最后补偿-第39部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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艾略特问道:“有没有人逃出来?”
“哦,当然有。大部分水手都像你一样跳海逃了出来。其余的人从舷梯冲了下来,其中包括哈克将军。”
“你们抓到哈克了?”
克里夫顿摇了摇头。“没有。他像飞出地狱的蝙蝠,逃离码头以后钻进了一辆小车。他逃跑了——现在还逍遥法外。但是,我看见了他,肯定他也看见了我。”他拍了拍艾略特的肩头。“你没有照我的话去做——不过,你成功了。”
艾略特恢复知觉以后,心里一直梗着什么东西,现在突然回想起来了。你的朋友是不会帮你的,罗思。哈克的这番话到底是什么意思?他的朋友——是卡伦吗?如果是的,她现在却平安无事。别的还有谁呢?艾略特考虑了一阵,心里豁然开朗。没错!
他挣扎着站立起来,一阵眩晕使他差一点摔倒,但是他很快恢复了平衡。他试着让受伤的那条腿用力,尽管疼得非常厉害,但是还行。
“嘿!”卡伦和那名医务人员同时叫了起来。
“把输液管拔掉,”艾略特吩咐道,“给我一点止痛的东西,然后开车送我到华盛顿去。”
“不行,”卡伦说,“你这身体——”
艾略特打断她的话头说:“我有什么危险吗?我是说有什么危及生命的伤病吗?”
她注视着他的面孔,心里考虑了一下,于是对他说:“不知道,可能没有吧。”
“谢谢你。”他说着握住她的肩头,“来吧,我们走。”
在从巴尔的摩去华盛顿的路上,艾略特给兰迪的家里打了几次电话,但是听到的都是录音电话的回答。艾略特和卡伦进了兰迪住的公寓门厅,找到了公寓管理员的办公室,然后闯了进去。
幸亏卡伦和他一道来了。艾略特的模样叫人害怕:他的衣服还是湿的,上面满是血迹,浑身上下伤痕累累。但是,卡伦告诉公寓管理员——一个身穿毛线衣服的巴基斯坦人——兰迪发病了。管理员领着他们到了兰迪的套房。
管理员敲了敲兰迪的门,里面没有人回答,于是他用钥匙把门打开。两人跟在他的身后,艾略特不知道将会见到什么。
出现在他们面前的是一名迷人的金发女郎:她正坐在餐桌旁边品茶。
“梅利莎!”艾略特叫道。
“非常抱歉,小姐,”管理员用悦耳的口吻说,“我们以为有人发病了。这里没有什么事吧?”
艾略特一把将管理员推向一边,伸手抓住梅利莎的胳膊。“他在哪里?”
“先生,别这样!”管理员恳求道。
艾略特没有理睬他。梅利莎没有做声,艾略特绕过她,大步穿过起居室,然后冲进卧室。卡伦跟在他的身后。
房间里面一片狼藉,但是却不像是搏斗造成的。糟糕,看来——
“看来像有人收拾行李后仓皇出逃了。”卡伦站在房门口说。衣柜面前的地上散落着几只箱子,兰迪——或者是别的什么人——好像匆匆忙忙地从中挑选过什么东西。
“对。”艾略特说。接着,他闻到了香水的气味,是梅利莎用的那种香水。这气味勾起了他的回忆——他从前就在这里闻到过这种香水的味道。他猛地转过身来,奔向起居室。管理员说:“先生,请别这样,要不我会报警的——”
“住口。”艾略特喝令道,然后抓住梅利莎的胳膊摇晃起来。“兰迪·伊斯特在哪里?你是为哈克干吗?”
她一把将他推开。“我不知道你在说些什么。”
艾略特再次抓住她摇晃。
“先生!”管理员尖叫起来。“我现在就报警——”
“别动电话。”艾略特高声吼道。管理员听后吃了一惊,立刻停下了脚步。艾略特转身问梅利莎,“你在这里干什么?”
她用沙哑的嗓音回答:“我是他的女友。”
“他的女友?”艾略特喃喃地说,往后退了一步。“他的女友?”他嘴里重复着。“他在哪里?兰迪在哪里?”
梅利莎耸了耸肩膀。“不知道,他没说要到哪里去。”
艾略特在餐椅上坐下,梅利莎趁机冲了出去。
艾略特脑海里闪过几个念头,可是他的内心却不愿意接受它们。
“我不明白这是怎么回事。”卡伦说。
“我想我明白。”艾略特说着,觉得整个房间开始旋转。
“艾略特!”卡伦见他摇摇晃晃的样子,立刻叫了起来,“你没事吧?”
