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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22部分

明报·大家大讲堂 作者: 钱穆等-第22部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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的,祖父是甲辰科进士,即是在甲辰年(1844年)当上进士的意思。我的父亲叫胡源深(字海青),在井陉的煤矿中当技师,井陉是在河北省,那儿的矿坑好像是由中国和德国合营的。家父是在20世纪50年代死去的,是哪一年倒不知道。之前,他给拉去北京北面的热河劳改,给关进了劳改营之类的地方。 
  问:令寿堂是位怎样的人?   
  答:家母是个家庭妇女,她性情温和,但会画中国画。   
  问:胡金铨导演你的绘画天分是母亲遗传的吧。   
  答:唔……(笑)   
  问:令寿堂为什么会学上绘画呢?   
  答:兴趣罢了,只因为喜欢……自己还小时,家父买过一本书册回来。我虽然不懂认字,但那是本叫做《南画大成》的日本画集。家父在14岁时去了日本,从京都帝国大学毕业,所以他的日文比中文还要说得好。家父的中文是他回国后再重新学的,他以前学的都忘光了(笑)。所以,我小时候除了要上学校之外,家父还请来老师教我学古文。家父说小时候一定要学古文,因为他自己的古文不行,所以会对我说:〃你要好好地学呀!〃(笑) 
  曾计划升学香港理工学院   
  问:你上的是哪一间大学?   
  答:我没上过大学,因为还没念完高中就跑到香港去了。在香港又没有条件升学。   
  问:你不是为了留学美国才去香港的吗?   
  答:是的。我的大学入学试是在1949年申请的,是美国科罗拉多的代顿学院,谁介绍的我已忘记了,入学申请书已拿到手了。但内战开始后就不易走了,去到香港后亦没法升学。由于我没有带钱去香港,所以不得不做工赚生活费。 
  问:当时完全没有想过电影的事吗?   
  答:完全没有想过。为了求生活已费尽气力了。   
  问:你本来是想去代顿学院念什么?   
  答:我想投考的是理工科……我申请投考代顿学院时,还没有想过要去香港。往海外升学与去香港是没有关系的。我去香港是有别的原因。当共产党进入北京后,我有位姓刘的表哥常来我家玩,他说要去香港,问我要不要也一起去。我说好呀,就答应了。但当时是什么也不清楚的。结果,他后来反而不去了,而我却拿到了通行证,可以成行。 
  问:没有上大学的话,即是说,你还未到20岁就离开北京了?   
  答:是的。那年是1949年……也想过往香港的理工学院升学,但不获准考试,结果进不了。于是,只好放弃升学,改为就业了。最初是在一间叫做嘉年印刷厂的公司做校对的工作,做过电话簿的校对。电话簿的数字是绝对不能错的,干得很辛苦。此外,在做佛经的校对时,全都是意思不明的很难的字,也叫我吃了许多苦头(笑)。不过,是个很好的锻炼。 
  问:后来为何干起电影工作来呢?         
  答:完全是偶然。由于我会绘画,于是在一间小型的广告公司画海报。之前也画过广告牌。我最初绘画的广告牌是老舍的《我这一辈子》的电影版。不过,我研究老舍是在他自杀之后,是很后期的事。但可能也是个缘分吧。其后,我在吴性裁和费穆搞的龙马电影公司做过一段短时期的广告工作。在干画海报和广告牌工作的同时,我还当过家庭教师,教英语。有一天,学生的父母看见我画的海报,说:〃啊,这个很不错,你来帮我好吗?〃后来我才知道,他是长城电影制片有限公司的人,叫沈天荫。于是,我进了长城的美工科,干起〃陈设〃(setdecorator)的工作来。我的主任是万古蟾,就是拍出中国第一部长篇动画片《铁扇公主》的万氏两兄弟的其中一人,他是弟弟,是中国动画之父。李翰祥和我在美术方面都是他的徒弟。万先生在1949年去香港,不久后又回到上海去。他在1988年以90岁高龄再访香港,并说一定要见我和李翰祥。 
  后来我由长城转到永华之后,严俊导演正在为《吃耳光的人》与《笑声泪痕》两部片物色一个青少年角色,我正在做他那部片的美术和装饰,不知怎的给他看中了。那次是我第一次演戏,而且还是当其中一个主角。我想也没想到会当主角,女主角是林黛,李翰祥当副导演。我是在那时认识李翰祥的。 
  问:你在当演员时,得到导演的指导。这种经验,对你后来当上导演后指导演员拍戏有帮助吗?   
