家风 作者:肖伟俐-第6部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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如今,提起万伯翱,人们记得的不是他当过什么“官”,而是记得他写过什么“文”。
国学大师陈寅恪诗说“自由公道文人笔,最是文人不自由”,因为,要写好文章,不仅要有爱,而且,更要有天下为公的责任心。万伯翱二者兼得,因而,文章自然不同凡响。
著名作家苏叔阳把万伯翱称为“阳光男孩”,说他:“坦荡、诚恳,没有架子。”
作家曹禺说:“伯翱不像一般高干子弟那样剑拔弩张,张牙舞爪。当然,那些人可能更有本领,但我始终还是喜欢伯翱这种具有中国淳朴民风的类型。”
原全国人大常委会副委员长王光英说:“万老大很不容易,他把自己《四十春秋》的稿费46000元都捐给了中华文学基金会,他达到了一个无我的境界。高干子弟的毛病在他身上竟然没有,这是很可贵的。这和万里教子有方有关系。”
贺龙元帅生前曾说:“万伯翱是干部子弟的榜样。”
如果让我来评价万伯翱,我觉得他是一个很本色的人,一个大方之人。
对孩子们的选择,万里不置可否,但他绝不允许任何人,利用他的影响牟利。退休后,孩子们经常想带他到外面走走,散散心。有时请他到外面参加活动,万里一定要问清楚,谁请的?谁参加?如果有陌生人他就不会去。即便是老朋友、老熟人在一起,他还要告诫别人说:“你们要警惕,他们几个已经下海经商了,不要被他们利用。”惟恐孩子们利用自己的影响,做什么事情。
万叔鹏说,我们家的人,都知道他这个习惯,我们也从没有想让他帮助我们做什么。
六
女儿万叔鹏是个清晰而透明的人,讲话快人快语,做事雷厉风行。
万叔鹏说,父亲是个很执著的人,在政治上,他一直坚持自己的信念,认准的事情决不退缩。有一次,我和妈妈说他不懂得随风而变,是“二杆子”,他生气地说:“原则问题不能让步,这怎么是‘二杆子’呢?”在生活上,他不喜欢搞排场,凑热闹,有时固执得让人很尴尬。记得他还在当副总理的时候,一次到外地视察工作,一下车,当地领导把他迎进了一家餐厅,准备宴请他。结果他当时就火了,一言不发,拂袖而去。
“文革”开始后不久,万里就被打倒并被关进北京万寿路的一所特监。万叔鹏也由一个革命干部子女,一下子变成了黑帮子弟,学校里到处都贴上了“打倒”、“批判”她的标语,她被限制自由,被造反派关押起来。这时,身陷囹圄的父亲给她写了封信,万叔鹏说:“信中的大部分内容我已记不很清了,但是,有两句话我始终没忘,爸爸说:‘我相信你没有任何问题,因为我坚信,有什么样的父亲,就有什么样的女儿。’他的这番话,给了我巨大的力量,使我坚持下来了。”
七
勤俭持家,这是几乎所有中国人的治家理念。万里一家三代同堂,奶奶像传统的中国家庭妇女一样操持着家务,带孩子,缝洗衣服。
万里一生淡泊名利,知足常乐,当代几位大画家像李苦惮、蒋兆和、李可染的住房问题,都是万里帮助解决的,但他从未向他们伸手要过一幅作品。孩子们记得20世纪60年代,他自己屋里挂的倒是水刻木印的仿制徐悲鸿和齐白石的作品。
在中南海,万里家中有两个名气很大的东西,一个是院子里的小菜园,另一个是院子里的三棵香椿树。
父亲被“四人帮”迫害关押了两三年,直到周总理主持了四届人大,小平同志在中央主持工作时,才将年富力强,渴望为人民工作的他,任命为铁道部长。那时真是“雄关漫道真如铁,而今迈步从头越”。
1976年春批邓时,老爷子第二次被打倒,老奶奶担惊受怕也去世了。粉碎“四人帮”后,1977年父母调到安徽工作,那里的住处没有了香椿树,直到20世纪80年代以后,父母又调回北京工作,中南海新院子里又神奇地出现了几棵香椿树(有两棵可能是妈妈请人专门移过来的),从此,每年春天全家又恢复吃香椿和腌制香椿芽咸菜的传统小高潮。
李德生履历
李德生,1916年生,河南省新县人。1930年参加红军,1931年加入共青团,1932年转入中国共产党。红军时期,任师交通队员、党支部书记,政治指导员。抗日战争时期,在八路军129师任连长、营长、团长。解放战争时期,任晋冀鲁豫野战军及二野旅长、师长。抗美援朝时任中国人民志愿军师长、副军长。1954年任12军第一副军长兼参谋长,次年任军长,被授予少将军衔。1960年毕业于高等军事学院。1968年起历任安徽省革委会主任、省委第一书记、安徽省军区司令员、南京军区副司令员、总政治部主任、北京军区司令员、沈阳军区司令员、国防大学政治委员。1988年被授予上将军衔。是中共第九届中央委员、政治局候补委员、中央军委委员,第十届中央委员、政治局委员、政治局常委、副主席,第十一届、第十二届中央委员、政治局委员、中顾委常委。
武略文韬传家风
一
一本由解放军出版社出版的《李德生回忆录》,洋洋31万字,详尽记录了将军辉煌的人生。从一个无家可归的山村放牛娃,到成长为人民军队的少将、上将;从一字不识的文盲,到中国共产党的副主席、国防大学政治委员。
李德生将军的人生充满传奇色彩,充满革命的英雄主义精神。我们一口气读完这本大书,崇敬之情油然而生。这是一位文武兼备、智勇双全、百战百胜的大将军!也是一位宅心仁厚、德高望重、信念坚定的共产党人!