卡伦反复检查以后,觉得艾略特的情况还算过得去:神经系统反应正常,他只是感觉眩晕——脑震荡后遗症和低血糖都可能使患者出现这种症状。
她说服他到医院去接受进一步检查。在那位不知所措的管理员的帮助下,她把他弄上了车,然后直接开往首都大学医院,在急诊室门口的车道上停了下来。
“艾略特,我去找人帮帮忙。”她说罢朝室内跑去。她在护士台呼叫西尔维亚,可是急诊室的人非常忙。过了几分钟以后他们才找来一辆轮椅,然后弄清楚哪一间治疗室是空的。
他们把轮椅推到门口的车道上,却发现汽车不见了,艾略特也无影无踪。
对艾略特来说,刚才开车上医院是一种奇怪的经历:他神智清醒,可是却觉得在自己的身体和外界之间隔着一层膜。他坐在卡伦的右边,每时每刻都感受到她那关切焦虑的目光,然而却无法使自己的身体做出任何反应。
他的头脑还管用。他考虑了在兰迪公寓里面发生的事情,估计了它的影响。“我是他的女友。”梅利莎是这样说的。她是不是呢?这是他的幻觉吗?梅利莎究竟是不是在那里?
没错,这是真的。可是,兰迪到哪里去了呢?美国幅员辽阔,人海茫茫。
然而,他后来知道了该去哪里寻找。
卡伦刚才在车道上停下时,没有取走汽车的钥匙,艾略特命令自己采取了行动。
他将身体挪到驾驶席上,开动汽车,驶出了车道。他观察了一下左边的来车情况,然后按下了加速器。他指挥着自己的身体,仿佛它是另外的一个东西,一个不属于他自己的躯壳。
他沿着M大街到了运河大街。在遇到红灯停车等待的时候,他看了看车上的储物箱,发现了两块巧克力。他没有来得及剥光上面的包装纸便狼吞虎咽地吃起来。后来,他觉得好受一些,身体开始恢复正常,不再像刚才那样似乎是与大脑完全分离的。
艾略特驶出运河大街,上了GW公园大路,然后拐上环城路,进入北270号公路。45分钟以后,他到达了那个小型机场。
在兰迪的飞机库前有许多可供停车的泊位。艾略特下车时心里说,我错了,至少我希望自己的判断错了。兰迪的飞机应该在那里。
飞机果然在那里。
兰迪也在那里。
而且还有哈克。
兰迪正在做飞行之前的准备——逐一检查起落架、襟翼、方向舵和升降舵。飞机的舱门开着,哈克坐在里面。兰迪听见艾略特奔来时脚步击打水泥地面声音,连忙抬起头来。
“艾略特!”
兰迪的声调使艾略特明白了一切。
哈克走出机舱,艾略特突然发现自己竟然一时不知所措。他刚才只考虑到兰迪可能在这里,对其他的情况根本没有任何心理准备。
或许,他应该逃走。他转过身去,但是两条腿却好像钉在了地上。他觉得头晕目眩,浑身无力,只好木然地站在那里。他看见兰迪和哈克走上来时,吃力地使自己面对他们。兰迪的表情复杂,既带有内疚又包含恐惧。哈克从衬衣里掏出了一支陆军专用的0。45英寸口径的手枪,照着艾略特的胸部就是一击。
“去百慕大吗?”艾略特问兰迪。
“住嘴!”哈克喝道。
他们用绳子捆住艾略特的手腕和脚踝,知道他既没有任何进行反抗的力量,也无力大声呼救。艾略特仿佛是一名旁观者,眼睁睁地看着这一切。
“妈的,他虚弱得像一只猫。”哈克说。他们把他抬上切诺基式飞机,放在第一排和第二排座位之间的地板上,把他捆绑着的双手压在身体的下面。艾略特茫然地听着他们继续飞行之前的最后准备工作。
“你看他跟别人讲过他的行踪没有?”哈克问道。
“我不知道,”兰迪回答说,“看来没有吧,否则他不会一个人跑到这里来的。不过,也可能讲过。我们降落以后得立刻上船。”
“我去给游艇船坞打电话,叫他们做好准备。”哈克说罢下了飞机。
过了片刻,兰迪转过身来,伸手搬动艾略特,让他坐起来好受一点。艾略特坐在地板上,但是却可以用背靠着椅子。身体不再压迫着捆绑起来的双手,他觉得好多了,但是两臂已经失去了知觉。
“让你这样真遗憾,艾略特。”
“那当然。”
“你怎么知道我在这里?”
“我去了你的公寓,看见了梅利莎。”
“妈的,”兰迪忿忿地骂道,“那个婊子!她答应我要离开的。”他叹了一口气。“不能相信女人啊,艾略特。”
“她根本不认识克兰德尔,对不对?因为你的原因,克兰德尔那天晚上去了她的公寓。他去那里是为了找你,告诉你他在克罗姆了解到的情况。对不对?”
