八喜电子书 > 文学名著电子书 > 秋千女人 作者:周雁羽 >

第23部分

秋千女人 作者:周雁羽-第23部分

小说: 秋千女人 作者:周雁羽 字数: 每页4000字

按键盘上方向键 ← 或 → 可快速上下翻页,按键盘上的 Enter 键可回到本书目录页,按键盘上方向键 ↑ 可回到本页顶部!
————未阅读完?加入书签已便下次继续阅读!



你,好好护佑你,叫你长命百岁地活着。秋千强颜欢笑道,要我活成个老妖精不成?甭乱想了老孙,你会好的。
  赵小兰的小脚刚扭进门,就看见秋千正端着一碗奶喂给孙拴柱喝。赵小兰是个灵醒之人,一下子就知道孙拴柱这是回光返照了。孙拴柱还向她点头招呼,说自己好多啦,多谢她这些日子的关照。听了这话,赵小兰心里那不祥的感觉更加重了。待秋千端了空碗回厨房,赵小兰就跟了进去。一语惊醒梦中人,秋千立马翻箱倒柜,往外找孙拴柱的“老”衣裳。趁着他这时候还清醒着,秋千又烧了一壶开水,兑温乎了,帮他擦身。六月的天气是这个小镇最舒适的季节,怎么的,孙拴柱也不应当选择这么个时候走,那样数九严冬、乍暖还寒的时节都捱过来了。
  秋千为孙拴柱擦洗的功夫,赵小兰出门去找礼佛的老姊妹们。洗干净了的孙拴柱,此刻看上去脸色红润,神情平和,完全是一个健康老人的神色。秋千还为他剪了头发,修了手指甲脚趾甲,换了内衣裤。身子下面的尿布也换了干爽的。他重新躺了下来,内心没有恐慌,只有安宁。
  果然,到了下午,情况就变得不妙了。孙拴柱开始呼吸急促,手脚先是不停地挣扎,很快又陷入了昏迷。赵小兰帮着秋千,把孙拴柱的身体理直,平躺着,一床薄被从脚盖到脖颈。床头点上了麻油灯,老姊妹们或跪或坐,开始唱颂观世音法号。一直唱颂到半夜时分,孙拴柱这才平静地嘘出最后一口长气,走了。老姊妹们分作三班,继续唱颂不停,为亡灵超度。秋千的内心静悄悄的,没有哭泣,只有祥和安宁如袅绕的藏香,在周身萦绕不去。秋千心说,老孙呵,你说对了一句话,那就是,你是真有福气呵。秋千定一定神,又加入到唱颂的行列。
《秋千女人》第八章(6)
  第三天,秋千才给海燕海鸥分别打了电话,告知孙拴柱去世的消息。海燕两口子立马就赶回来了。
  5
  七七四十九天过后,海鸥把秋千接到了青岛家中。
  海鸥这些年,独自在外面闯荡,历练得十分能干洒脱,既有男子式的决断果敢,也不缺乏女性的细腻温柔。老公是一家外资企业的高管,两个人结婚这么多年,难得的是仍能彼此赞赏、理解和互助。在老公眼里,海鸥仍是百里无一的上品女人。而对秋千这位岳母大人,因为海鸥最初的遭遇,老公心里是存着芥蒂的。只是他的修养以及多年养成的待人习惯,不允许自己说出冒犯的话语,于是便如同一位英国绅士,风度十足,却敬而远之。儿子小海刚刚初中毕业,考进了省重点中学。这时候正在军营里搞封闭式军训呢。
  海鸥的家,离海不过几百米,背山面海,是青岛难得的风水宝地。同样的海边,这里的海和集圩的海正好倒了个个儿。秋千在集圩的家,面南山而背北海,虽说也是海洋性气候,却是夏天闷热,冬季干冷。不像青岛,夏季凉爽可爱,冬天也冷得有度,从不将自己推向极致,如同一位成熟而富有魅力的妇人。此刻,正是青岛最热烈风情的季节,红瓦绿树,碧海蓝天,鲜花翠草,游人如织。秋千却害起水土不服来,到达的第二天就开始上吐下泄,把海鸥好一通忙活,赶忙送到社区门诊输液。又喝了两天小米粥,这才慢慢调养过来。