李德生与夫人曹云莲相濡以沫,忠贞不贰。他们共生育了六个子女,组成了一个温暖的大家庭。而今,子女们不仅继承了两位老人所追求的革命事业,从文从武,各有所成,而且,也把他们那种爱国爱党、敬业笃学、朴实敦厚的将门家风承继了下来。
李德生戎马一生,经历了大大小小各种各样的战斗,红军时期的“八庙垭战斗”,抗日战争时的“百团大战”和著名的“响堂铺战斗”,解放战争时期的“千里跃进大别山”,“刀劈三关战襄樊”,抗美援朝的“上甘岭”战役,以及解放后他组织创造的“郭兴福教学法”,对国防事业产生重大影响的预备役部队建设等,这些闪光的业绩,构成了他军事生涯的光辉历程……
“文革”期间,李德生坐镇安徽,执行“三支两军”任务,他以自己的大智大勇,成功地制止了芜湖的武斗,稳定了安徽的局势,深得毛泽东的赏识。同样,在处理林彪叛逃事件中,他协助周总理运筹帷幄,处变不惊,稳定了大局。这中间他所表现出的政治智慧和坚定的信念,令人钦佩。
李德生说:“贯穿我60年斗争历史的基本信念,是共产主义思想。”
“当战士时,张国焘路线开除我党籍,我三过雪山草地,靠什么,靠理想;当党中央副主席,江青点名批判我,我没有被压服,靠的还是理想。”
二
李和平是李德生的长子,和李德生一样,他也是军人出身,打过仗,负过伤。
我们在李和平办公室外间的小会客室里见到了他,李和平中等身材,腰板笔直,讲话很有节奏。谈起父亲对他的影响,崇敬之情,溢于言表:“我们不及他的万分之一。”
李和平没能走进大学课堂,他遵从父愿,穿上军装,走进了部队这个特殊的大学,开始像他的父亲一样成为革命军队中的一名战士。
但是,读书的梦想却一直埋藏在心底。李和平回忆说:“恢复高考以后,我很想上大学,那时在部队上大学,也还比较容易。”
为此,李德生专门打电话给李和平所在部队的领导说:“李和平不能去,他应该在基层好好锻炼,不能搞特殊化。”
李和平说:“其实,那根本算不上是搞特殊化,当时许多人并不想去读书上大学,一是当时基层的学习意识并不很强,不像现在。就像我当兵时一样,那时没有人想去当兵,只是后来到‘文革’期间,因为有个上山下乡问题,所以大家都想去当兵。二是你要上学了,回来以后你的位置就可能没有了,所以大家对上学并不很热心。”
李和平在基层一干就是十几年。
“我觉得社会上可能有些人对干部子弟有些偏见。在前线,真正的高级干部子弟,不管平时他表现的怎样,或者有这样那样的问题,个别的甚至还有像《高山下的花环》中描写的那样,但绝大部分的人,在当时是挺身而出的,是在用自身的行动和表现,证明自己的基本觉悟和军人价值。实现从父辈身上继承下来的热爱祖国,捍卫祖国的领土完整,保家卫国的精神。这并不是说我们比别人高明,只是我们有这个机会而已。”
摘下发白的军帽
轻轻走到他的墓前
压抑住满腔的热泪
倾吐着激情的语言
唱起朋友
寄托我们深深的怀念
……
这是“文革”前后在青年中流行很广的一首诗中的头几句,这首诗没有署名,没有作者,但却在年轻人中广为传诵,就像山坡上那一排排烈士墓,人们也许根本记不住他们的名字,但人们却不应忘记他们为祖国所做出的奉献和牺牲。就让我们用这首无名的诗,来向那些无名的英雄献上我们的祭言。
三
1955年中国人民解放军第一次授衔,战功卓著的李德生,被授予少将军衔,1988年又被授予上将军衔。一个穷山村出身的放牛娃,就这样步入中国人民解放军高级将领的行列。这其中除了他在战争中军功显赫之外,他在和平时期不断学习,不断提高的求学意志,也非常人所及。这也就不难理解,李家虽是将门,但却屡出学子的故事。在他的六个子女以及孙辈中,有学士,有硕士,也有博士,几乎人人都受过高等教育,学有所成。从“赳赳武夫,公侯干城”到“义方既训,家道颖颖”,家风育学风,这不得不让人对李家刮目相看。
