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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31部分

李商隐全传 作者:李庆皋-第31部分

小说: 李商隐全传 作者:李庆皋 字数: 每页4000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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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在令狐家,恩师去世后,除了七郎九郎之外,李商隐最亲近的人就是湘叔。他的话,他的决定,李商隐肯定会听的。

  “商隐,洛阳你母亲哪儿,我也会派人照顾的,放心吧。”

  听了湘叔的话,他感激地点点头,道:“又让你费心啦。

  可是,没跟八郎告别,突然离去,他会不会……”

  “你走吧,一会儿早朝回来,我跟他说。”

  “……”

  李商隐依然不放心。他知道八郎的为人,不告而辞,他要生气的,会认为目中无他,不尊重他。

  “义山贤弟,如果你不去泾源,我怎么向七妹交代呀?让我回去怎么向她父亲交代?年兄在这儿给你施礼,求你啦。”

  李商隐马上还礼,埋怨道:“年兄,你这是干啥?我这不是在跟湘叔商量嘛。好啦,我去,我去!好了吧?”

  韩瞻笑了。

  湘叔脸色冷峻。他明白商隐迈出的这一步,将会影响他的一生一世,是福是祸,实在让人看不透。如果令狐公活着,商隐大概不会走这一步的吧?





李商隐全传第十三章 比翼双飞鸟



第十三章 比翼双飞鸟

一

  李商隐到泾源受到王家特殊欢迎,全家喜气洋洋。

  腊月二十三,过小年时,李商隐和王家七小姐举行订婚仪式。正月初五,举行结婚仪式。

  这速度之快,在王家七个姑娘出嫁中,可推之为最。又是在娘家结婚,如同招赘,亦可为最。在泾源府,“二最”被传为美谈。

  老岳翁王茂元手捻胡须,笑眯眯地看着这对新人慢慢步入洞房,连连点头。商隐是新中进士,是朝野闻名的才子;七姑娘是自己最为喜爱的小女儿,生得娇艳美丽,称为佳人当属无愧。佳人配才子,可谓天生一对,地造一双。

  “夫人,七个女儿七个女婿,以老夫之见,这最后一对,最为般配,郎才女貌,才子佳人。你别说,七姑娘真好眼力,自己选的女婿,我看比她几个姐姐的都好。

  李夫人坐在他身边,撇着嘴,瞪了丈夫一眼,道:

  “你小声点,畏之和小六子在那边会听见的。你这样偏爱,他们会不高兴的。”

  王茂元向右边瞅了一眼,见韩畏之和六姑娘不知说句什么话,正笑个不停,摇摇头,道:

  “畏之也不错,也是新中进士,但是,比商隐的才学,略逊一筹。”

  “他可是你挑选的。才学差一筹?当初有那么多新进士,为什么要选他?我看比商隐强。你看商隐那身子骨,病病恹恹的,还不愿意多说话,呆头呆脑。畏之身体多棒,多爽快,嘴甜着哪,张口一个妈,闭口一个娘。这辈子我只生这么两个姑娘,还没有一个男孩子叫我妈妈喊我娘哩,真喜欢人。”

  “我的那些儿子,不都叫你妈吗?”

  “那可不一样。我就喜欢畏之喊妈叫娘的声音,爽爽快快,甜甜蜜蜜,真喜人。”

  “商隐叫得不好听?真是的!”

  “商隐叫的就是不中听,干干巴巴,半天才吐出一个字:

  ‘妈’!”

  “那你为什么把女儿嫁给他?”

  “不同意行吗?看那死丫头,没有父母之命,就跟他眉来眼去,写情诗,传情书。在洛阳,我们都不在家,不知道这死丫头疯成什么样子!到泾源之后,又寻死觅活的,我不同意能行吗?气死我啦!”

  李氏是王茂元的最小的一个妾,生了两个女儿,排行第六第七,小名称呼“小六子”和“七丫头”。对于七丫头不听她的话,背地私下跟商隐要好,并坚决要嫁给商隐,李氏心里一直耿耿不满意。

  李商隐是个极为敏感之人,来到泾源不久,就看出来了。他是个自尊心极强的人,心里一直不宁静。好在老岳父对自己极好,事事照顾,有时都让畏之嫉妒。

  “不要生气。我要把他留在身边。他的章奏写得极好,曾得到彭阳公的真传。我一个粗人,正需要这么个人帮帮我。”

  李商隐与七小姐进入洞房。七小姐坐在床边,心里咚咚跳个不停,等待夫君揭去盖头。李商隐却抓住爱妻的手,激动地道:

  “我像在做梦,像牛郎终于踏着鹊桥过了银河,跟爱妻……”

  “夫君,七夕天上有星光吗?洞房里有烛光吗?”

  “有。七夕,满天灿烂星光,洞房里当然有红烛高照……”

  “不对吧!为什么贱妾看不见?”

