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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8部分

那一剑的风情-第18部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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死的人。”“人只要一生下来,就已开始在等死。”“我说的是真的。”“我看得出。”“你不准备赶我下船,”“既然让你上了,又何必赶你下呢?”老人的话充满了哲理。“可是我随时都会死在这里。”藏花说:“死在你面前。”“我看见过人生,也看见过人死。”“如果我是你,我一定不愿让一个陌生人死在我的船上,”“这是实话。”老人说,”可惜你不是我,你也不会死在我的船上。”藏花大惊。”为什么?”“因为你遇见了无十三。”“无十三?”藏花问:“无十三是谁?”“我。”“你?”藏花又问:“遇见你,我就不会死?”“是的。”老人的声音很冷淡。”你遇见了我,就算想死都不行了。”“为什么?”“因为我也不想让一个陌生人死在我的船上。”听见这句话,藏花笑了。“你认为我救不了你?”“你只看见我的伤。”藏花看看自己的双手。”却没有看见我中的毒,所以你才认为你能救我。”“哦?”“我的伤虽然只不过在皮肉上,毒却来自遥远的地方,毒已在骨头里。”“哦?”老人没有表情。“没有人能解得了我的毒。”“连一个都没有?”“或许有一个人。”藏花望着凄迷的河面。“谁?”藏花苦笑了一下,拍了拍衣裳,站起来。“这个人绝不是你。”“所以你想走,”“我不想死在你的船上。”“你走不了的。”“为什么?”“固为你喝了我一杯苦茶。”“昔茶?”藏花说:“你要我赔给你?”“赔不起。”老人拨弄着炭火。”你赔不起。”藏花想大笑,却已笑不出,她忽然发觉手指和脚尖都已开始麻木,而且正在渐渐向上蔓延。“你知道喝下去的是什么茶?”“什么茶?”“五麻散。”老人淡淡他说:”一二三四五的五,麻木的麻,散开的散。”“五麻散?”藏花说:“这不是华伦的秘方吗?华伦死后,就失传了。”“可是有一个人却决心要将这种配方的秘密再找出,他花了十六年的工夫,总算成功了。”在说这句话时,老人迟暮的眼中竞仿佛有了泪光。“这个人就是你?”老人不答,目光却又变为冷冷的。“像这样的一杯茶,你能赔得起?”“我赔不起,”她苦笑。”只不过我若早知道这是一杯什么样的茶,说什么也绝不会喝下去。”“只可惜你现在已经喝下去了。”藏花只有苦笑。“所以现在你的四肢一定已经开始麻木,割你一刀,你也绝不会觉得痛的。”“真的吗?”老人没有回答,他慢慢地拿出了一个深棕色的皮匣。八皮匣扁而平,虽然已经很陈旧,却又固为人手常年的磨擦而显出一种奇特的光泽。老人慢慢地打开了这个皮匣,里面立刻闪出了一种淡青色的光芒。刀锋的光芒。十三把刀。十三把形式奇特的刀,有的如钩镰,有的如齿锯,有的狭长,有的弯曲。这十三把刀只有一样共同的特点——刀锋都很薄,薄而锐利。老人凝视这十三把刀,衰老的眼睛里忽然露出比刀锋更锐利的光芒。“我就要用这十三把刀来对付你。”老人一脸严肃。“这么薄的刀,割下去一定不会痛的。”藏花想笑却笑得很僵硬。那种可怕的麻木,几乎已蔓延到她全身,只有眼睛还能看得见,嘴巴还能动。她正在看这十三把刀,她不能不看。河水静静地流动,炉火己渐渐微弱,雾仍浓。老人拈起一柄狭长的刀。九寸长的刀,宽只有六分。“首先我要用这把刀割开你的肉。”老人抓起她的手。“你手上这些肉已经开始腐烂了。”“然后呢?”“然后我就用这一把刀对付你。”老人又拈起一柄钩镰般的刀。“用这把刀撕开你的血肉。”“然后呢?”老人放下如钩镰的刀,又选了一把刀。“然后我就要用这把刀挫开你的骨肉,把你骨肉里的毒刮出来、挖出来,连根都挖出来。”这老人既想割开藏花的血肉,又要将骨头挫开,她居然连眼睛都没有眨一下。她的眸子直望着那十三把刀。老人却凝视她。“我保证你那时绝不会有一点痛苦。”藏花抬头望着他。“就困为我已喝下了那碗五麻散?”“不错。”老人说:“这就是五麻散的用处。”“你知道我中的是什么毒?”“这种毒性至极的毒,也只有东流小人才会用的。”老人注视她的手。“无悔术?真亏那些小矮人想得出这种名字。”“你早就知道我中了这种毒?”藏花双眼直射老人。”所以早就替我准备好这种法子?”“是的。”“你怎么会知道的?”“园为我欠人家的情。”“人家?人家是谁?”“一个人。”老人望向浓雾深处。”一个很老很老的老朋友。”“这个人是谁?”“老人总是很容易忘记事情的。”老人说:“我已忘了他是谁。”这是句谎话。藏花知道,却也不拆穿。她从不强迫别人做不想做的事。她只淡淡地问,“他要你来救我?”“是的。”“如果我不想让你救呢?”在藏花说出这句话时,她忽然觉得那种可怕的麻木,已蔓延到她的脑,她的心。她听见老人的声音。“你想不想死?”她也听见自己的声音。“不想。”九藏花最后听见的声音,是一种刀锋刮在骨头上的声音。是她自己的骨头。她却一点感觉都没有。天亮了,浓雾也散了。多日不见的白雪,又开始飘了。天黑了。白雪依旧下着。梅花瓣上已覆盖了一层雪。不管是天黑还是天亮,人生总有美丽的一面。一个人如果能活着,为什么要死?——又有谁真的想死?  