  秋千看看镜子里的自己,气色已经恢复得差不多了,这才给春草打电话,通报自己已到青岛的消息。苏黄氏于去年年底在老年公寓无疾而终,享年九十八岁。当时秋千因为孙拴柱病笃,没能回来给母亲送终。春草是唯物主义者,极力主张,将苏黄氏的骨灰海葬。春草在电话中通知秋千这一决定的当晚,秋千就做了一个梦,梦见小时候的三间草房,秋千正房里屋外找苏黄氏,边找边喊着“娘”。回头一看,却见苏黄氏端坐在炕上,很严厉地看着她。秋千在梦里“咯噔”一下醒来,知道是苏黄氏托梦给她,不愿意海葬的意思。秋千此时真怕春草一时兴起,就使出缓兵之计,要春草好歹等她来青再做商量。
  找了个双休日,海鸥和老公驾车送秋千去春草所在的干休所。因为事先打了电话,门铃一响,华小阳就迎了出来。当年华小阳因为海鸥的绝情,深受打击,直到海鸥结婚生子,这才收拾起破碎山河,与一位小学女教师成了家。华小阳一点都不显老,四十好几的人了,仍是面目清秀,看上去只有三十出头。华兆阳紧随在儿子身后,已是满头华发,腿脚明显的不灵便了。见华兆阳迎出来,海鸥心里一热,连忙扶着秋千下了车,老公也离开驾驶座,轻轻叫了声“姨父”,又不卑不亢地冲华小阳点头招呼。海鸥吩咐了秋千几句,就把她交给了华小阳。
  春草也老了。看了春草,才明白为什么美人儿的迟暮也是美的。春草老得又清秀又雅致,若不是两个孩子的婚事,叫她不省心了好几年,她会老得更滋润,更有风度。秋千叫声“姐”,根本没想到,眼泪会立马掉下来,是前情新愁一起涌来了吧?苏黄氏的骨灰盒,就放在她生前居住的楼下小房里,盒子上的照片还是她五十余岁时的模样。秋千的手指抚摸上去,感觉有时光的声音正从指缝里咝咝地流走。也许,秋千很久就想痛快地哭一场了。此刻,她找到了痛哭的理由。
  秋千痛快地哭着,哭得又痛又快,直到把心哭通畅了,这才收起眼泪。春草也不阻止她,只递给她一条新毛巾。因为春草知道,她还有更重要的说服工作在后头。她这个妹子,是越老越有主意了。
  果然,春草一说到海葬的事情,秋千又哭了。边哭,边诉说苏黄氏托梦的事。面对秋千的冥顽不化,春草哭笑不得,训斥道,那些迷信的事儿,你还信?亏你还是个老共产党员呢。秋千反驳说,老共产党员咋的了?老共产党员就不是娘生爹养的啦?反正咱娘不愿意海葬,我也不愿意,连个烧纸叨念的地儿也没了。春草气道:人家周恩来总理去世了,都把骨灰洒进了大海。死去元知万事空,哪儿哪儿不是叨念的地儿?秋千拗着性子,更生气地说,你要愿意,你留遗嘱,你海葬。反正咱娘不愿意。反正咱娘她不是你一个人的娘,不能你说咋着就咋着。
  春草一向是说一不二的人,一家人都宠着她让着她,惯了,连华小苏如今也懂得,怎样维护春草老同志的尊严了,轻易不招惹她。春草这一生当中,“文革”那一段忽略不计,遭遇到的最伤自尊的挑战,是海鸥的出逃。她一直当自己是秋千的航标灯,是为秋千的独木舟拨乱反正、力挽狂澜的永恒的舵手。离开她,秋千只会如没了头的蜻蜓一般,瞎飞乱撞,胡乱折腾。没想到,一辈子倾心巴骨的付出,得到的竟是这样一种报答,秋千居然敢跟她分庭抗礼了。她怎么敢!她凭什么!这个有知无识的二傻瓜,这个有心没脑、有运无命的东西!春草气得半晌无语,一张老脸变得煞白,又逐渐变成潮红。想也没想,她抡起胳膊,照准秋千的脸就是一巴掌。
