卡夫卡 地狱里的温柔-第25部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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錾硇牡氖虑椋帐豕楦岬资潜缧缘摹!ü赜诳ǚ蚩ㄕ庖凰枷耄渭排骸犊ǚ蚩ǘ晕宜怠罚�19、44、46、54、55、56页等处。
的确,只有理解了艺术对于卡夫卡的意义,我们才能理解,为什么他在中学和大学时代对自己的文学创作是那么讳莫如深,直到1906年都始终保持沉默,聚会时也最多朗读一下他最喜爱的作家的作品。此后,也要在同学和朋友强烈的请求下才会朗读自己创作的小说。一生中,与历史上大多数文学人格相比较而言,他写得很少,发表得更少,而且,他很少主动发表作品。根据他后来的青年朋友雅努施的回忆,发表作品将引起他强烈的不安。在死亡面前,他将在遗嘱中请求朋友销毁他的绝大多数文字。站在将近一个世纪之后的今天我们可以说,他是在孵化一种世所罕见的艺术,久久地、久久地孵化。用他自己生命最后时光一篇小说《饥饿艺术家》中的隐喻说,那是一种〃饥饿艺术〃,一种本身就是悖论的艺术。这种艺术从尘世间的身外之物中永远〃找不到适合自己口胃的食物〃,于是只能自我喂养,只能伸向黑暗,向虚空乞讨。就像他那〃最瘦的人〃的身躯,在一个盛行〃肉搏〃的世界上什么也不为,什么也无法为;就像那只〃迷惘困惑地在人们中间跳来跳去〃、无处藏身的〃断翅寒鸦〃;就像那位〃饥饿艺术家〃,到最后甚至无法表演;……
我是个素食者。素食者靠自己的肉为生。雅努施:《卡夫卡对我说》,第192页。素食者是一个隐喻,它象征一种命运。在一个盛行〃肉搏〃原则的世界上,一个〃素食者〃只能拥有这种命运,他只能自我啃啮、自我折磨。这样的人不可能是别的什么人,只能是一个作家。
即使我不从事写作,我也同样是作家……贝克勒等编:《向死而生》,第92页。而这一作家的涵义与常人的理解相去甚远。对于他来说,写作只意味着向虚空和黑暗伸出绝望的手,只是为了不从烟里跑到火里。
当然我的意思并不是说,要是我不写作,我的生活会更好。相反,不写作我的生命会坏得多,并且是完全不能忍受的,必定以发疯告终。《卡夫卡书信日记选》,第169页。
只有摆平自己,也只为〃摆平自己〃。这是卡夫卡及其艺术与生俱来的命运。他只有拥抱这一命运。这是一个痛苦的悖论。我们的卡夫卡不能回避这个悖论。他必须面对悖论,成为悖论。否则他会成为〃悖论的悖论〃——那意味着疯狂,那是比悖论更糟糕的事情。
第七节 生活和转折
从1906年6月18日,就要过23岁生日的卡夫卡考试合格,被授予法学博士头衔。从10月开始,他在司法部门完成了为期一年的实习过程,次年10月1日,他开始在一家意大利保险公司布拉格分公司上班。约半年后又因故辞职前往布拉格工人事故保险公司工作,在那里十六年如一日,直到生命的最后时光。
生活在召唤。对于卡夫卡,一份社会职业,在很大意义上意味着与家庭的独立,意味着摆脱父亲巨大而沉重的阴影。在那些日子里,卡夫卡虽然缺乏能力完全离开家庭独立生活,但自主意识已充分体现出来。早在实习期间,他就偷偷在银行开了一个小小的户头,存入平时省下的钱。在那家意大利保险公司谋职时,他曾经满怀到意大利总部工作的理想,希望从此远走高飞,为此他白天努力工作,晚上还要坚持上意大利语课。在布拉格工人事故保险公司,他兢兢业业,一丝不苟,深得上司好评,不久便成为该公司长期职员。与此同时,当妹夫开办了石棉工厂,他竟然急切地借钱投资,成为该厂不参与经营的股东,并积极介入有关的事宜。这大概也是出于他想独立面对全新生活的渴望。
无论怎样,至少在这转折点上,走向生活不管怎样都是新鲜的事情。卡夫卡真正在生活中〃实习〃起来。在哪怕只是相对独立之中,他的性格也似乎变得开朗一些了。他现在渴望与人交往,甚至把很有限的时间用来结交朋友,了解社会。〃……我现在突然走进了一大群人。军官,柏林人,法国人,画家,喜剧歌唱家。我十分开心,尽管让他们占去我晚上的几个小时,当然,还不仅仅是晚上的几个小时。〃他有时也去看电影、舞蹈、歌剧等,参加一些娱乐,偶尔也跟女招待和妓女以及类似人等打打交道:〃我走过妓院就像走过所爱者的家门。〃Franz Kafka,The Diaries; Translated by Joseph Kresh。 London: Schocken Books Inc。;1948,P。11。并参见1913年11月19日日记。他也与无政府主义者和社会主义者交往,并参加他们的一些活动。
