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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77部分

杜月笙-第177部分

小说: 杜月笙 字数: 每页4000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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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我怎么会记错?」杜月笙却一口咬定:「你本来是有十万港币,存在我这里的嘛!」
  陆京士和杜月笙过从二十多年了,相知之深,无人可及,他把杜月笙先嘱咐他维持恒社,和故以存款为借口,叫他的家属先付自己港币十万两件事,联在一起,顿卽恍然大悟,于是不惜点破了说:
  「先生,我晓得先生的意思,先生怕维持恒社,没有经费,所以故意这样说的。」
  「不,」杜月笙犹在否认:「我不过是要归还你存的十万港币而已。」
  「先生,」于是,陆京士委婉恳挚的又道:
          「先生不必再为恒社经费的事体操心了,一则,恒社目前用不着这许多钱,二来,卽使将来有所需要,自会由我们大家设法。」
  「你不要再多讲了好??京士,」杜月笙又有点喘息咻咻,「我明明说的是还你铜钿,你为啥要把恒社的事拉在一起?」
  至此,陆京士当然不便刺刺不休,和杜月笙争辩,他祇好回转身来,向杜维藩眉头一皱,两手一摊。
  从八月七日这一天起始,杜月笙沉睡的时候多,清醒的时候少,不过他沉睡祇是为了培养精力,使他自已能够妥妥善善的安排后事,而在所有棼杂如麻的事项之中,杜月确最注意的还是他和知己友好之间,银钱的往来,账目的清楚。人欠欠人,十万百万,在这般人里一向是「言话一句」,旣不见账目,又绝无字据,因此就必须由他自已「言话一句而理楚了清。八月七日上午,杜月笙的多年好友,上海叉袋角富豪朱如山来探疾,便由杜月笙主动的提起:
  「如山兄那里,我还有十万……」
  当时,朱如山稍微紧张了些,他打断了杜月笙的话,急急声明:
  「杜先生,你交给我的是十万港纸,不是美金啊!」
  杜月笙侧过脸来,深深的望了他一眼,然后,方始点点头说:
  「是港纸,当然是港纸了。」
  第二天一早,朱如山便开了一张十万港纸的支票当众面交杜月笙。杜月笙却顺手把那张支票递给陆京士,他说:
  「京士,这是还你的十万。」
  陆京士立刻推拒的说:
  「先生,这万万不可。」
  「你收下。」杜月笙一力坚持,「言话不要讲这许多了,好??」
  陆京士师命难违,又怕杜月笙心急发喘,祇好拿在手中,等杜月笙又度暝目养神,他方始当着众人,将十万港币那张支票交给姚玉兰,告诉她说:
  「娘娘,我怎么会有十万港币存在先生那里呢?这件事我昨日就已经说明白了,但是先生一定要我收下,当他的面,我不能不收,否则先生不会依我。现在我把这笔钱交给娘娘,请娘娘保管,还是杜公馆公中的钱,娘娘也不必告诉先生,现在凡事都要顺着他的心,祇要先生觉得心安就好。」
  
