警察世家-第50部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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庞。
刘海山父子红着眼圈走出了病房。小郭走来,拿着张照片,轻声对建设说:
“这是在他身上发现的。”建设接过来,是一张赵秀芝半身照,他递给父亲。刘海
山接过照片,百感交集,沉吟良久,又交还给小郭,“还放在他口袋里,让他带着
上路吧!”
在回来的路上,刘海山坐在建设的车里,主动对儿子说:“在老肖面前,我突
然一下子想通了,一个人要在闭眼的时候没有什么遗憾的,还不容易!赵丰那事儿,
你该怎么办就怎么办!那天我说过的话,就贴上作废吧!”
料理完肖东昌的后事,分局党委经过讨论,决定给予刑警队长赵丰行政记大过
处分,撤消现任职务,调派出所工作。
援朝工厂门口告示牌上贴着待岗人员的名单,人们看着议论着,一个女工挤进
人群,看到了自己的名字,双手捂脸哇地一下哭了出来,挤出人群跑了。
援朝也挤了进来,急切地看着。终于,在一大排名字中,他看见了“刘援朝”
三个字,他有点不敢相信,揉了揉眼睛再看,的确是自己的名字。他也下岗了!
而这个时候,肖婷婷却在戒毒医院完成了戒毒治疗,出院了。
她回到了酒吧,看到满地尘土,感慨万分。她拉开抽屉,把放在里面过去用过
的注射器等乱七八糟的东西全都倒进了垃圾筒,然后盘起了头发,卷起袖子,先是
扫,后用水冲,把酒吧里里外外打扫了一遍。
干完了活儿,她满意地看了一眼,拉开了大门,却意外地撞上正要敲门的援朝。
援朝有些意外,“你,你回来啦?怎么不告诉我去接你?”
肖婷婷笑笑,“我想给你一个意外的惊喜!”
援朝苦笑,“那我也给你一个‘意外的惊喜’,我下岗啦!”肖婷婷这才发现
他手里提着酒瓶,又喝得醉醺醺的了。
“不就是下岗吗!有什么了不起!酒吧又要重新开业了,正缺人手呢,你就过
来帮我一把吧!”肖婷婷很不满意援朝老这样自暴自弃。
“你说什么?”
肖婷婷夺过他手中的酒瓶,“说什么,让你到酒吧来给我打工!”
援朝夺回酒瓶,“胡说!我一个大老爷们,靠女人养活……我成什么了?”
肖婷婷真不明白,“怎么是我养活你呢?你得干活儿劳动,是你自己养活自己!”
“可别人不会这样看的!别人会以为我是个吃,吃软饭的……”
肖婷婷火了,“你胡说什么?你要真怕人家嚼舌头,我们马上结婚好了!”
“结婚?我呀?”援朝苦笑着,“我现在哪有资格结婚呀?”
打工不干,结婚又不干,那你到底想要干什么?肖婷婷突然起了疑心,“你是
不是觉得我是个屡教不改的吸毒者,不愿意和我在一起?”
援朝倒不是这么想的,“是我配不上你,即使要娶你,我也得活出个样子来。
你给我一点时间,多给我一点时间,我要再干不出点样子来,我就不回来见你!你
就当我给汽车撞死了好了!”
肖婷婷捂住他的嘴,“不许胡说!”
援朝却是认真的,“我不是胡说,我说的全是我的心里话。我要再这样混下去,
我还有什么脸见人!”
为了找工作,援朝满北京城跑。
可是许多工种有年龄限制,一听援朝都40多岁了,就摇起了头,还有些工种他
又干不了。好不容易有家单位不限年龄、工种,却又要学历证明,起码是高中以上。
那天下午,援朝跑了一天,仍然一无所获。最后,他没办法,来到了弟弟建设
那里。偏偏在半路上天下起了大雨,把他淋了个落汤鸡。
全身湿透的援朝木然地走进分局大门,传达室内,值班民警探头把他拦住了,
“哎,请问你找谁?”
援朝缓过神来,“我找刘建设。”
“你是哪个单位的?有什么事?有证件吗?”