毛泽东曾断言:“没有文化的军队是愚蠢的军队,而愚蠢的军队是不能战胜敌人的。”
酷爱学习和善于学习的李德生成为全家人学习的榜样。在李家,学习成为第一要务,身为将军夫人的曹云莲老人家,以自己特有的方式,认真“督学”。
“谁不努力学习就罚站、检查、反省,”曹云莲笑着说:“也打孩子,但一般打的不多,主要是罚站。这是我发明的。李德生顾不上,有时候还给他们说情。”
谈起四个女儿,曹云莲老人家很是自豪:“四个女儿有三个是学医的。”
在李家四个女儿中,只有小女儿李优优不是学医的。
李优优肤色白皙,性格文静,她毕业于北京语言学院法语专业,“文革”后,第一次招考公费留学生,她以优异的成绩考取了公派留学生,在法国留学三年,学习法国文学。
和现如今的许多留学生们不一样,李优优的留学生涯要清苦许多。
我们问她说:“你出国留学,家里没有资助点费用?”
李优优说:“他们一分钱没给我,他们也没有钱,我们是一个地地道道的革命者家庭,他们俩当时的工资还没有现在刚毕业的大学生高,哪有钱资助我去留学呀。”
“我们是和法国政府交换的奖学金项目,法国政府给我们有奖学金,但这笔钱不发到我们手里的,一个月只有25法郎的零花钱,主要用于买些牙膏、毛巾等日用品。”
孝顺的李优优不仅没有花父母的一分钱,而且还省吃俭用,给父母带回一台彩色电视机。
“父母给你写过信吗?”
“写过,我们当时不在巴黎,那时也没有电子邮件、传真、电话,只能写信,而且只能通过外交信使,所以通信也很有限的。爸爸工作很忙,一般都是我妈代笔,他们在信里反复嘱咐:要好好学习,珍惜时间,做人要做好人,不能对不起国家,不能对不起人民。”
李优优遗憾地说:“我们住的是学生公寓,放假时就要搬出来,由于经常搬家,居无定所,他们给我写的信都没有保留下来。”
“你和父母讲过这些吗?”
“没有,我基本上都是报喜,告诉他们学习、身体各方面都好,过去父母亲他们的学习条件更差,比起他们我们不算什么。我们那一批人都很用功,很辛苦,没有游手好闲,遛遛逛逛的,一方面考上不容易,二是要对得起国家呀,国家还要付钱的。”
李优优说:“你学的是人家的语言,在同等的条件下还要和人家竞争。不努力咋行?我们晚上几乎没有12点以前睡过觉,早上还要上课,全靠咖啡撑着。对我们这个家庭来说,父母要求的就是只能增光,不能抹黑,只能干好事,不能干坏事。”
“是不是你的家庭让你感到有压力。”
李优优含着眼泪说:“你说是压力,可我们从小就是这样,它就是我们生活的一部分,它渗透在血液骨头里。我不觉得是压力,你出去不是风光去了,你还代表着一个国家,一个家庭,背后有我的爸妈,我不能对不起国家,对不起人民,不能给家庭抹黑。”
李德生曾说自己一生是与书为友,与书为伴,他给女儿的传家宝,不是金银财宝,而是一本字典。
四
古人曾讲:“心术不可得罪于天地,言行要留好样与儿孙”,就是要求做父母的作风要正派,思想要纯正,言行要为儿孙做出表率。
“文革”期间,奉命平息安徽芜湖武斗事件的李德生讲过一句很深刻的话:“我们解放军支‘左’不支‘派’。”
真正的共产党人,是有着钢铁般意志的人,他们为了理想和信念,可以抛头颅,洒热血;也可以“泰山压顶不弯腰,无故加之而不惊”。这种精神与封建社会所谓“大丈夫”的能屈能伸是有着本质区别的。
尔曹身与名俱灭,不废江河万古流。“四人帮”被粉碎后,历史还给了李德生、曹云莲、李南征一个公道。
五
民族英雄林则徐曾给子孙留下一副对联:“子孙若如我,留钱做