《秋千女人》第八章(7)
  秋千被打愣了。她万万没想到,自己年届古稀,还会挨春草的巴掌。那巴掌打在秋千的脸上,远没有年轻时挨过的那样疼,但心里的疼痛,却是双倍的疼痛。那个时候,春草的巴掌,是痛惜,是恨铁不成钢,是怒其不争。秋千能感受到其中的分量。如今呢,却是不让旁人说话,是刚愎自用,是顺我者昌,逆我者亡。她怎么敢!她凭什么!
  老姐妹俩争论的时候,华兆阳和华小阳看似没事人儿,实则出来进去的都在紧张地听着,生怕这对老姊妹吵起嘴来。直到春草的巴掌抡起来,父子俩都吓住了。见秋千起身要走,华小阳走近来,拉住秋千,自己则在春草面前跪下了:妈妈,你就听姨一句话吧。姥姥从小把我带大,我也不忍心把她丢进大海里啊。说完,华小阳泪落如雨。
  这一回,轮到春草愣了。看着自己四十大几的儿子跪在面前,春草心里又是疼痛又是迷惘。华兆阳过来把儿子扶起来,以从未有过的严厉口气对春草低声喝道,有话干嘛不能好好说?毛病!华小阳赶忙拉秋千重新坐下。尴尬了好一会儿,春草又可以思想了。这才发觉,让苏黄氏海葬的主意,从头到尾都是她自己的一厢情愿,华兆阳从没表过态,而华小苏华小阳们,只是习惯了无言。华小苏想得开,反正是处置你的妈,你比我更有权力。华小阳呢,不逼到份儿上,是不会轻易开口的。
  春草艰难地对秋千说,对不起,我一时急了眼。秋千木着脸儿,说,那是我该得的,报应。你是姐,打得着。也不是没打过。说到这儿,自己竟轻声儿笑了。气氛有所缓和,华兆阳要春草好好听听秋千的意思。秋千也不好再僵下去,就把自己的想法说了。她说,集圩的南山正对着北海,她已在那儿为母亲选好了墓地,反正她去的时候,也会葬在那儿,娘儿俩也好做个伴。春草不再言语了。苏黄氏在她家里呆了大半辈子,要葬,也不能让秋千带回集圩去啊。一家人商量了大半天,决定就近在福宁园墓地买个墓位。秋千的一颗心这才放下来。
  到了下午,海鸥的电话就打了过来,要接秋千回去,只说有急事儿。春草很想知道,海鸥所说的急事儿是什么,奈何海鸥不说,弄得秋千也一阵儿火烧火燎的。直到回到海鸥的家,海鸥才大声告诉她,她的儿子立马要来看她啦。
  秋千心里一惊,坐到床上,就又开始抹眼泪。她的儿子,她从小带大的鲁闽,说起来令人难以置信,她这当妈的,已经有十七个年头没见着儿子了。如果说,秋千的老年还有什么未实现的愿望的话,这头一个,就是再见一见儿子,她养大了的鲁闽。尽管,彼此的伤害已经那样深,那样难以愈合,那样终生难忘。秋千正哭着,听到海鸥又在接手机。是鲁闽的电话,他的车已经在楼下了。秋千的心,顿时慌乱起来,比什么时候都慌,比当年见到董亦剑还慌。
  海鸥下楼去了。兄妹俩不知说了些什么话,一直说了有半顿饭功夫,才上楼来。这也是海鸥老公第一次见到鲁闽。海鸥结婚的时候,是王小结代替鲁闽参加了婚礼。一见鲁闽,才知道外甥随舅的说法真是有道理。儿子小海长得浓眉大眼的,旁人见了都说像自己。这回大舅子来了,才知道活脱脱地像他大舅。
  鲁闽迎着秋千走过去。“老人家,您的身体还好吧?”鲁闽一开口,海鸥心说,坏啦,怎么像是过年时领导慰问老区群众的语气?秋千抹干泪眼,双手握住儿子的手:儿呵,妈总算又见到你了。一瞬间,鲁闽强装的坚硬顿时不翼而飞,脱口叫了一声:妈!立马红了眼圈。海鸥在一旁早已泣不成声。老公开始还劝她,劝着劝着,自己也跟着落了泪。海鸥哭够了,把鲁闽引进秋千的屋里,倒了杯崂山绿茶端进去,随手关起门来,让娘儿俩好好说会子话。