第四章三弦的哀怨 
一条窄巷,一个面摊,一盏昏灯,一位老人,一根长烟斗。夜已经很深了,雪仍下着。在这种时候,这种天气里,还会有谁来吃面、陈老头知道没有人会在这个时候再出来吃宵夜,他也知道早就应该收起卤菜和面条了,可是他每天都卖到天亮。他每天都想不做,可是一想到那些每天都要到达里吃面的穷朋友,他还是每天都卖到夭亮。这里的面不但好吃,又便宜,而且还可以赊帐。如果陈老头忽然有一天不卖了,那些人很可能就要挨饿。天这么寒,地这么冻,每一天的日子都过得如此漫长艰苦,而生命又偏偏如此短促,他为什么还要卖这么晚?为什么不早一点睡?———个人活着并不是只为了自己,这世界上有很多人都是为了别人而活着的,如果你已经担起了一付担子,就不要随便放下去。陈老头心里叹着气,用大拇指压了压烟斗里的残余烟丝,然后一口一口用力地吸着。本已快灭的火种,又重新亮了起来。烟雾从陈老头的鼻孔缓缓喷出。这个面摊就在监牢后面的巷子里,也正好是老盖仙房门的左边。所以有时没有事的老盖仙常常跑去找陈老头聊天喝酒。陈老头的酸辣面最合老盖仙的口味,尤其是在天寒地冻的夜里,能吃上一碗关味的酸辣面,真是人生一大乐事。今夜老盖仙很早就躲进被窝里,可是翻来覆去地,总是睡不着,心里好像有成千上万解不开的事在烦着一样。最后他终于决定到陈老头那儿去喝个几杯,两个孤老头在一起,或许很容易打”时间。来到面摊,老盖仙还未开口,就已看见陈老头用一种很惊讶的人情看着他。“你病了?”陈老头的声音也带有惊讶。“病了?”老盖灿一愣。“没有呀!”“没有病,这个时候你不在被窝里睡着,跑来这里干什么?”“来灌你几杯酒呀!”老盖仙找了个位子坐干“。“在这种鸟天气里,不喝个几杯,实在对不起自己。”“老样子?”“对的。”“对的,对的。”陈老头边切菜边喃喃自语。“每次切五碟菜,剩回来的还是五碟菜。”他不知道,有些人喝酒是不吃菜的。就算叫菜,也只不过是拿来点缀,拿来看的。就仿佛一个人半夜里寂寞得要死,他家里有大鱼、大肉,上等好酒,他也情愿到路边摊上去吃喝。他吃的不是酒菜,而是那里有人,有人的气息。一碟豆腐干、一碟猪耳朵、一碟白切肉、一、碟卤牛肉、一碟花生米。五碟小菜摆在桌上,杯子两个,酒两壶。老盖仙、陈老头两人面对面而坐。各人面前一个杯,一壶酒。杯中有酒,烧刀子。“桌前一壶酒,能更几回眠?”老盖仙喝了一杯。“欲投向处宿,隔桌间酒夫。”陈老头不服输地,也喝了一杯。老盖仙看着他喝下一杯,苦笑着,转头望向门外,望向夜空,望向远方。“人老多言。”老盖仙感慨他说,“其实他们并不是唠叨,他们只是怕静而已。”这是真言。老人话多,噜苏,并不代表他们唠叨。他们只是怕静而已。“静”,多么平凡的一个字,也多么难了解的一个字。老人多言,是怕无语。动物出声,是怕静。“所以年纪越老的,话越多,也越唠叨。”陈老头吃了三口菜。”你说对不对?”“对。”老盖仙也吃了三口菜。“当然对。”“其实他们的唠叨,都是经验之谈。”陈老头叹了口气。“可是年轻的一代,不愿意听,也不愿意遵从。”“所以这个世界上,才永远有老人和年轻人之分。”陈老头笑了笑。“现在是这样,千年以后,也是这样。”老盖仙大笑着说:“这是万年不变的道理。”两人的笑声,由小面摊扩散出来,逐渐在夜空中荡漾着。荡漾,荡漾着。他们两人的笑声还未断之时,他们的脸上忽然出现一种奇异的表情。——无论那是种什么样的表情,都绝不是欢乐的表情。死一般的黑夜静寂中,远处忽然随夜风传来了一阵低沉凄凉哀怨的三弦声。此时此刻,此情此景,这三弦声听来就仿佛未自地狱。——来自地狱的声音,你听过吗?仙乐是种什么样的乐声?一一没有人听过。地狱传来的声音——你听过吗,没有。绝对没有人听过。如果有一种令人听起来觉得可以让自己心灵变化,甚至可以让自己整个人溶化的“乐声”,人们一定认为这种“乐声”是仙乐。老盖仙和陈老头并没有溶化,他们已沉醉,醉在那如泣如诉的三弦声里。弦声渐近,随着弦声同时而来的,是一个人的脚步声。窄巷虽窄,却不长,巷口出现一位手抱三弦而弹的老人。