        杜先生脉搏呒没啦
  八月七日下午五点四十分,杜月笙突然昏厥,有人跑过去把他的脉,惊天动地的一声喊:
  「哎呀,杜先生脉搏呒没哉!」
  妻儿子女,顿时便爆出号啕大哭,而在这时,又有人发现杜月笙的小便直在流个不停,于是便高声的劝慰:
  「不要紧,不要紧,还有小便哩!」
  齐巧守候的都是中医师,急切间无法下药救治,忙乱中有人飞奔出外打电话,请距离最近的吴必彰快来,但是一直等到六点二十分,吴必彰方始匆匆的赶到。这一次,吴必彰真是卖尽了气力,他用人工呼吸法,先使杜月笙喘过这一口气,「人工呼吸」紧急施救足达半小时之久,当时没有一个人认为杜月笙还有回生的希望,然而杜月笙却在七点钟的时候,悠悠醒转,一声长叹。
  由于吴必彰竭力救治,终告妙手回春,八点钟,接连打了两次强心针,方始把奄奄一息的杜月笙,从鬼门关口,拉了回来。八时四十五分,死去治来的杜月笙居然能够勉力坐起,他一面喘着气,一面吩咐陆京士
  「京士,你把我的三份遗嘱拿出来,当着大家,再读一遍。」
  陆京士立卽照办,朗声的读那三份遗嘱,杜月笙听时频频颔首,等陆京士读完,他伸出剧烈颤抖的手,从枕头底下掏出了钢笔与图章,因为四肢乏力,又叫万墨林把住他的手腕,在那三份遗嘱上签名。然而他只签了一份,那只右手便无力的垂下,因此,余下两份就祇有盖盖图章了。
  「阿好?──杜月笙的眼睛,掠过钱新之、吴开先、顾嘉棠、陆京士和徐采丞五个人的脸,他凄然一笑说:「就请你们五位做个见证人?」
  于是,由钱三爷领头,五位见证人分别都在三份遗嘱上签署。
  然后由万墨林扶持杜月笙倒向枕头,他再次睡下休息,房间里除了他喉头的嘶嘶之声,连绣花针落地,都可以清晰听见。
  由于这一次的死去活来,杜月笙的家属犹如惊弓之鸟又像热锅上的蚂蚁,求神问佛,人人自出主张,姚玉兰笃信基督教,她是杜月笙一家之中,头一个非佛教徒,当年她想皈依基督,曾经向杜月笙请求,杜月笙说:
  「妳来我家,事实上并非由妳自主,这么些年来,妳能够做主的事情也是绝无仅有。如今这信什么教的事,我就让妳自家做主了吧。」
  从此以后,姚玉兰信教信得极其虔诚,杜月笙病笃,她也曾苦劝良人皈依上帝,以使精神──灵魂有所寄托,杜月笙说是
  「妳不是也曾听过我喊天老爷吗?我喊的天老爷,也可以说是耶稣基督呀!」
  有这么一句话,姚玉兰一心想使杜月笙得救,她便去求赵世光牧师,经常的在杜月笙病榻之前,为他祈祷,代他祷告。
  孙氏夫人和孟小冬,跟杜月笙同一信仰,信佛,于是两位夫人以其无比的虔敬,命人洽请香港荃湾弘法精舍的高僧,为杜月笙连做七日七夜的道场,祈求禳灾添寿,容他平安渡过这一次「刼」。
  还有人想起了冲喜,因为八月十七日,亦卽阴历七月十五,中元节,正是杜月笙六十四岁生辰。于是有人先去印了一批烫金请帖,又预为订下了若干席寿筵,他们用心良苦,意思是要造成杜月笙做六秩晋四大寿的旣成事实,而使「无常」止步。
  八月八日立秋,杜月笙的病了无起色。他时睡时醒,直在说是嘴里干渴,频频的叫人取西瓜汁。其实杜月笙并不知道,他的家属听从中医师嘱咐,在西瓜汁里拌了些麻醉物品,以暂时性的麻醉作用,使他提神益气,尤可兼收利小便的功效。
  早上一连喝了几杯特制的西瓜汁,果然,中午时分,杜月笙忽焉清醒,精神陡长,他环顾四周,妻子儿女的面貌历历在目,然后他问:
  「事体我全部交代过了,你们还有什么弄不清楚的,快快问我。」
  妻儿子女唯有欷殻В⑽抟蝗朔⑽剩谑牵旁麦嫌植嗔澄事骄┦浚�
  「宋子良先生阿有覆电来?」
  「覆电来了,」陆京士赶紧的说:「十万美金之外,还有些利润,都在他那里。」
  「那就好了。」杜月笙像是诸事已毕,说时似有不尽的欣慰。
  这时候,家人戚友涌上前来,纷纷提出建议,一致认为当时的主治医师过于谨慎,因而「不太灵光」,他们希望杜月笙能够同意,换一位医师,
        