特别值得注意的是,1911年10月4日,卡夫卡在布拉格萨伏依咖啡馆观看了一个犹太意第绪语剧团的演出。这是他对犹太文化态度的转折点。3个月时间内,他连续观看了该剧团20多场演出,常常被激动得忘乎所以。结果,卡夫卡与该剧团领班洛维结下了深厚友谊,从洛维身上以及洛维举办的私人讲座中,卡夫卡对犹太精神世界、犹太神秘教义以及现代犹太文学都有了相对深入的了解。他自己认为,这对他后来思想的发展产生了很大的影响。有趣的是,他甚至对剧团一位女演员契西克夫人产生了多半是一厢情愿的爱情。
在走向生活的过程中,友谊的意义也格外显示出来。1909年,布洛德也读完大学,在邮政部人事部门谋职,与卡夫卡谋职的公司在同一方向,两人每天相互来往,继续进行友谊和文学交往。布洛德在文学上已小有成就,卡夫卡从中受到不小的激励。此后,卡夫卡每年都与布洛德一道外出度假旅游,所到之地包括意大利北部城市里瓦和布里亚、巴黎、柏林、苏黎世、卢加诺、米兰、魏玛等,一直到1912年在布洛德家中认识他后来第一位未婚妻菲莉斯·鲍尔小姐为止。对世界文化名城和文化胜地的旅游参观,尤其是对魏玛歌德故居的参观访问这样一类旅游活动,对于卡夫卡的人生和文学事业具有着重要的意义。这从卡夫卡专门记叙的旅游日记中可以看出。
在旅游中,卡夫卡还找到了自己与人群关系的新感觉。尤其是好几次布洛德先行返回,他独自一人继续逗留或另往他处,其时他发现,在远离布拉格那〃带爪子的小母亲〃的地方,在全然陌生的人群中间,在严格的伦理…人际关系之外,他有了与人交往的能力。他为这种新感觉而略略有些兴奋,在致布洛德的信中他写道:〃别说任何反对合群的话!我就是为了寻找人群而来这里的,并为我至少没有在这一点上自欺欺人而感到满意。我在布拉格却是如何生活的!这种向往人群的要求我是有的,但它变成了恐惧,如果要使这种要求得到满足,那么只有在度假期间才会感觉舒适;我肯定是有点变形了。〃
生活在召唤,卡夫卡对人生和文学艺术的向往都在进一步加深。正是在那些美好的旅途上,他产生了记日记的念头,从1910年开始直到去世前一年,他断断续续记载了许多重要的生活和内心历程。从最初一些日记可以看出,他在那些日子的心态与当年刚走向生活的克尔恺郭尔相似,有几分玩世不恭,几分与生俱来的自悲,几分对父亲所代表的那个世界的不满。然而,这些日记更多地告诉我们他那份最深的执着:文学、艺术、小说、剧本、歌德、狄更斯以及——写作,尽管这执着还不时被各种各样的内心变化和外界干扰所中断。
〃这的确几乎是我今年所写的全部东西,我把它们置之不顾,把它们划掉;它们在很大程度上不利于我写作。它们真是一座山,是我过去全部文字的五倍,仅仅凭它们的分量,就足以把我笔下所写的所有的东西都拉到它们那边去了。〃〃晚11点半,……由于我没有从办公室把自己解放出来……[写作的事情就]多么困难……:我今天未能遵守新的作息表,未能从8点到11点坚持写作,眼下我甚至不把这看作太大的不幸,我匆匆划完这几行,以便上床睡觉。〃〃读了点歌德的日记……〃〃我现在更为仔细地审视我的书桌,我看出来,在这上面什么好的东西也写不出来。堆了这么多东西,造成一种缺乏平衡的混乱,相比起来,别的任何混乱还可以忍受……〃〃我的力量连再写一个句子都不够……〃〃整个空闲的一天没能写作,今天是星期天。——我是个不幸的家伙,对此产生的若干新认识使我渐有所悟,给我慰藉。〃
〃关于我自己,这几天我没写很多,这部分是因为懒惰,……部分也因为害怕背离我的自我认识……〃〃今天早晨我想起床时却又干脆放弃了。原因很简单,我完全工作过头了。倒不是办公室,而是我别的工作……〃〃我一直在读狄更斯。这是如此困难……〃〃……我老做梦,这比醒着更消耗人……〃〃使我感到安慰的是——我现在带着这种安慰躺在床上——我这么久没有写作了,因而,写作在我目前状态中找不到位置了,然而,只要有那么一点坚韧我就会成功,至少暂时地成功。〃〃阅读有关歌德的文字……浑身都在激动,完全无法写作。〃〃歌德:我对创作的兴趣永无止境。〃〃今天烧掉了许多恶心的旧文字。〃〃刚读了福楼拜的信:'我的小说是我所依附的礁石,世上正发生什么事情我一无所知。'——类似于5月9日我关于自己而写下的东西。〃……