  答:有,有。特别是从严俊导演身上学了不少东西……当时(之前是怎样我就不太清楚了),香港兴起了研究爱森斯坦、普多金夫和巴拉·巴拉兹的理论,我也学了。我当时是想,如果将来要做导演的话,该怎样做。导演的实际技巧,是从导演那儿学,但在理论方面却始终很弱。于是就自己找书看了。 
  其实,我最早发表的文章是《爱森斯坦研究》。是很久以前的事了,都记不清楚了。我寄给台湾一份报纸,后来刊出来。   
  问:你看巴拉·巴拉兹的书,又看普多夫金和爱森斯坦的蒙太奇理论,有受到影响吗?在拍电影时,有没有用处?   
  答:重要的是,在当副导演时看了那些书,始终是很有用的。如果在没有实际的工作经验下去看那些书,会非常难明白。但有了工作上的经验之后,可以将理论与实际结合在一起。 
  问:说起蒙太奇理论,你对〃库勒雪夫效果〃有什么看法?一个演员的脸容,虽然是同一个特写和同一个表情,但会因为接到不同的镜头而产生不同的意义。如接着的镜头是裸女,就表示性欲;如接到桌上看来很美味的食物时,又会表示食欲。你相信这种因蒙太奇而产生的〃库勒雪夫效果〃吗? 
  答:我信。为什么呢?因为,不论什么,戏剧也好,都是在继续性、连续性中表达的。而电影则正如你刚才所说的那样,是可以通过剪接,即是蒙太奇的方法去表达的。   
  问:当时有意识地看的电影是哪些导演的作品?   
  答:我看过很多影片。当时,看了那些作品,接触到很多了不起的东西。如尊·福(John Ford)、George Stevens、Fred 
Zinnemann、Robert Wise……有机会的话,我会去探访一下Robert Wise。   
  问:有看过什么日本片吗?   
  答:日本片嘛,看了好多啊。有意识地看导演的话,是由黑泽明开始的。东宝在香港有分公司,负责人是我的朋友。此外我和川喜多长政交上了朋友。他会中文,在北京出生,毕业于北京大学。 
  问:黑泽明的电影中,你最喜欢哪一部?   
  答:我很喜欢《七侠四义》。但最喜欢的是《流芳颂》。那是很好的片子。我是在香港东宝的试片室看的。不过是日本公映之后许久才看到,在香港并不卖座。   
  与安东尼奥尼和黑泽明的一次见面   
  问:有没有见过黑泽明?   
  答:那是很后的事了。在印度(新德里)的电影节碰见过他,米开安哲罗·安东尼奥尼也在场。   
  问:是哪一年的事?   
  答:当时萨哲耶·雷还在生……应该是1977年吧。我是去当评审的。有一天,安东尼奥尼对我说:〃我现在租了直升机,要去拍恒河印度人沐浴的场面,还有空位,你要去一起看吗?〃我要看电影,不能去,所以拒绝了。安东尼奥尼回来时我们又碰面,我问他拍成怎样,他却说:〃几乎给杀死了。〃原来那是非常神圣的地方,是不可以摄影的。他正想要拍时,有很多人涌过来,他只好匆忙逃走。结果什么也没拍到(笑)。黑泽明则在发牢骚,因为他有个英文翻译,他发牢骚时翻译全都翻给我听(笑)。 
  问:黑泽明发什么牢骚呢?   
  答:他说大家都说他乱花钱,批评很多,令他不好受。不过,他是私下对我说的,并不是在公开场合演讲时说的(笑)。   
  问:在1955年东京国际电影节时你在问卷上说,最喜欢的日本电影是沟口健二的《只园的姐妹》吧?   
  答:那是很久以前看的电影了。不过现在我有录影带。以前,我研究过一下只园,所以选了那一部。而且那个问卷不是问〃最喜欢的作品〃,而是问〃现在最想看的日本电影是什么?〃 
  问:你以〃陈设〃的身份进入长城电影公司,搞过什么作品的美术呢?   
  答:拍成电影的大概只有两部。一部是《一板之隔》;一部大概是《一家春》吧,连我自己都忘了。   
  问:当时,你不单是做美术,同时也做演员吗?   
  答:是的。不过,以演员身份工作的那间永华电影公司倒闭了。我还兼任副导演的工作,但6个月都没发薪水,几乎要饿死了(笑)。6个月都没有薪水,但我是怎样生活的呢?我虽然不会说广东话,但却会说国语,于是就走去丽的呼声有线电台当广播员。当广播员可以赚到钱,而且赚得很多。这个有线电台还出版一本叫做《丽的呼声》的周刊,在那里当编辑的,就是后来成了电影制片家的邹文怀。他也是一脚踏两船,是香港一份英文报纸Hong Kong Standard的记者。因为生活费不够,所以兼做〃丽的呼声〃的编辑。我就是这样认识邹文怀的。不过,当时还在继续当演员。其后,邹文怀和Bob Burton(编按:香港〃美国之音〃创办人)在香港开设了〃美国之音〃电台,我就和邹文怀一起加入了〃美国之音〃。但一边仍在当演员(笑)。   
  问:〃美国之音〃是美国的对外宣传广播电台吧?   
