华子良传奇 作者:弓戈-第7部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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真是无巧不成书。有好心人从中说和,华子良不无高兴,善良心慈的母亲也欣然同意。他们很简单地办了婚事。婚后不久,姑娘看到华子良心事重重,对华子良说道:
“华哥,俺知道你有事,俺不牵连你:现在,俺是你的人了。华哥,明天你就走吧:……”
三
一九三一年秋,秋气肃杀,落木萧萧,古都北平的自然气候和政洽气候比深冬还要寒冷!华子良瑟缩在街头。饥饿和寒冷穿透了他的心。他举目无亲,四顾茫茫,没有工作,没有栖息之处。
这天,他在街上行走,忽然背后有人叫他:
“子良,你怎么在这里听?”
这人是他在山东二中的校友钟桢。他们虽然不在同级同班,因为在一次作文竞赛中,他是第一名,华子良是第五,彼此才相识了。钟桢身穿长衫,颈围长巾,腋下夹着一本厚书,正从中国大学听课归来。
故乡情把二人紧紧系在一起。钟桢热情地把华子良带到自己的住所——是一间钟桢和同学们合租的房子。
“九一八”事变后,日寇侵占了东北。学生们沸腾的爱国热情,在古都升腾着。华子良毅然地投入到这股热流中去了。钟桢把他介绍到一个党的外围据点春秋书店去工作。
在书店,众多的进步书刊在他眼前展现了一个广阔的前景。每晚他回到那间拥挤闹腾的小屋,学生们的激烈辩论,更使他心情激荡,心胸开阔了。
一天,钟桢叫他讲讲矿工生活。他讲了煤窑、坑道、罢工和他尊敬的黑大叔,这是学生们见所未见,闻所未闻的。一个平时沉默寡言,年岁稍大的学生,听了华子良的介绍后,轻声说了一句:“民不畏死,奈何以死惧之!……”一个平时颇为活跃的青年,握住华子良的手,激动地说:“讲得太好了!这就是黑暗!这就是力量!”华子良深受感动,工作热情更加高涨!
这日晚间,钟桢来到春秋书店,找到了华子良。他从提包里拿出一个小罐儿,罐里盛着清水,清水里是珠玉般闪光的各色小石头子儿。
“知道这是什么?”钟桢指着小石子问。
华子良一时说不出名儿。
“这叫雨花石。”钟桢说,“这是我们的一位同志、领导,当今最有名的教授,特意送给我们的。——他是南京人,石子儿来自故乡。你瞧,它们多美!”
华子良也感觉出它的美了,圆润、光洁、晶莹透亮,但觉得似乎还不止这样,它还有一种更圣洁、更伟大,无法形容的美……他心里感到了,但表达不出。
“这是大地的精英,它孕育在深厚的地层之中,由炽烈的岩浆凝成,经历千万年风吹雨打,水流冲击,磨砺成了粒粒珠玑!”钟桢把华子良所想,道出来了。
华子良满眼折射着宝石的光辉。
“这象征一个革命者的经历,我们每一个共产党人,都要做这样一粒石子!”
华子良神往了!
钟桢猛把话头收住,通知华子良,他已被批准入党了,“让我们都成为这样一粒大地母亲的石子儿吧!”
华子良盯着一颗最红、最亮、最晶莹的石子,他的身心,已和它融在一起了……
巨流奔泻,大浪淘沙,眨眼四年,华子良成为一个坚强的革命者了。风云突变,华子良因叛徒告密被捕,关押在北平宪兵三团。他受到了严刑拷打,遍体鳞伤,数度死去活来,敌人始终没有从他口中追出一句话来。在昏迷中,他常常看见钟桢、母亲、黑大叔、还有他年轻妻子的脸……他挺住了,牙关紧咬,咬碎痛苦咽下去!只承认自己是个书店的小伙计。
四
寒暑易书,他已在监狱度过了十二个春秋。北平、南京、武汉、益阳等监狱,种种肉体,精神折磨都经受过了。现在来到贵州息烽集中营。
集中营象毒蛇,紧紧地缠着他的身,无情地吞噬着他的心。他感到自己快要窒息,快要发狂了:十多年的黑牢生活,敌人的侮辱、毒打,他顶住了,他始终没有暴露自己的共产党员身份。但又带来了另一种痛苦,那就是同狱中的共产党员,不明他的身份,常常用一种怀疑的眼光看他。华子良感到太憋气了,他要公开宣布,大声宣布:“我是共产党员!我愿光明正大,堂堂正正为党捐躯!”
