儿同时放弃了口中的那颗红豆,又去争抢另一颗红豆。只是
水面上时不时冒出一串气泡泡。
李明阳想起了昨日。他站在生与死的十字路口,是一个聪明、美貌的姑娘当着众乡
亲的而,把自己搂进神秘而又丰满的怀抱里……李明阳眼前的那对鱼儿,不知不觉变成
了他自己和林敏……他仿佛看到林敏从溪那边跑过来,如踩动了金鞭溪的琴弦,汩汩缓
流的溪水好似在为她伴奏。阳光从她后背射过来,修长的身影在溪水中奔跑,踢起成片
的水花,就像在与鱼儿戏闹。李明阳还没调清视角的焦点,她就好像躲进阳光和水花中
去了!那情景真像电影中的慢镜头,既抽象,又浪漫。
李明阳发现水中多了一颗红豆,深感奇怪。他用目光向四周扫了一遍,没有任何动
静。他重新把目光沉在水里。
“李明阳。”林敏躲在草丛中轻轻地喊了一声。
李明阳吃力地站起来,了望四周,没有任何踪影,他感觉是她便脱口而出:
“林敏!”
林敏又喊了一声:“李明阳。”
李明阳仍然没听出林敏所在的位置:“林敏你在哪儿?”
“我在这儿。”她从草丛中站起来,走到李明阳的身边,拉住他的手,看着他说:
“你的精神很好,气色也不错。”
李明阳很激动,说:“多亏你,是你给了我新的生命。”
“不,不准你这么讲,是你自己生命力顽强。”
李明阳从小就有两项令大人称赞的绝技:一是骑马,二是游泳。他家养过马,李明
阳启蒙读书时就天天骑一匹枣红马上学,12岁时就有盗马贼一样的骑术。记得有一次放
学,老师说他不上鞍子骑马不安全。他反而上到一棵树上,让同学们将马打惊,当马狂
奔而过时,他从树上飞身骑到马背上。李明阳自己常讲,他在马背上的本事远不如在水
里的本事。他从河面上走过去可以不湿上衣,可以潜到水底抱一块石头40分钟不出水面,
还可以双手当枕仰卧水面睡觉,他什么样的水情都经历过。这次完全是在没有防备的情
况下失了手。幸亏林敏,否则,他早就去了另外一个世界。当时,他的生命仍然处在随
时都有可能结束的边缘,是林敏不顾一切把他抱在怀里,让李明阳感到一种母亲般的温
暖。现在,他站在林敏面前,心潮起伏。他说:“林敏,你是我的救命恩人,我真不知
道怎么感谢你!”
“你为救老乡而不顾自己的生命,我——我那算不了什么。”林敏说完,突然心里
一热,又想:“天啦,站在面前的这个男人昨天还与我肚皮贴过肚皮,我那对高昂的乳
峰虽有乳罩罩住,他——”想到这里,林敏的心跳猛然加剧,面色如血。
林敏坐下,李明阳也坐下。两个人都低着头,谁也不敢看谁,只好将目光扔进潭里。
潭水似乎比原先更加平静、清澈、透明。
他俩的目光和感情在水中紧紧地拥抱着、潭里的鱼儿在水中自由自在地游者,溪水
欢快地唱歌,他与她目不转睛地望着水中那对情侣,谁也不带头说话,谁也不眨眼,唯
恐自己心中的甜蜜在眨眼、抬头之间顺水流失。
李明阳从来就有一个习惯:跟他喜欢的女人在一起,他只喜欢静静地听,多情地看
着对方。看来今天不行了,林敏也不先开口,还是李明阳开了口:“你真善良,你真美!
善良也是美。”
林敏灿烂地一笑,说:“你帅。”立马又补充说:“都说你帅。”
“都是谁?”李明阳急忙问。
“都,就是那几个妹子呗。”
“他们还说什么?”
“还说你喜欢我。”林敏有些不好意思地说:“她们尽瞎猜。”
“她们没瞎猜,我真的很喜欢你。”
两个人的谈话停止了。空气似乎凝固了。
好一会林敏说:“你什么时候开始喜欢我的?”
“第一次,第一次握手,在场部,当时你没感觉到我不愿松开你的手?”
林敏仍不抬头,右手轻轻摇动一棵很小的树说:“没有那么握手的,抓住就不撒手。
看你那双眼睛,盯得我心里直发慌,当时我真怕钟师傅发现!”
“钟师傅如果不在场,说不定握的时间会更长。”
“你太多情了,连个过程都没有。”
李明阳问:“那,你喜欢我吗?”
“我不知道。”林敏站起来说:“咱们回场部吧,你还没吃饭。”
“吃饭可以随时,跟你单独一起的机会太少。”李明阳的话刚落,就听到朱妹子喊
“敏姐”。
林敏的心里扑通扑通直跳,说:“快,朱妹子来了!”
李明阳受伤的事,柳场长昨日夜里就向县里王书记汇报了。今天王书记专程上山来
看李明阳,场长急得让钟师傅、朱妹子到处找。
朱妹子先找林敏,林敏不在。朱妹子就沿金鞭溪找。果然,老远就发现记者和敏姐
在指导潭,挨得很近,像是在讲悄悄话。目睹此情此景,朱妹子便自做主张,先不惊动
记者和敏姐。记者和敏姐在一起肯定比见王书记快活,而且敏姐也快活。
想到这里,朱妹子便坐在路边的一块石头上放哨,不准行人通过,好让敏组跟记者
快活,她自己也快活。李明阳是朱妹子心中的白马王子,梦中情人。她一见他就不由自
主地进入陶醉状态。屁股还没挨着石头,她就轻闭双眼,双手放在自己胸前,身子微微
有些扭动,嘴里发出快感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