  李商隐这才发现盖头没揭,哈哈笑着,把爱妻拥到怀里。

  有讲不完的情话,有说不尽的柔情蜜意。

  第二天,突然从京都传来牛党中人杨嗣复被提升为宰辅。

  似有牛党卷土重来之势。

  王茂元深知自己是李党中人,曾得到李德裕赏识重用。现在如果牛党一旦上台得势,自己受到威胁事小,最堪忧虑的是商隐今年的释褐试。吏部中有周墀和李回二位学士,都是李党中人,与自己交谊颇深,但到了中书省,一旦落入杨嗣复、李珏手中,那就很难说了。

  他沉吟半晌,把商隐叫到面前,亲切地道:“商隐贤婿,新婚中,又当过年,本不该让你办公事。但是,杨嗣复升任宰辅,不可不草拟书状,以表祝贺之意,所以想请你代劳挥笔为之,如何?”

  过去在令狐府,李商隐听说过这人的名字,仿佛曾与他见过一面。这人颇有才学,与恩师友善。现在得升宰辅,理当祝贺,所以欣然答应。回到自己书房,很快便写成《为濮阳公上杨相公状》,又检看两遍,奉呈岳父大人。

  王茂元接过状书,非常高兴,没想到小女婿挥笔立成,才学如此宏富,前程定然无可限量。读完状书,不禁赞道:

  “贤婿,写得好!有如此才学而不被重用,实乃朝廷一大损失。老夫他日上朝,一定鼎力相荐。噢!推荐人才,朝廷尚有成例,要回避亲故。不过,我还有些世交,请他们援引,我看不成问题。”

  李商隐是希望岳父荐引的,但见他如此世故,讲出自己难处,心里一阵黯然。举荐贤才,不避亲故,历朝均有先例,岳父却说要回避?那么,举荐畏之年兄时,为什么没有回避?

  算了!避亲就让他避亲好啦,省得别人以为自己是为了得到岳父荐引,才娶他的女儿。

  王茂元忽见贤婿呆呆地想着什么,并没有听自己的夸奖,心中不悦,认为对自己不尊重,不再多话,差人赶紧把状书送进京城。

二

  过了正月十五日,李商隐怀着恋恋之情,离开新婚妻子,赶赴京城参加吏部释褐试。

  临别时,王茂元草书两封信:给职方郎中兼判西铨的周墀一封,给吏部员外郎充任宏词试官的李回一封,并命李商隐亲自送去。

  李商隐本想拒绝,既然要避亲,又何必写信呢?但见岳父一脸严肃、郑重神情,只好听之任之了。

  妻子把他送出城,叮嘱道:“中与不中,都要尽快派人告知消息。切切记牢!”

  李商隐点点头,挥手之间,见妻子用手捂着嘴,一双杏仁眼滴下两行泪珠儿,心中酸酸的,一勒缰绳把马圈回,站在马蹬上,道:

  “但能中选,立刻回来接你进京,勿急!”

  讲完,两腿一夹马肚子,鞭马向前冲去,登上了征途。

  残冬时节,泾水波平浪静,缓缓向东南流去,两岸一片嫩绿,景色异常宜人。

  过了邠州,离开泾水向南,便进入山区。

  李商隐走在崎岖山路,心绪依然未能平静,对于前程,原本尚抱十足信心,但衣袋里装上岳父大人的两封信之后,却又担心起来。

  应进士试,需要干谒温卷,已成为流俗,成为必然;没想到应吏部的释褐试,更需要托人情走后门,这仕途何等艰险!难道自己还要奔走十年吗?仕途和这山路是一样的,甚至有过之而无不及呀!

  到了京城,在哪落脚呢?

  按理说,韩瞻居所最为合适,他是年兄又是连襟,还是好朋友。但是,过去自己到京都是吃住在令狐恩师家,如果此次到京不住恩师家,会不会让别人认为,恩师仙逝,自己便远离他家,另寻门户?其中八郎肯定会这样想,肯定会因此而不悦的。况且恩师临终时还叮嘱:“我视他如子,已经十年了。你们要亲如手足,相互帮助。勿负我意。”

  李商隐终于决定去恩师家。

  进得院门,湘叔从里面迎出来,向左右看看,把他引进客房。

  每次来京都住恩师家客房的正室,好像这正室成了他专用的私房了。可是今日,湘叔却把他引进西厢房北屋。

  他垫起脚向正室看看,里面并没有人居住,好奇地刚想问,湘叔用手止住,摇摇头。

  李商隐不明其意,进了西厢房北屋,迫不及待地问道:

  “湘叔,那正室有人住啦?”

  湘叔又摇摇头,叹口气道:“八郎不让你再来……唉!你娶王家七小姐的消息传到京城后,八郎气得一连骂了你好几天!说你再来,就把你赶出去。所以我想你住在这儿,八郎不知道,就不会过问的。一旦知道了,我也好应付他。放心吧,就在这儿住。八郎正在晋昌坊买地,想另外再建一座宅院,整天忙着哩。”

  李商隐颇感奇怪,自己与王家小姐成婚,八郎何气之有?