  答:是的,是国务院属下的一个组织。〃美国之音〃是个世界性的组织,在冲绳也有。就是这样,邹文怀当了广播部的副部长,我就当了北京话节目的监制。不过,那只是名目上的职称,其实全部职员只有我们四个人,什么都要干(笑)。我当时撮合了两个人结婚。一个是邹文怀;一个是李翰祥。因为他们没有汽车,但我有。当时大家都很穷……是我借出自己那辆破烂车子给他们拍拖的(笑)。 
  问:你当时没有结婚吗?   
  答:如果结了婚的话哪还能买汽车(笑)。之后……算了,不再说了(笑)。我在〃美国之音〃很认真工作。搞过一个叫做《赤地之恋》的广播剧。〃赤地〃是指红色的土地,即是指中国大陆。作者是张爱玲,她是很著名的作家,最近的《红玫瑰与白玫瑰》是用她的小说拍成的。许鞍华也拍过她的作品,叫做《倾城之恋》。 
  问:长城公司就是上海时代著名的制片家张善琨成立的公司吧?   
  答:他是创立者之一。但我进入长城时,张善琨已不在了。当时的社长是袁仰安,他的女儿非常有名,名字叫毛妹,是个芭蕾舞蹈家,其后又以女演员的身份拍过戏。长城公司后来合并了,给亲中派收购了,令长城、凤凰及新联影业公司这三间公司合并,在1982年更变成了银都机构有限公司。 
  此外,在合并长城、凤凰、新联成为银都时进行统战工作的是罗孚,他以中国共产党代表的身份对我们进行拉拢。后来,这位罗孚被政敌整了,在大陆被关了11年。他公开的身份是《新晚报》的总编辑及《大公报》的副总编辑,两者都是左派报纸,但当时并没有什么忌讳,他还常请我们吃饭。此外,《文汇报》的总编辑金尧如也搞统战工作,邀我加入左派阵营。罗孚、金尧如两人都是高官。所以,他们向我统战时,说话很婉转,不是直接说(笑)。因为他们不是什么亲中派,是真真正正的高级官僚。 
  问:你在共产党掌权之前离开了北京,〃文革〃后再回去,立即又与最小的姐姐重逢,但有没有再见到其他姐姐,或在〃文革〃后与北京的家联络上呢?   
  答:〃文革〃后我还没有勇气回去,但为什么会回去呢?那是机缘巧合之故。你们知道廖承志吧。   
  廖承志在人民大会堂招待胡金铨          
  问:曾是日中友好协会会长的政治家吧。他在〃文革〃时失势,但后来又再上场。   
  答:对。就是这位廖承志写信来给香港的文化人,请教我们怎样才可以向世界市场宣传中国电影,并请我们回去跑一趟。廖承志当时刚好从美国回来,他是华侨办公室的主任。他在人民大会堂设宴招待我们,那地方实在好豪华。当时还没有合营的酒店,我们住在北京饭店。本来是不会让记者知道的,但给香港一家杂志出卖了,它的编辑部的年轻编辑把我和其他几个人的名字登了出来。台湾方面应该是看到那报道而知道的。香港惯于以传统的政治有色眼镜看人,发生什么问题就麻烦了,不过我矢口否认,结果没有发生什么事。廖承志托人叫我将在台湾拍的第一部作品,即是那部极为卖座的《龙门客栈》的录影带去给他,我于是就带去了。 
  问:你有没有给什么赠言?   
  答:有。除了跟廖承志讲过之外,也跟电影有关的管理部门,和管文化的官僚讲过。我说,想拿电影去国际电影节拿奖,跟想打开国际市场,是完全不同的两回事。要是想拿奖的话,也有一些拿奖的拍法。去电影节拿奖并不是太难的事情。但要打进国际市场的话,事情就完全不同了。那会非常困难。而且,世界最大的电影市场是美国和加拿大,那边是不看你作品的水平的。但这也是难怪的,因为不管你的作品有多好,人家并不一定会看他们不熟悉的作品。所以,对中国电影来说,那边是没有市场的。这跟作品的好坏无关。但在电影节拿奖却不难。只要不断拍,总有一天会轮到你拿奖(笑)。不过,市场就别寄望了。就算好运也不行。这不单是中国电影,就算是日本电影也打不开市场,甚至连法国电影也不受美国人欢迎。这已不是文化层面的问题了。 
  问:以前,听曾在香港拍过片的日本摄影师西本正说,你在拍《大地儿女》之前,用他当摄影师,以 B班的身份导演过李翰祥在1963年拍的《梁山伯与祝英台》。   
  答:是,他没说错。拍那部《梁山伯与祝英台》,其实也是很偶然的事。一天,我和李翰祥乘车去邵氏制片厂的途中,他在车内对我说:〃邵社长想我拍《梁山伯与祝英�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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