在孤独中,卡夫卡孕育、孵化着他饥饿的艺术,那惨淡的经营几乎摧人泪下。他在努力,也在等待着一个时刻。另一方面,无论他自认是怎样一个自我啃啮的素食者、怎样一位向虚空和黑暗乞讨的作家,他无法在客观上完全切断与世界的联系。无论他是怎样〃最瘦的人〃,他毕竟自有一副血肉之躯,而且还格外自有其缺憾和渴望。敏感如斯,他一定知道作为一个作家意味着什么,他似乎一直在有意无意地回避某一类事情。
然而,对于一位差不多30岁的单身汉,这一类事情不可能始终不出现。几乎紧接着上面的日记,他写下另外一些东西。
1911年11月5日:〃……我为契西克夫人买了束鲜花……我曾希望通过这束鲜花稍稍表达一点我对她的爱,可这几乎没有用。要表达这种爱,唯有通过文学或同床共枕才有可能。〃11月14日:〃事情看来是如此可怕:做一个单身汉,变成一个老人,拼命维持自己的尊严,然而又不时想与人共度黄昏,因而渴望着一份邀请;不得不自己照管自己;……不能跟妻子一道上楼;卧病在床,偶尔坐起身子,透过窗户得到一份可怜的慰藉;…在自己家里感到陌生;只有通过婚姻,才有可能与家庭保持密切关系,首先通过父母的婚姻,然后……通过自己的婚姻;不得不夸奖人家的孩子,而且还不能说:'我自己没有,'……〃11月16日:〃中午,入睡前,可我中午又并未入睡,一位蜜蜡般的女人,她上身倚躺在我头顶,她的脸扭过来,在我上方正对着我的脸,她的左臂放在我的胸口。〃……
在他身上,两种东西在斗争,在交织:〃在我身上不难看出对写作的全力以赴。在我身上写作是生命最有用的方向,这一点一旦清楚,一切都往那个方向蜂拥而去,别的能力……都为之一空。……这其中的必要在于,我的全部力量是那么可怜,即便全力以赴也只能满足写作的一半需要。……无论怎样,我不应该抱怨自己无法承受一位心上人……〃
无论是全力以赴还是努力挣扎或是下意识地等待,一个重要的转折出现在他的生活之中。1912年8月13日,卡夫卡在布洛德家中结识了菲莉斯·鲍尔小姐。这位女性与他迄今为止全部的生活发生了剧烈碰撞。
第七章 菲莉斯·鲍尔
如果我过一段时间死了,或者丧失了生活能力,……那我会说,是我自己撕碎了自己,……这个世界——菲莉斯是它的代表——和我在不停地冲突,这个冲突是避免不了的,它撕碎了我的身躯。
——弗兰茨·卡夫卡
对于卡夫卡,1912年8月13日是个历史性的时刻。从那天起,菲莉斯就走进了他的生活。一个月以后,卡夫卡向菲莉斯写了第一封信。又过了一个月,他终于收到回信。从此启动了人性和文学的历史上一场峰回路转、波澜起伏的故事。又过了半年,卡夫卡瞻前顾后、疑虑重重、忧心忡忡地向菲莉斯提出了求婚。此后经过差不多一年的周折,两人于1914年5月正式订婚,可是一个半月以后便解除了婚约。三年后,两人再次订婚,可订婚刚两个月,卡夫卡经诊断患了肺结核,带着这象征性的致命伤口陷于〃向死而生〃的绝境。经过痛苦的情感和思想斗争,第二次婚约随之解除。
就在第二次婚约崩溃之际,1917年9月,卡夫卡在日记中总结道:如果说肺部的伤口只是一个象征,那么菲莉斯就是这伤口的炎症。
作为局外人我们希望能够说,菲莉斯所代表的这场爱情和婚姻,是卡夫卡生命之伤口的一个症状。不过,那不只是简单的炎症,而是极为复杂和疑难的〃生命综合症〃。
第一节 〃骑士爱情歌手〃的歌
的确,菲莉斯把卡夫卡孤寂的生命猝然开启了一个巨大的缺口。菲莉斯·鲍尔小姐。八月十三日,我到布洛德家,她正坐在桌子旁边。我并没在意她是谁,却当即把她的出现视为理所当然。骨胳宽大的脸,脸上是一副毫无表情的神态。光着脖子。披一件外衣。穿着看起来像是个善于持家的人,虽然跟着就知道并非如此。(我如此认真地审视她,这使我与她疏远了一点。的确,我眼下是怎么了?一切都很好,可我总的说来疏远了一些,甚至还没有相信这事情。如果马克斯家里的文学讨论对我很有吸引力,我今天会试着写关于布伦克尔特的小说。用不着写很长;但是,我现在肯定要把写作的事儿抛到一边。)几乎令人失望的鼻子。棕色的头发多少有些直有些硬,没有魅力。脸颊和下颚结实。我欠身坐下时仔细看了她最初的一眼,坐定后我已有了一个不可动摇的判断。1912年8月20日日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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