  娘儿俩的对话,就像工兵进入了雷区,小心翼翼地探测着往前走。鲁闽望着秋千,这个他打小儿就叫妈的女人。如今,这个女人已然是个不折不扣的老太太了。脸上满是皱褶,背也驼了,发也花了,那手还紧紧握着他的,其中的几个指头已经弯曲变形,是风湿症的后果。鲁闽想起在楼下时海鸥的一句话:妈老啦,脾性也不比从前那样张狂要强了。国共尚能合作,母子们就相逢一笑泯恩仇吧。
  6
  鲁闽这些年事业小有所成,生活却过得差强人意。他想不明白,为什么自己能把名下好几千人的公司治理得欣欣向荣,却治理不了王小结这么一个小女子?那个王小结,不但心胸狭隘,而且胆大妄为。想当年,鲁闽作为市长助理的候选人之一,有一次正在宴请有关方面领导。不料王小结闻听,寻访查找而去,掀翻了桌子,撒泼打滚儿的大闹了宴会厅。鲁闽后来的失利,不能不说与之有关,几乎大半个城市的人都知道了,鲁闽有个不通情理的疯老婆。从那以后,鲁闽再也没有涉足仕途。
《秋千女人》第八章(8)
  鲁闽是男人,是男人都有七情六欲,何况鲁闽还是个出类拔萃的优秀男人。王小结给不了他的,他当然有权利也有能力,在别处寻得补偿。几年之后,鲁闽有了一个红颜知己。王小结得知后,勃然大怒,把鲁闽刚为她装修好的三室两厅的房子,用菜刀砍出道道白茬儿,吓得小保姆落荒而逃,吓得鲁闽和董结躲进卧室里,房门紧锁。董结在鲁闽怀里簌簌发抖,大气儿都不敢出。鲁闽无法,在董结面临高考前的两年,另租了一套两室一厅的房子,没有告诉王小结地址,父子俩才得以安心地住下来。王小结眼不见心不烦,不是跑出去一连几十天不见人影,就是闯进鲁闽的公司鸡飞狗跳地大闹一通。待鲁闽正式提出离婚了,她一边和自己的局长打得火热,一边又坚决不离,声言要“拖死那个狐狸精”。
  鲁闽内外交困,焦头烂额。直到两年前,董结已经到澳大利亚留学去了,王小结在一次常规性体检中,查出乳腺癌,嚣张的气焰这才在死神面前消歇下来。鲁闽念前情不思旧恶,专程飞到上海,请来著名专家,为王小结做了手术。然后又是放疗又是化疗的,搞得王小结成天恶心呕吐,头发掉了大半,乳房少了一只,这才算是安定下来。偶尔的无理取闹,在鲁闽看来,就当是她王小结在撒娇了,与其往昔的疯狂相比,已是天壤之别。
  海鸥在天天渔村设宴,为母子们十七年后的重逢言欢道喜。秋千如今滴酒不沾,海鸥和老公陪着鲁闽和他的助手喝,都是别有一番滋味在心头的,不大一会儿就喝高了。海鸥哭道,哥呀,我知道你心里苦,苦死了。鲁闽也哭了,说,海鸥,哥也知道你,你一个人在外头,更苦,更不容易。海鸥索性抱住鲁闽大哭:哥,我想爸爸。鲁闽抚着海鸥的长发,哄劝说,海鸥不哭。爸在天上看着我们呢。爸会保佑我们越过越好。
  看着兄妹俩抱头痛哭,秋千的心里说不出是个什么滋味。或许在此之前,她从没有心境细想,她的孩子们的生活状态,生活质量。鲁闽的鬓角已经有了白发,连海鸥�

返回目录 上一页 下一页 回到顶部 赞(0) 踩(0)

你可能喜欢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