面对这一连串的问题,援朝无言以对。我没单位,没证件,就是为这事来的。
可怎么向人家解释啊。
正好建设在门厅里向几名民警布置一个紧急任务,无意中看见了援朝,他正湿
淋淋地站在门口,连忙过去招呼哥哥坐下,并递给他一条于毛巾,然后回头继续布
置工作。等他把工作交代完毕,民警们依次离去以后,建设却发现哥哥已经离开了。
大哥来找自己干什么?建设正在犯嘀咕,乔伟来了电话,告诉他援朝下岗的事。
前几天,援朝还指望自己能找到工作,所以在家里谁也没告诉。乔伟是听肖婷婷说
的,可他觉得大勇哥的条件实在不好,很难帮他找到工作,就把电话打到了建设这
里。
大哥也真倒霉。要文凭没文凭,年龄又那么大,往哪儿安排呀?公安局是绝对
进不来的,要不就试试保安公司吧。建设觉得自己也只能硬着头皮试一试了,就是
有人在背后说,也不管他了。他坐在桌前呆呆地想了一会儿,终于拨通了保安公司
姜经理的电话。
公安局长的电话还是好使的,保安公司姜经理二话没说,就把援朝收了下来。
正好有一拨新保安在集训,援朝就加入到这个行列。当然,他是整个队伍中年龄最
大的一个。报到后第二天,队长就陪着一个民警走来,向大家介绍说,这是派出所
派来的赵丰同志,他们这一周的集中训练由他负责。
赵丰挨个看着每一个人,最后来到了援朝面前。他不禁有些诧异,怎么刘援朝
也在这儿?哦,肯定是他弟弟刘建设安插进来的。赵丰对援朝倒没恶感。1982年那
会儿,援朝还和肖婷婷一起帮赵丰他们破过一个流氓伤害案。但是一想到他那个弟
弟刘建设,赵丰的心里就来了气。对别人这么要求那么要求,可自己却利用职权把
哥哥安插到保安公司来。好吧,让我也来严格要求一下这些保安员吧。
他意味深长地看了看他,走回队列前,“听我口令,立正……向右转!齐步走……”
保安员们按命令操练着。
“一!”
保安员们踢腿,定住。援朝毕竟年龄大了一些,时间一长有些支持不住,微微
摇晃。
赵丰特意来到他面前,说:“坚持得了坚持不了?坚持不了回家。”
“没问题!”援朝咬了咬牙,身子却晃了一下。
赵丰冷笑着说:“没问题?别以为保安员是人都能当,这也需要真本事,没这
金钢钻儿就别揽瓷器活儿!”
援朝坚持着。
赵丰盯着他,半晌才发出第二道命令:“二!”
保安员们又迈出一步。
就这么一天折腾下来,把援朝累得不行。他疲惫地来到肖婷婷那里,一屁股坐
下就不想动了。刘动上大学了,家里就剩了他一个人,有时他就干脆住在肖婷婷那
里。
肖婷婷觉得奇怪,“不就是一二三四嘛!怎么累成这样?”
援朝苦笑,“派出所来了个带队的,贼横贼横的,就是上回闹事的那个赵丰,
我估摸着他把对建设的气全撒我身上了!”
这赵丰也真是,挺大个男人,这么点器量?况且过去咱们还帮他破过案呢,怎
么这么忘恩负义,给人小鞋穿?肖婷婷端着一杯水递给他,“叫我说,干不了就别
干了!受这个累干嘛?”
“你又来了!”援朝心想,你都能把毒戒了,我挨这点累算什么?他见肖婷婷
挨自己太近,连忙说:“哎,别这么着,我身上尽是馊味儿。”
肖婷婷偎着他,“我就爱闻这馊味儿!赶明儿结了婚,我要天天闻呢。”
援朝感动地抱住她。
援朝当上保安没几天,丁丽从美国回来探亲了。自从1985年出国,一晃也8个年
头了。她在美国已获得了绿卡,这次回来,打算把儿子接出去。
在落日的余晖里,丁丽拖着旅行箱从国际航班到港口走出来,望着周围熟悉的
一切,她脸上掠过一丝激动。
站在接客人群中的丁维全和刘动急切地迎上来。
“铁蛋,你都这么大了……”丁丽欣喜地看着长成大人的儿子,激动地拥抱着
他,眼泪禁不住流了下来。
丁维全眼睛也有些湿润,有意打趣,“好了好了,你们娘儿俩再这么亲热,我
可要吃醋了!走吧,我们爷儿俩给你接风,北京烤鸭,你爱吃的!”三人说笑着往
外走去。
吃完饭,回到丁维全家里。丁丽洗换了一番,在儿子面前坐下,似乎无心地说:
“你爸好吗?”
“还行!前一阵子下了岗,现在在工厂当保安呢!”
丁丽叹了口气,刘动察觉出母亲的心思,“妈,你是不是又要说爸碌碌无为了?”
丁丽摇摇头,“不说了,其实也轮不到我说了。现在他是他,我是我,要是没
你,我也许都忘了世界上还有这么个人了!”
想到母亲对父亲这么绝情,刘动有些失望。这些年他一直在盼父母能够重新走
到一起来,现在看来是不可能了。
丁丽拍拍儿子的面颊,起身对着窗外,轻声地,“他和你肖姨快结婚了吧!”
刘动摇摇头,“我不知道。”他不明白这些大人当初是怎么回事,现在又是怎
么想的。肖婷婷听说丁丽回国了,倒劝援朝回去看看她,“人家这么老远回来,见
个面总是人之常情吧!不说别的,就为让铁蛋心里好受些,你也该去看看人家!”
