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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6部分

走啊走啊心动-第6部分

小说: 走啊走啊心动 字数: 每页4000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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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你在哪儿?我想……见你。   
  不见了。就这样吧。我们都要好好的。他听见她挂电话的时候在放声大哭。   
  子敬拿着电话半天没说话,眼神呆滞。等他慢慢地把电话从耳朵边放下来,想张开嘴说点什么的时候,眼泪从眼角滑了出来。唐莉和林鹃大气都不敢出一口,看了看子敬又看了看思齐,不知如何是好。直到他用力地抹掉眼泪,站起来拿起餐盘,头也不回地走出食堂。 
  林鹃怯生生地问思齐,刚打电话的是他以前的女朋友吧?   
  对。我们班的。和他名字一样,也叫子敬。   
  漂亮吗?两个女生异口同声。   
  这一天下午他没有去上课。他在琴房疯狂地拉了一下午的琴。   
  《德沃夏克b小调大提琴协奏曲》是他平时几乎不拉的作品。从小到大无数次的演出已经让他对这首作品失去了知觉。只是,她曾说过,她很喜欢这首作品。   
  她提出分手那次。他找到她问为什么。他记得那么清楚,那个冬天她和他坐在机器人楼下,说了很多话。她离开以后,他步行了很久。那个冬夜,他回到宿舍,两手被冻得一碰就痛。但这些痛远远抵不过心口的痛。他第二次去恳求她的时候,她把他推出了琴房门。对他说的话,她大肆嘲笑,笑得眼泪都出来了。后来她出现在他面前的时候,他们两个人拥抱着哭了很久。他说,不要再离开我了。她说,我想听那首作品。他就为她演奏。眼泪滑落在琴板上,拖出布满松香灰尘的泪痕。 
  他记得突然发现自己越来越不关心她的时候,那种卑微的窃喜。过了很久,他才发现这完全来自于自己害怕受伤的脆弱。他想起之后的某天,他突然看着她,觉得她是那么苍白那么单调,不值得自己耗费全身的精力去保护去珍惜。 
  他后悔从那以后开始对她变得异常冷淡。而她,并没有因此减退丝毫的关心,对他呵护备至,几乎逆来顺受。   
  他不知道写下那张分手纸条时,是否真的了解自己的内心。他以为自己很了解。但是他发现他根本没有办法了解自己。想要了解自己,就像了解勃拉姆斯的音乐里包含了多少深沉而神秘的符号一样,成功的机会微乎其微。他发现,原来那么不了解自己的时候,如同现在拉出的任何一个音符,貌似在自己的手指里,在自己的掌控中,但等到这些音一个个出现又随即消亡的时候,才发现过去的每一事物,包括自己,曾经都是那么不可猜测,不被用心细致地体会过。他觉得他错了,错在以为能很轻易地放下她。 
  他把自己再次锁在琴房里。用一个又一个的黑夜打发内心的自责。当群星偶尔在夜空中闪烁的时候,他站在十六层的楼顶,大声地咆哮,喊她的名字。他希望那片星河是冰冷的忘川,洗净过去所有的莽撞和易碎。他精疲力竭地趴在冰凉的楼顶地面上一动不动,眼泪从左眼滑进右眼,从右眼滴出,在地面上汇成一条曲折的黑线,蜿蜒前行。 
第26节:13 电话(2)         
  往事是不断更替的生命中最甜美的片段,尤其当现实越发不堪之际。   
  他在一家花店订购了很多茉莉花。这些花通过高科技的培育,在北方已经没有什么鲜花的时节从远方送来。他捧在手里的时候竟然闻不到任何花香。他想起小时候,母亲总是把所有的花瓣撕下来放进一个玻璃瓶子里,然后密封起来,放在客厅的茶几上,保存期长达一个月以上。他学着母亲的方法把所有茉莉花细小的花瓣一片一片撕下来,放进瓶子里密封。他把它们安放在钢琴上,并排在父母给他的那张照片旁,像是祭祀一般每天注目良久。 
  他不敢回想他冷漠的样子以及回应她的口吻。他也不愿意再去想那个通过药物残杀的、充满罪孽的肉粒究竟如何被播种。他的脑海里随时出现的是她哭着对他说话的每一个场景。她曾经为了他的健康,默默地偷走他的香烟。她曾经在他练琴疲惫的时候轻轻地揉捏他几乎僵硬的肩膀。她曾经边笑边抹眼泪把他推出自己的琴房。回忆就像饥饿的深渊,不断地吞噬,不断地侵略,直到他最终体无完肤,遍体鳞伤。 
  他每天拿着电话,焦急地等待,仿佛灾荒年间期待发米票的饥汉,在充满期盼的情绪中饿死。   
  波莱罗(Bolero)   
  西班牙舞曲。活泼热烈、情绪欢快。         
第27节:14 热情         
  14 热情   