他的身材本来应该很高,现在却已经像虾米一样萎缩询偻,满头头发已经开始泛白,脸上的皱纹,多得让你一时数不清。在这种天气这种时候,他为什么要到达窄巷来,是来吃面?或是来此弹三弦,如果是来弹三弦,他又弹给谁听,弦声单调,却很容易钻入人的内心深处。将那深锁在骨髓里不愿记起的往事,一件一件地勾了出来。老盖仙他们还是静静地坐在那里,静静地沉醉着。三弦声悲凄,仿佛一个久经离乱的自发宫娥,正在向人诉说着人生的悲苦。生命中纵然有欢乐,也只不过是过眼的烟云,只有悲伤才是永恒的。、一个人的生命本就是如此短促,无论谁到头来总难免一环人活着究竟是为了什么?为什么要挣扎奋斗?为什么要受难受苦,为什么不明白只有死才是永恒的安息?“铮骼”一声,然后弦声又开始诉说着死的安详和美丽,一种绝没有任何人能用言语形容出的安详和美丽,只有他的三弦才能表达。——因为他自己本就已沉迷在“死”的美梦里。死神的手仿佛也在帮着他拨动三弦,劝人放弃一切,到死的梦境中去永远安息。在那里,既没有苦难,也不必再为任何人挣扎奋斗。在那里,既没有人要去杀人,也没有人要逼着别人去杀人。这种“弦声”,无疑也是任何人都不能抗拒的。陈老头的手已开始颤抖,衣衫也已被沁出的冷汗湿透。一一生命既然如此悲苦,为什么一定还要活下去,夜色更暗,弦声更悲戚。没有希望,没有光明。弦声又仿佛在呼唤,陈老头仿佛又看见了满面笑容的亡妻在“那里”向他招手。她是不是在劝他也去享受那种和平美丽,雪仍下着,哀怨的弦声就仿佛是和雪同时从虚无飘渺间发出来的。缥缈的弦声,就像是远方亲人的呼唤。老盖仙的心灵里,已起了种奇妙的感应,他整个人都似已与弦声溶为一体。诺言、杀人流血的事,忽然间都已变得很遥远很遥远了。老盖仙整个人部已松弛了,弦声已将他领入了另一种大地,那里没有戾气、没有刀、没有杀人没有·暴力,也没有“诺言”。老盖仙的眼中已渐渐发出迷茫的光芒,他的人也已渐渐放松了。但是他的手却紧握着酒怀。握得很用力。指头夫节已因用力,而变得发白。雪越下越大,弦声也越来越哀怨。陈老头整个人已瘫痪了。老盖仙的手指更白了,已在发抖。老盖仙握杯的手,忽然扬了起来。手一扬,弦声停,弦断。他为什么要挥杯击断弦?弹弦的老人拾起头,吃惊地看着他。弦断声停,老盖仙整个人虚脱了下来,额头冷汗直冒,脸色苍白得在夜里看来就仿佛是白玉。“就算我的弦声不足入尊耳,可是三弦无辜,阁下为什么要击断?”弹弦老人愤怒他说:”阁下为什么不素性击破我的头?”“三弦无辜,人也无辜。”老盖仙淡淡他说:“与其人亡,不如弦断。”“我不懂。”“你应该懂的。”老盖仙说:“可是你的确有很多事都不懂。”他冷冷地望着弹弦老人,接着说:“你叫别人知道人生短促,难免一死,却不知道死也有很多种。”——死有轻于鸿毛,也有重如泰山的。“一个人既然生下来,就算要死,也要死得轰轰烈烈,死得安心。”老盖仙说。——生命的意义,本就在继续不断地奋斗,只要你懂得这一点,你的生命就不会没有意义。人生的悲苦,本就是有待于人类自己去克服的。弹弦老人的发际上已沾满了雪花。他缓缓地走迸面摊,他的神色看来很痛苦很沮丧。“我活着却只有痛苦。”他的声音听来也很沮丧。“那么你就该想法子去做一件有意义的事,去减轻你的痛苦,否则你就算死了,也同样的痛苦。”老盖仙说:”死,并不能解决任何问题,只有经不起打击的懦夫,才会用死来解脱。”“可是我的痛苦却非得用死才能解决。”弹弦老人说。“为什么?”“因为我……”弹弦老人越说越小声。老盖仙根本听不见他在说什么。”你说什么,说大声一点。”弹弦老人的嘴虽然在动,但还是听不清他在说什么。他的头却越来越低,仿佛很痛苦似的。“说大声一点。”老盖仙急于想听他为什么只有死才能解决痛苦,只好凑过去,在他的脸旁,大声问:”为什么只有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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