这时候,狱中来了特别“囚犯”。狱卒毕恭毕敬称呼他“张先生”。“张先生”蹲班房,每月照领薪金,他竟一声不响地收下,缓缓揣进衣兜,安然踱步。他一清早起床,看书,伏在床板上写字,写一阵,还轻声吟哦,他无事还擦皮鞋,接得贼亮贼亮的。他为敌人办的油印的《复活周刊》写了一篇文章《论清初的文字狱》,月底,狱卒又把一个信封递进来,声称这是“稿费”。他,微微一笑收下了,又揣进了衣兜。
一股怒气冲上了华子良的心头,这是哪门子共产党,什么囚犯;
“张先生,钱袋快撑破了吧?”华子良看那个人无动于衷的样子,又刺了一句,“张先生,今日得财,明日还能得势,不久,我就得恭贺先生高升了!”
“你是什么人?为什么对我这样说话?”张先生说话了。
“我是一个普通的囚犯,入狱前是书店的小伙计!”华子良气呼呼地答。
那张先生态度自若,毫无愠怒之色,用一种异样的眼光,打量着华子良。
迷雾慢慢拨开,距离渐渐缩短。经过交谈后,华子良终于知道了:这位“张先生”并非别人,他就是中共川康特委书记,八路军驻重庆办事处的成都代表罗世文同志!
他紧紧地拥抱着老罗,忍不住热泪盈眶。华子良把自己的苦闷心情告诉了罗世文同志。罗世文久久不答,思谋了好久,语重心长地说:
“我能理解你的心!黑牢难熬,一坐十几年,几度霜冷几度秋!……多少人,就这样被逼疯了,你——我尊敬的好同志,你挺过来了,但心灵也遭受了巨大的创伤。堂堂正正地去死,固然伟大光荣;但为党忍辱负重,这更不容易啊!战友,我们的斗争是长期的!黑夜漫漫,但决不是无期的!你何不作一把隐没在暗暗黑夜的尖刀,到时突然一亮……”
一席话,说得华子良心服口服。
几天以后,罗世文把一个狱卒叫到近前,指着华子良说:
“请把这位先生转到另一牢房去。他神经不健全,干扰了我的读书和写作。”
华子良是“疯子”、“呆子”的消息很快在狱牢里传开了,他更来劲了,一天到晚愣头愣脑到处跑,敌人也放松了对他的管理。他有时在院子里无目的地乱跑。不时地在女牢门前徘徊,就是严重的政治犯的牢房,他也敢去。他一会儿满脸愁云,一会儿又仰天大笑。他是疯子,他是呆子,狱中上上下下的人都是这样认为的。
然而,罗世文和其他的共产党员,会从他呆滞的眼光里,看到神奇的色彩……
五
渣滓洞的敌人声称那里“不安全”,要把罗世文、车耀先两名“要犯”转移到南京去。
那日清晨,全牢无声,难友们的面孔紧贴在牢门的小洞口。
华子良在打扫垃圾,他怔住了:事情发生得太突然了;
两同志从楼上牢房下来了,迈着从容的步子。脸色平静。老罗,他嘴角还挂着微笑。镣铐声嚓嚓地震动了所有的牢房。
罗世文走过来了。啊,他脚下换了一双鞋,触目的一双新布鞋!他那双珍贵的旧皮鞋到哪里去了?……华子良呆呆地望着新鞋,只见罗世文穿新鞋的脚霍地顿了顿。华子良抬头看见他那紧闭的嘴角,往楼梯脚口牵了牵。华子良顿时明白了。
华子良猛地跑到楼角,从垃圾堆里,把那双皮鞋抓在手里,藏在怀中。夜静更深,华子良伸手到鞋中摸索,从鞋底的破层里,摸到了一个小小纸团,展开一看,上面写着这样几行深情的字:
据说将解住南京,也许凶多吉少!决
心面对一切困难,高举我们的旗帜!
老牢处留有一万元,望见等分用。心
绪尚宁,望你们保重奋斗。
世文
两股热泪从华子良眼眶中涌出来,沿着脸颊淌着,淌着。
几天之后,他们得到了消息:
罗世文和车耀先二同志被敌人秘密杀害于歌乐山松林坡……
惊心动魄的一幕又一幕的往事,不断地浮现在华子良的眼前。
华子良传奇第六章
第六章
一
八月十七日,可算是王金川心情最烦乱、是焦躁的一天了。
上午,阴敏之又传达上峰指示,“最近共军全面反扑,时局浮动,社会很不平静,要十分警惕犯人闹事。”他又把眼光转向王金川,王金川不由自主地打了个寒战,脊梁骨有些发凉,汗珠直淌。阴敏之阴沉沉地说道:“狱中伙食,也不要太苛了。”话锋显然是冲着王金川的。不过,说话时,却故意把眼光转向其他人。因为不久前,王金川又从岳父那里进了一批霉变米,所以他心里直发怵。
王金川没吭声,心中烦恼:老子倒了八辈子霉了,连这点小事都主宰不了。他真想发火,但觉得理屈,只好忍住了。
中午回家,娘姨又对他说:“夫人走了,是娘家老太爷处来人叫去的。”王金川问娘姨:“囡囡呢?”娘姨连忙说:“小姐午睡了!”