“对。”
“而你是策划杀害克兰德尔的同谋,是不是?你知道他慢跑的路线。”兰迪没有做声。艾略特继续说道:“有人朝他的脸上喷洒了V…5,我说得对吧?”艾略特明白现在讲这些已经没有意义了,但是搞清克兰德尔之死的真相给了他一种巨大的满足感。
“差不多吧。”
“你们为什么不用别的方式?为什么要用V…5?”
“是将军下的命令。”兰迪沮丧地干笑一声。“当时觉得那主意不错,没有料到克兰德尔竟能坚持到医院。”
“但是,你们发现情况有变,就找来一名陆军医院的医生进行了尸体解剖。然后,你把案子交给了我这个备受毒品困扰的二流律师。”
兰迪在座位上不安地挪动着身体。“你说得不全对,艾略特。嗯,也差不多吧,不过我那样做也是看在你我是朋友的分上。我以为你可以轻而易举地打赢官司——那会让你发财,一点附带的好处。”
“朋友!”艾略特鄙夷地说道,“不错,那官司不难——因为那是你们一手操纵的。你们控制了斯潘塞,对不对?还有弗拉纳根?”
兰迪叹了一口气。“嗯,是我们干的。”
“而且,你把我告诉你的关于案子的情况一一上报。你一定耻笑我是一个大傻瓜。后来,又搞一个吸食可卡因过量的圈套来算计我——”
兰迪惊讶地问:“什么?”
“你的爪牙设下圈套,想叫我吸毒过量送命。”
兰迪看来真的吃了一惊。“我——他们是不该弄死你的。”
“没有人给他们下这个命令。你们这帮家伙到底是干什么的?政府内部到底有多少人参与?”
兰迪吸了一口气。“我们是一个爱国者组织,艾略特。爱国者。要是情况不是现在这样,我会认为你是站在我们这一边的。”
“站在你们一边!你疯了吗?实际上你并不相信那种白人至上的鬼话,对不对?天哪,你可是一个聪明人!”
兰迪揉了揉眼睛,站起来观察了一下飞机库的动静,然后坐了下来。“那不是危言耸听,”他解释说,“再过几年,白人在这个国家里就会变成少数民族了。是我们建起了这个国家,难道你不认为白色人种值得拯救吗?”
“你们的办法是什么?搞种族灭绝?”
“算了吧,对天发誓,我们不是三K党。实际上,你不会相信参与了这个计划的那些人。一些真正的大人物。我们并不是要杀掉所有的人。V…5是一种防御性武器,只有出现全国性危机时才会投入使用。用它的目的是为了拯救国家。”
“对啊,依我看,那些南非白人将会用它来进行‘自卫’。”
兰迪耸了耸肩膀。“那由他们自己来决定。”
“明白了。既然你们的事业如此高尚,怎么会像受惊的兔子一样仓皇逃命呢?”
艾略特以为兰迪听了以后会猛揍自己,可是兰迪过了一阵回答道:“不幸的是,为了实现这一目标我们不得不干了一些违法的事情。嗯——多亏了你在船上的杰作暴露了我们的计划。所以,我们只好像尼克松说的那样进行‘战略性撤退’。”
“我不会相信你说的了,”艾略特惊叹道,“你疯了!该进精神病院了!”
兰迪脸色阴沉。“你还不明白,这是正当防卫。假装我们亲如兄弟没有什么意思,我们之间有差距。”他吸了一口气以后随即说,“事到如今,你没有权力在这里说教。还记得你当时在越南的情形吗?你总是向我抱怨排里的那些黑人干的事情——他们演奏的音乐、他们说的土话、他们种种令人讨厌的地方。可你从来没有说过白人士兵的坏话,对不对?后来,我们摊到了那个傻瓜黑鬼克劳利,分配由你照管他,可是你对他连屁也不放一个。通常你都会帮助新来的士兵,不过只限于白人——”
“住嘴!”
艾略特忿忿地想站起来,但是兰迪一把将他按下,然后继续说:“我曾经听你谈过黑人得到伤害赔偿金的事情,听你谈过黑人在政府当官的事情。艾略情,你比我们好不了多少!只是不愿意承认而已。”
艾略特无言以对。他和兰迪两人曾经同甘共苦,相濡以沫,曾经救过对方的性命——而且那样的情况不止出现过一次。他怎么可能没有察觉到兰迪的种族歧视思想呢?
或许,艾略特有相同的感觉。
尽管疼痛和疲惫使艾略特思维迟钝,但是他却可以清醒地对待自己面临的情况。他镇静地反驳道:“你错了,兰迪。我愿意承认可能我和你有类似的地方,但是至少我对此感到羞耻。”
“真是不可救药!”
艾略特继续说:“而且,你所说的克劳利的事情也没错。美国步兵普里瓦特·杰弗逊·T.克劳利。我从来没有弄清楚那个T代表什么。在华盛顿的越战纪