  原本以为时间是最好的止痛药。到最后才发现,找一个人替代才是最好的疗伤药。虽然这样的方法很自私,充满了罪孽感。不置可否,林鹃时时刻刻的陪伴,总是在逐渐减少他对于她的挂念和追悔。 
  林鹃一直背着一个很大的正方形侧背包,石白色,细牛皮。里面总是装着花样百出的饮料和小吃。每天她会坐在他的琴房里听他拉琴。累的时候,她会像哆啦A梦一样掏出绝不重复的体能补充品。她用火一般的热情不断地为他冰冷的情绪升温。以前他总是很轻易地扑灭他人给他的火苗。他一直以为只要他愿意,他还可以像对待冯子敬一样无动于衷。只是,他不想再用这样的态度面对周遭。他不愿意把走过的路再走一遍。 
  她和她完全不一样。她热情洋溢,活力四射,像从森林里跑出的小鹿,能跑善跳。她在高中的时候组织了青岛第一个〃外貌协会〃,招集了一大群喜欢日本视觉系摇滚男艺人石原贵雅的女生。每个周末聚在海边交流画报,汇报从网路上找到各种小道消息。有一年的9月14日,她聚集〃外貌协会〃的所有成员在街上散发传单。每个女生手里都拿着一把小凳子。凳子上写着〃外貌协会〃的口号和自己的名字。她说,以前的我们很疯狂,甚至还专门托朋友从日本买回石原贵雅最爱抽的十三毫克的七星香烟。一群女生躲在树荫下偷偷地抽。从那时起,我就会抽烟了。 
  他每次听她讲她的故事都不插话。不仅是他习惯于倾听,更多的是因为她能给他带来很多新鲜的感知。他不知道追星族疯狂起来有多可爱,也不知道在少年期成为追星族、认识一群志同道合的朋友有多开心。他觉得她像少年生活课程的老师,有讲不完的新鲜知识和搞笑故事。 
  她从不掩饰自己的过去。抽烟,逃学,恋爱。她的第一个男朋友是同级不同班的男生。他们在高中一年级的时候因为参与图书馆的捐书仪式而认识。他们的早恋遭到了学校领导和双方家长的强烈反对。唯一支持他们的人是她的专业老师。专业老师说,恋爱对于学艺术的人是多多益善的。后来她的家长给她换了专业老师。再后来她由于太热衷于〃外貌协会〃的活动,与他分手。他一怒之下,在学校成立了〃光棍办事处〃,专门和〃外协〃对着干。她讲起〃外协〃和〃光办〃的斗争没完没了,笑个没完。 
  这样的故事大会多了,他也开始笑了。他笑的时候竟然觉得面部肌肉很僵硬。他想,兴许是太久没有笑过了。   
  学校很小。体育课上跑五千米,要绕着琴房楼和宿舍跑十几圈。他在老师看不见的宿舍后面骑着单车一趟一趟载她。下课以后,她冲过来开心地抱住他。他被她热情如火的眼神带动了,轻轻地吻了她。 
  她说,高三的时候她爱上了体育老师。体育老师来自县城,人很好,不英俊但很儒雅。她在老师给她压腿的时候靠近老师的耳朵告诉他,她喜欢他。老师后来因为工作调动离开了学校。她去老师的宿舍要了一件老师还没来得及洗的衣服。高考复习的时候,她抱着那件衣服闻一闻就能提神。后来老师给她写了封信。信的内容几乎是用口号组成的,全部是马列主义教导出来的鼓励语句。那封信看完后,她突然对老师产生了厌恶感。她觉得他不是一个懂得风情的人。他应该回到县城卖米卖油。 
  他从来没有遇到过如此大方热情的女生。他的好奇心经过一段时间的繁衍变成了欣赏。他被她拖着去西单吃冰淇淋,只买一个,两人分食。他觉得这些都是电影里的情节,有一种刻意的做作。他把自己的感受告诉她。她拿着冰淇淋大笑不止。她说,子敬啊,你要是不认识我,注定变成一个提早衰退的老年人。 
  他们去北海划船。她站在船头唱《天涯歌女》,模仿周璇的声音惟妙惟肖。他被她要求用船桨在水面为她的演唱打节拍。水花溅起,她白色的裙角几乎湿透。他们在家里玩各种装扮游戏。她鼓动丘思齐和唐莉四人一起玩Cosplay。她很专心地给他化妆,按照石原君的海报描眼线,涂眼影,最后还带上她的假发。他无奈地对着她的相机摆出她要求的造型,笑得眼泪迸了出来。她放莫文蔚演唱的《爱我的请举手》,拉着他一起在弹簧床上跳到两个人滚翻在地上。她对他说,子敬,我要把你丢失的所有快乐替你找回来。 
  这期间他越来越少地去回忆过去。每当他想起冯子敬,想起两个人坐在黑暗琴房里一语不吐的赌气时,林鹃总会出现在他身边。她石白色的大包里面装了很多的甜水和五花八门的零食,让他忘忧。 
  他把放在钢琴上、已经枯萎变黄、略带腐烂的茉莉花瓶子拿了下来。这个很小的细节对于林鹃来说是很大的肯定。对于他自己,也是成长的一个阶梯。偶尔,他会猜想大洋彼岸的冯子敬头发的颜色以及头发上散发出来的香。但是,他知道这种猜想,犹如猜想潮汐和风动,只是猜想一些片刻,没有占有欲。仅有的占有,也只是占有想起的曾经的那些片刻的感觉。 
第28节:15 歌曲(1)         
  15 歌曲   
  他要去深圳演出。林鹃特意熬了两罐头的冰糖鸭梨,密封好放进他的旅行箱。丘悦齐曾经跟他说,在深圳有一个朋友特别喜欢大提琴,希望子敬去深圳演出的话能联系那个热爱大提琴的朋友。走前,他联系不上悦齐。他只好把演出的日程告诉了思齐,要他转达。 
  思齐说,哥们最近演出开始多了,出场费涨了吧?   