  更不该谩骂自己,于是道:

  “结婚之事,是在泾源临时决定的,没能告知恩师家人,也没跟兄弟们和您商量,是我之过错,明日我向兄弟们请罪,好不好?”

  “不在此!不在于此!”原来商隐还蒙在鼓中,不知所以!

  湘叔急急地解释道:“你不知道朝中大臣私结朋党吗?”

  “知道一点。不过,李党的李德裕和牛党的牛僧孺已经不在朝廷,何谈朋党?”

  “这你就不明白啦。他俩虽然远离京城,不在朝中,但各党中人仍然在京,相互争斗并没结束。令狐公平时多与牛党中人来往,跟李宗闵等人关系尤密切。令狐公就是牛党中人。王茂元是令尊岳父,他结识的均是李党中人。李德裕非常赏识他的勇略,几经荐拔,官步青云。你原是令狐公的门生,现在是王茂元的女婿;你原来是牛党,现在跳到李党中,八郎能不骂你吗?”

  李商隐这才恍然大悟:朋党斗争,最恨背叛行为。自己无意之中,竟卷入党争的漩涡之中,如何是好?他陷入沉思中。

  “去年你去泾源府,我曾提醒你要慎重考虑。当时以为你知道朝中党争情形,会从党局出发,考虑婚事和入幕问题,所以没有明白告诫你。如今木已成舟,只有好言向八郎解释、告罪了。”

  “湘叔,我当时真的不知道岳父他是李党中人,也没考虑朝中朋党关系,只以为他曾结交郑注,郑注已被杀,岳父又献出家财,事情已经过去,哪里考虑他和恩师是对立的两党中人呢!”

  “商隐,其中情形我知道,我也理解。当初如果不理解你和王家小姐已经真诚相爱,我会阻止你去泾源的。现在,你最好跟八郎好好讲讲。对!七郎正在家中休养,先去跟七郎说说,然后再找八郎。”

  李商隐有一种大祸临头之感,心里乱极了,向他最要好的朋友七郎说说,可能会好一些。

三

  听到李商隐去泾源跟王茂元家小姐结婚,事先没说一声,哪管透个信也好嘛!所以七郎很难过,年也没过好,风痹症有些加重,一直在家里休养。

  李商隐跨进房门,七郎正仰躺床上,紧走几步,来到床边,抓住七郎的手,道:

  “七哥,是小弟处事太急躁。结婚之事,本该跟兄弟们商量,都怪我不好。”

  七郎翻身坐起,满眼的恼怒和气愤,当听到商隐的自责,渐渐阴云散了,反而觉得自己太不关心弟弟的终身大事,竟自疚道:

  “哪能怪你自己,贤弟,是愚兄之错。去年我曾问过你跟女道姑、歌妓和一位小姐的交往。当时,你满脸通红,我也就没有深问,是愚兄关心不够。我听说王家七小姐很漂亮,知书达理,对不对?”

  李商隐见七郎这么快就原谅了自己,一块石头放了下来。七小姐当然很漂亮,但是现在不是说这些事的时候,笑了笑,道:

  “七哥,婚前,我真的不知道岳父是李党中人。如果知道,我绝对不会娶他家小姐,就是神仙下凡,也绝对不会的!七哥,请相信小弟。”

  七郎见商隐起誓发愿的诚恳样子,觉得责怪他也没有什么道理。况且,自己跟商隐顶多是兄弟、朋友,没有干涉他选择婚姻的权力,于是安慰道:

  “商隐贤弟,此事已成过去,不要再说吧。只要你觉得娶王家小姐好,别人怎么看,怎么议论,都不必管,不要往心里去。愚兄相信你的选择,也祝贺你幸福。什么时候弟妹来京,一定给愚兄介绍认识认识。”

  李商隐觉得七郎这么轻易地理解了自己,很不放心,又有块乌云渐渐移来,笼罩了心头。

  七郎见商隐心情仍然不畅快,又安慰道:

  “不要管朝中朋党斗争!我最恨结党营私,这是对圣上不忠的表现!家父生前也常为此事苦恼,几次想脱离朋党,但是,有些人是故交世交,不好断然脱离关系。家父往往采取不歧视李党中人,用人和引荐人时,以才以贤不以朋党为取舍,所以在太和九年,朝廷大贬李宗闵、萧浣、杨虞卿、李翰时,家父不仅未被贬放,反而以吏部尚书除左仆射,进封彭阳郡开国公。不参与党争,不卷入党争中,做一个正直耿介的人,一切以国家朝政为重,不以一己之私为重,一身正气,光明磊落!商隐,我们应当做这样的人!”

  “七兄,说得极是!小弟正是不想也不愿卷进党争之中。小弟最敬佩的人,除了恩师之外,就是表叔安平公。他超然物外,不理睬朋党,不站在任何人一边。在兖海幕府时,他常常讲这些事,以此告诫当时的幕僚们。

  “七兄,说句心里话,小弟是�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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