王金川躺在凉床上,浑身汗似水淌。他发狠地摇蒲扇,那风也是热呼呼的,似乎把心火扌扇得更旺了。他十分气恼焦躁,坐上睡都不是,索性不睡了,打着赤膊在室内走来走去,象一只困兽。
孩子突然哭起来,呼唤妈妈,这本来是件极平常的事,可今天却格外烦人!他不由得火冒八丈,大声唤道:“陈妈,陈妈!你死了吗?”吓得陈妈抱着囡囡出来,低眉顺眼地解释:“我正在哄她!”孩子哭声不停,乱抓乱批保姆的头发。王金川一挥手:“抱回去!”陈妈惊鸟般地抱着孩子回屋里去了。她实在不明白主人今天回来,横眉竖眼,发那么大火是为什么。
王金川不停地烦乱地在室内走着。想着如何处理好那一大堆霉变米的事。一定要想办法买进一点好米,掺合着吃。买哪家的?他猛然想起,杨则兴那小子曾经介绍了好几个商家,能照顾一下吗?照顾了,就遂了这小子的心,事情或许好办一些。
一阵高跟鞋噔噔响,女人回来了。她脸色十分惊慌:“哎,金川,你在呀!爹那里出大事了!”真是祸不单行。原来老丈人从乡下低价收来的几车米,在一个小山道被一批土匪拦劫了。押车的下来拿言语,说是白公馆王副所长的,那当头儿的轻蔑地吐了一泡口水:“管他姓王姓李的,老子认不倒!给我搬!”全给抢走了。真他妈的混帐!
“全川,你看咋办哟!”女人带着哭腔问。
王金川一听就火了,冲着女人说:“活该!”吓得女人向后退了几步,险些跌个面朝天,对着王金川愣起神来了。王金川发疯似地自言自语:“老子那阵在望龙门特务团当行动组长,脚一跺,山都要动!现在,墙倒众人掀,连小虾米都要欺负老龙王了,什么土匪?还不是那股烂兵假装的。”
他忽然埋怨起老丈人来。做大生意,为啥不多叫几个保镖的?啥子事情都靠我!事前不来给我打个招呼,出了事,才来找,找我又有啥办法吗?
女人见丈夫说了一大堆有头没尾的话。心里也窝上了火,一下抹下粉牌:“你一个大男子汉呀!连这点事都管不下,我嫁你,有啥依靠哦!……”边说边号了!
王金川怒气上冲,突然大吼—声。
“我不管,管不了那么多!”气呼呼走出门外,把呼天抢地的女人撇在屋内了。
正碰着娘姨牵着孩子走回来。她好不容易才把囡囡哄得收住了口。女孩—见王金川,立即奔过来:
“爸爸,爸爸!抱!”一团天真模样。王金川抑住怒气,把孩子抱了起来。小女儿的脸蛋直往他脸上挨!
“爸爸,我要吃饼饼儿!”
娘姨轻手轻脚地走开了。王金川抱着孩子往前走,脸孔依然板着。心中还在想着如何给老丈人解急的事,可一时寻不出一个好办法。孩子还在叫:“爸爸,买饼饼!”他忽然动了感情,这是他唯一的女儿,他颜色稍霁,柔声对孩子说:“好,爸爸买!”他抱着她向华子良的小卖部走来了。华子良一见王金川抱着囡囡走来,知道又是白吃饼来了,他很快地将几个剩饼藏起来。
王金川果然问:“囡囡哭着要饼讲……”
华子良摇摇头,饼卖完了。”
孩子的鼻眼—下歪了,“哇哇哇哇”地哭起来。
王金川怒火冲心,双目圆睁,朝着华子良骂道:“你是死人吗?缺货了为啥不买?”
华子良呆呆地瞪着他说:“我,我打了报告……”
女孩子不知趣地继续哭:“我买饼!要饼!”边叫边从父亲身上往下梭。到了地上又打滚:“我买饼!我要饼!”
不知哪来一股怒气,王金川发狠地给了孩子一巴掌。女孩的哭声顿时变喑哑了……
王金川怒视华子良:“报告交给哪个的?”
“卢,卢看守!”
王金川这下更来气:“他怎不交上来?交上来,老子今天就批!”
说罢,一下把娃娃抱起来,瞧着她红了半边的脸蛋,心中失悔:这一掌太重了!
二
卢万秋心情很消沉。那天,他押华子良上磁器口买东西,杨则兴突然来的那几手,连他也看呆了。杨则兴事前只跟他密商过,到了磁器口,借故撇下华子良,看他跑不跑。要跑,杨则兴自有安排,不跑,卢万秋就把他拖到晚间才回牢……以后的事,杨则兴对他没漏一滴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