  「有以澈底改进」医疗方式,说不定,能够立刻解除杜月笙的痛苦,使他很快的「早占勿药」。
  杜月笙以一种带有怜悯的眼神,望着这一班人,由此,激起了他们更大的勇气,有人提张三,有人荐李四,众口交铄,莫衷一是,居然还引起了争论。
  「算了吧!」杜月笙森冷的一声回答,宛如一盆冷水,浇熄了无穷的希望,他满脸苦笑的说:「妳们何苦要我多受些罪?」
  杜月笙所谓的「受罪」,那倒不是他故作矫情之言,因为「精、气、神」三者已竭,头一步,他的排泄系统全部损坏,大便小便,毫无知觉的在自然排泄,偶然排不出来,还得动用工具,拿铜钲去「通」,「通」时的痛苦,自非血肉之躯所能忍受。
  
        枕下还有美金七千
  八月十日,医生说杜月笙最好是能够多睡,可是他偏偏神志清醒,阖不上眼,他和陆京士频频的交谈,忽然杜月笙伸手到枕头底下掏摸,移时,他摸出一个手巾包来。
  「京士,」杜月笙把手巾包递到陆京士的手上,告诉他说:「这里是七千美金。」
  「先生──
  杜月笙紧接着便作交代:
  「你替我分一分。」
  「先生。」陆京士忙问:「分给啥人呢?」
  杜月笙的回答却是浩然长叹,不胜低徊:
  「说起来,只有妈咪最苦。再末,三楼也是手里没有铜钿的。」
  于是陆京士便顺从杜月笙的心意,决定将这七千美金,分给孟小冬三千元,孙氏夫人和杜维藩则各为两千,如数分讫,再报告杜月笙。但他仍然保留那一条绣有「D」字的手帕,作为纪念。十五年后,他觉得这条手帕颇富纪念价值,因而在民国五十五年特地寻了出来,交给杜维藩夫妇,请他们永久保存,与此同时,陆京士说出了这一段不为第三者所知的故事。
  八月十一日,杜月笙一心速死,了无求生的欲望,他口口声声的说人生乏味,再也没有任何人受过像他这样的罪。那一天又有一件不吉利的事便是杜月笙的多年老友江干廷,也不知道是从那里听到了杜月笙病逝坚尼地台的谣言,一路哭泣的赶了来,搥胸顿足,声声号啕,嘴里直在嚎着:
  「月笙哥呀,你怎么就去了呢!」
  哭声惊动了整个坚尼地台十八号,万墨林快步赶到门口,他看到江干廷正哭得声嘶力竭,口口声声的在喊:「月笙哥你去了!」当下十分慌乱,便急不择言的高声埋怨这位老大哥:
  「江干老,侬阿是吃饱子饭呒没事体,专门来戳杜先生的霉头?」
  「我触杜先生的霉头?」江干廷大为诧异,立止悲声,他急急的问:「墨林,你说这话是什么意思,难道我江干廷也会触杜先生的霉头么?」
  明晓得这是事出误会,可是万墨林因为杜月笙命在旦夕,心情当然不好,于是他借题发挥,把白发苍苍,老迈清健的江干老,狠狠的埋怨了一顿,而江干廷也了然他的心理,无非是在为杜月笙发了急,想想自己也是不好,怎可以不问青红皂白,上门就放声大哭的呢,因此他不言不语,结束了这一场闹剧
  十号那天,杜月笙清醒一阵,他喊了声:「京士」,突如其来的说:
  「阿好想个办法,让我搬到养和医院去住院治疗。」
  陆京士不曾追问,杜月笙是为了家中人多,怕烦,还是自以为住院治疗,可能有好转的希望?抑或,──他不愿意在坚尼地台十八号咽气使这里成为一座丧宅,将来徒使活着的家人亲友,触景伤情。他立刻便去和梁宝鉴、吴必彰等几位医生商量,但是他所获得的回答,都是大摇其头,医生们异口同声的说:
  「以杜先生目前的情形来看,他的病已经到了很严重的时期,从家里搬到医院,途中难免颠簸,很可能发生意外变化。」
  陆京士回复杜月笙的时候,当然不便照医生的话直说,他祇是含糊其词,说是养和医院那边尚须事先安排。杜月笙听了,愀然不语,同时他自此便绝口不提,由而可见,直到八月十日为止,他的神志依然清澈。
  