援朝坚决不去。丁丽现在有了绿卡,成了美籍华人,而自己连街道工厂的工作
都丢了,跟外地农民一样当了保安。他觉得自己这个样子,不是送上门去让她嘲笑
吗?
两人正说着,一个女服务员进来对肖婷婷说:“肖经理,有人找刘先生。”
援朝奇怪地问:“找我?谁呀?”
女服务员说:“没见过。一个女的。”
援朝和肖婷婷对视一下,不约而同地在心里想,是不是她呀,怎么还找上门来
了?
果然,进来的真是丁丽。
丁丽见援朝出来,就对他说:“听说你不愿见我,有这个必要吗?至少我们还
是老同学老街坊吧?”
“你让我清静清静好不好?我刚过几天安静日子,你又回来干什么?”
“我回来看我的儿子,看我的爸爸,看我的祖国!用不着谁批准吧?”
“你的祖国?说的好听!你要是心里头真撂不下这些,你出国干什么?美国的
月亮就那么圆?”
“援朝,你别以为我巴巴地求着见你!说心里话,我也就是想看看你过得怎么
样,假如刚才我进来以前,对你还有几分歉疚的话,现在我什么也不欠你的了!”
援朝猛地冲到门口,拉开门,“那你走呀!恕不远送了!”
酒吧里不多的客人纷纷回头看着,丁丽不急不躁地说:“可惜,你没有权力赶
我走,我是来找肖婷婷的。”
丁丽不但没走,反而进去与肖婷婷聊了起来。两个女人原本是暗中较劲的对头,
现在一个在美国,一个刚戒断毒瘾获得新生,没有了利害冲突,反而感到亲近起来。
援朝本来还有些事要与肖婷婷商量,看见丁丽在里面跟肖婷婷聊个没完,急得
在门外不安地徘徊着,因为上班时间快到了。
终于,他忍不住,推开门,“你们还有完没完呀?””
丁丽只好站了起来,跟肖婷婷握手告别。走过援朝的时候,她犹豫了一下,
“援朝,现在说什么都没意义了!但我还是要说,希望你们……幸福!”她眼睛一
红,转身走了。
在与丁丽的争夺中,肖婷婷终于把援朝彻底拉了过去,因此她现在反而觉得丁
丽有些可怜。她跟在丁丽的后面,望着她的身影,说:“援朝,你真不该这样对待
她,真的!”
援朝也有些后悔,“我也不想这样,可我实在控制不了自己啊……”
丁丽的来访,害得援朝上班迟到了半个多小时。等他急忙赶到工地,大门已经
紧紧关上了。他着急地敲着门,领班的队长开门见是援朝,就很不高兴地说:“你
还知道来呀?”
援朝急忙说:“实在对不起……”
“晚了,你被除名了!”队长嘭地把大门关上。
援朝急得双手直捶门,“队长,队长!我真的有事呀!”铁门发出巨大的轰响。
大门上的小窗开了,队长露出冷若冰霜的脸,“你烦不烦呀!一条街都给你吵
醒了!”
援朝苦苦哀求,“队长,我今天真的有事!我向你保证,绝对不会再有第二回
了!”
另一个保安也在门里劝队长,“干嘛呢?都是出门混事的,不容易!”
半晌,队长才拉开门,没好脸地,“兄弟,咱们丑话说头里,你要再有第二次……”
“您放心,不会有第二次了!”
迟到了这么多时间,援朝感到很愧疚,因此他今晚格外卖力。他让队长在楼内
呆着,自己则一遍又一遍地在工地上巡视。他拿着手电,仔细地检查着铁栅栏门上
的锁,又用手电四处照着。
在一个材料堆边,他走累了,习惯地掏出小酒瓶放到嘴边。他刚要喝,猛然想
起自己现在好不容易有了这份工作,今后还想跟肖婷婷组织家庭,这酒不能再喝了。
他看了看小酒瓶,远远地把它扔掉。
仿佛是心灵感应,此时的肖婷婷也在自己的卧室里憧憬着今后温馨的家庭生活。
她把从两张生活照上剪下的援朝和自己的头像,拼在一起,歪着头端详着,笑了。
丁丽也在家独自翻看老相册,一张张童年时代的旧照片,勾起她无限的回忆与
感慨。女人这一生啊,就像划过夜空的流星,稍纵即逝!她想到自己最美好的时候
已经过去,如今却落得个孤身一人,不由地合上相册,伏案抽泣起来。
天快亮了,援朝在画满红圈的挂历上,又画了一个圈儿,他伸了伸胳膊腿,出
门做天亮前的最后一次巡视。
工地上万籁俱寂,援朝边看边走着。忽然,远处传来“哗啦”一声,他警觉起
来,侧耳聆听着,向发出声音的地方走过去。
工地的材料堆越来越近了,他放慢脚步警惕地观察着,“谁?有人吗?”
没有任何回声,他机警地弯腰摸过去。
蓦地,两道眩目的灯光射过来,照得他睁不开眼睛,同时传来汽车发动