  子敬拿毛巾擦了擦紫色的琴盒,又把毛巾递给林鹃请她帮忙清洗。   
  我们要吃贵宾楼的自助。思齐说,我们四个就你最有钱,所以你请定了。你可千万别再说你丢了奖学金的事。一万块钱不见了而已。我们未来的大提琴大师还有演出费呢!   
  唐莉说,子敬你也真是马虎,一万块,不是小数目。你怎么会说丢就丢了呢?   
  我也不知道。从琴房去银行就十分钟的路,他包里的钱不翼而飞。起初他以为落在琴房里,结果琴房也没有。对于丢钱这种事,他是不太在意的。他虽然不是特别富裕,但他对钱的渴望度从来没有超越过对一颗树的情感。算了,现在只能多找演出,把钱挣回来。被林鹃的性格影响,他也会打趣地说,偷我钱的人应该正在过年吧。 
  你报案了吗?思齐问。   
  没有。他固执地认为报了也白报,警察不一定能认真办案。警察的工作,大多是走形式,走过场,最后化为乌有,不了了之。别忘了告诉悦齐我去深圳的日程。他脱下袜子往洗衣机里一扔,坐在床边换上一双红色的袜子。不知道从什么时候起,他总是在外出时穿红色的袜子。 
  我说艺术家,东西能不能不要乱扔。思齐站起来把他的袜子捡出来。这里面有唐莉的贴身衣服。洗完这锅才能洗你的。   
  袜子也是贴身的。   
  去你的。思齐把手里的袜子对着子敬扔了过去。艺术家,就是不爱干净!   
  深圳的热浪在海风的吹拂下不似北京的火辣。粘贴在皮肤上的热气很快就侵入肌肤。他喜欢这种滋润的感觉。他喜欢有海的南方城市。         
第29节:15 歌曲(2)         
  小时候他代表家乡少年乐团来深圳演出过。那是他第一次见到大海。他站在小梅沙看着云雾下的大海,有说不出的感慨。他觉得海底的生物和外太空的事物一样不可思议,令人着迷。他喜欢潮起潮落的更替、目穷千里依然不可及的神圣、黑色飞鸟神秘的鸣叫。这一切用另一种引力吸引着他。 
  来海边观海是他不拖沓的功课。即便演出的时候天色浊黑,他依然会站在海岸线上聆听可以安抚一切痛楚的潮水声。每一条牵手而来的海浪,从海中游来,急促登岸后突然减弱的声音,在他听来就像年华的钟摆到点的敲动。即将安之若素的终结。 
  游目驰怀地望海,成了他年长后叹生命之须臾、羡大海之无穷的认知训练。   
  演出前排练的时候他拉错了两次。这首柴可夫斯基的经典作品《洛可可主题变奏》他演奏过很多次,第五变奏曾经是他最得心应手的一个段落。排练时他两次都在这一段落拉出了两个极度刺耳的错音。一直很欣赏他的指挥不由得皱了皱眉头。他很少在排练中感觉紧张。他知道自己出错完全是因为走神。在演奏时意识到这种失误,总想赶紧凝神屏气地集中思想。却往往的,不仅带不回飘若浮云的思想,更会心绪紊乱。 
  曾经,他在琴房楼顶层的平台上为一个女生演奏过这首作品。月色如同世界上最棒的灯光师,倾尽全力制造出朦胧光感。他让她坐在粗粗的黑色管道上。他把琴架高五公分,靠在围墙上怀抱大提琴。他对她说,我以前老这样练琴,这种方法老师要知道一定很生气。但是我喜欢这样。这样很自然。他对她说,你闭上眼睛,尽量忽略掉我的存在,只让旋律陪伴你的思绪,想飞多远就飞多远。要自由。 
  那天,她流的眼泪虽然无声,却是如同潮水,在眉目间泛滥。他演奏完后,她用很轻的声音说话。我心里有一处很痛的伤,不曾跟任何人说过,也希望你不要问我。但是真的,就在刚刚,我仿佛顺着旋律把那些沉重的伤痛扔掉了。有一刻,我像是站在很高的地方,坚强地扔掉了。伤口可能是坚强成长的温床。子敬,你再演奏一段吧。 
  他想起她当时的脸庞。月光照射下的泪珠晶莹剔透,一颗跟着一颗排着队似的跑出来。她心里究竟有什么样的伤痛,她不让问。他很听话,就没有问。   
  他突然很后悔,后悔自己在�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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