        想尽方法吊住性命
  八月十一日病情又有恶化的趋势,但是一天之内,清醒的时候还是不少,他要末不开口说话,嘴巴一张,必定是说旣已医乐罔效,何不让我早走一步,也好少受许多折磨。从这一天下午开始,杜月笙便陷于昏迷状态,偶然翕动一下嘴唇,卽令把耳朵贴上去,也听不清楚他在说些什么。八月十三日凌晨三时半,医生又发现他脉搏全无,呼吸停止,乃由梁宝鉴和吴必彰打针急救。当时,杜月笙的许多友好,多一半都在坚尼地台杜公馆守候,等着送他的终,一部份人连续熬夜,精神不济,业已回家休息,但当他们得着消息,又快马加鞭的赶了来,友好到齐,梁宝鉴、吴必彰的急救针偏又生了效,杜月笙第二度悠悠醒转,再次还魂。
  这时候杜月笙的家人亲友,团团的把梁宝鉴和吴必彰围住,听取两位大医师的意见。梁宝鉴、吴必彰一致断定,杜月笙病到这个地步,实已回生乏术,用针药急救,把他这样不死不活,昏迷不醒的吊住,徒然祇有增加他的苦楚,却是底下的话,不但医生,便连至亲好友谁也不便于开口:是否应该顺其自然,按照病人的心愿,让他早一些解脱
  家属方面,意见完全趋于一致,能有办法可想,就不该弃之于不顾,「好死不如恶活」,他们坚持请求医生用尽一切方法,保住杜月笙的最后一口气那怕是一分一秒也不可放弃努力。
  于是,又决定了,想尽方法把杜月笙的性命「吊住」,不管他辗转病榻,是何等的痛苦。
  在这个大前提之下,八月十四日,凌晨两点四十分,医生作最后一次的挽救决定替杜月笙输血二百五十CC,这二百五十CC血输了一个钟头又四十分钟,三点三刻,天还没有亮,杜月笙第三次死去活来,不过这一回他旣睁不开眼睛也说不出话了,他口呿失声,两眼微阖,祇从嘴巴张一个洞,眼睛玻б坏老撸蓟蛟诤砹诳┛┳飨欤星子眩家衙靼祝旁麦鲜蔷嗬胨劳觯挥幸徊健A币豢蹋蝗挥衷诨杳灾性呜剩霾粑谒拇稳客V埂G子衙谴蠼校�

  「不好了!」梁宝鉴立命护士注射强心针,杜月笙的第四次进入死亡状态,为时八分钟,结果还是把他硬拖回来。
  没有人认为他渡得过八月十四日这一天,偏有奇迹出现,当陆京士等人正往分头打电话,邀集在港恒社兄弟,是日下午三时,齐集坚尼地台十八号,为老夫子办后事。忽有一位远客来到,那是时任行政院顾问,由台北专程赶来送终的吕光。
  吕光行色匆匆,抵步以后,直趋病榻之前,他看了杜月笙的情况不禁惨然,但是他心中焦急,因而他不管杜月笙听不听得到,凑近杜月笙的耳朵,高声的告诉杜月笙说:
  「洪兰公明天到香港来,总统叫他当面向杜先生致眷念慰问之意,本来我们约好今天同机来香港的,但是因为洪兰公临时赶不及,他要我转告杜先生,明天中午一定赶到香港。还有维善,他也搭明�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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