健全的思想-第23部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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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80以哲学为基础的道德对于美德说来是完全足够的
凡是肯思考的人必然会意识到自己对他人的义务,一定会承认自己同他们的联系;他会研究自己的性格,了解自己的需要和愿望,弄清自己对决定他本身的幸福的那些存在物的义务。所有这些思考就自然而然地产生出道德原理,因为道德是生活在人类社会中的人不能不有的。凡是喜欢进行自我分析,喜欢研究和探讨一切现存事物的根源的人,通常都没有那些极有害的情欲;他的最强烈的情欲永远是渴望认识真理,而他的野心仅仅在于力求把这个真理告诉别人。哲学能够培养人的心灵和头脑。从道德和正直的观点来看,能够独立思考的人之胜于照例无所用心的人,难道还不明显么?
如果无知有利于神甫和压迫人类者,那么对于社会它就是十分有害的。没有受过教育的人不能利用自己的理性;一个既没有理性又没有教养的人简直是一个野蛮人,他随时都可以犯罪。道德或关于人的义务的科学,只有在研究了人的本性以及人和所有在生者的关系以后才会理解。凡是自己不思考的人,他就不懂得真正的道德,也不可能满怀信心地沿着美德的大道前进。人们越不思考,他们就越坏。野蛮人、君主、有钱有势的人、社会败类——绝大部分都是坏透了的人,因为他们是最不用脑子进行思考的人。
虔信者从来不用脑子,而且反对思考;他害怕任何的批评;他屈服于权威,而且常常认为听信不怀好意的人的唆使去为非作歹乃是自己的神圣义务。无神论者则是沉思的,他鄙视迷信,而重视自己的生活经验。如果他的沉思是正确的,他的良心就是纯洁的;他就会有比虔信者更多的实在的动机从事善良的事业,因为虔信者除了幽灵以外,没有任何道德上的刺激,因为他从来不尊重自己的理性。但是,我们试设想,推动无神论者行善的种种刺激还不是强大得足以控制他的情欲,他的目光还如此短浅,竟会不承认促使他同自己的情欲作斗争的最明显最实在的原因。那又有什么关系!他可以既恶且坏;但是他绝不致于比笃信宗教的人更好或者更坏;固然宗教有自己一整套神圣的诫律,但是这些虔信者并不戒除宗教所谴责的种种行为。难道信仰宗教的坏蛋比没有任何宗教信仰的坏蛋更不可怕么?难道笃信宗教的暴君比不信宗教的暴君更不专制么?
《健全的思想》
霍尔巴赫著 王荫庭译
181…206
181信念对人的行为有时很少影响
前后一贯的人是极其少有的。只有在人的信念符合于他的性格、他的情欲和利益时,这些信念才会影响他的行为。正如我们从日常经验中所知道的,宗教信念造成许多恶,却很少产生善;这些信念之所以有害,是因为它们经常姑息暴君、野心家、狂信者和神甫的情欲;它们之所以毫无益处,因为它们不能抵抗绝大多数人的自然的迫切的兴趣和利益。如果一个人的宗教信念违反他的强烈的欲望,他总是要抛弃自己的这些信念;那时即使这个人不是无神论者,也完全会像任何一个无神论者一样地行动。
如果我们想根据人的行为判断他的信念或者根据人的信念判断他的行为,我们就永远有犯错误的危险。极端信仰宗教的人,尽管自己野蛮的宗教教理如何反社会如何残酷,有时也会表现得十分仁爱、宽容和稳健;在这种情况下,宗教教理显然是和他的性格背道而驰的。某一个轻薄汉、淫佚者、伪善者、通奸者或骗子手偶尔也会说出极其高尚的道德信念。而为什么他不把这些信念付诸实践呢?因为他的性格、他的利益、他的习惯同他那些冠冕堂皇的抽象理想绝不相容。被许多人奉为神圣的、严峻的基督教道德原则,对于那些向别人宣传这种道德的人的行为原来只有十分微弱的影响。难道他们每天不是肯定地对我们说,我们应当遵循他们的教导,而不要过问他们的行为么?
宗教卫士们最习惯于把不信宗教的人称做坏人。许多不信宗教的人没有道德,自然是完全可能的;但是他们之所以没有道德是由于他们的性格,而不是由于信念。他们的行为和信念之间有什么联系呢?难道没有道德的人不能成为很好的医生、建筑师、几何学家、逻辑学家、形而上学者、思想家么?行为无可指摘的人可能在许多事务上完全无知,也可能不善于思想。当问题涉及真理时,谁发现了真理对我们是没有关系的。我们不要根据人的信念判断人,也不要根据信奉这些信念的人来判断信念;请根据人的事业判断人,根据这些事业在何种程度上符合于经验、理性和人类的利益来判断人的信念吧。
182理性使人站到不信神和无神论的立场上来,因为宗教是极其荒谬的,而神甫们的上帝则是一种阴险恶毒的存在物
任何进行思考的人必然会达到不信神,因为理性向他证明,神学只不过是一堆乱七八糟的幽灵,宗教违反健全思想的全部原则和伪造人类的全部认识。思想健全的人之所以变成无神论者,因为他深信,宗教不但不会使人幸福,而且会成为人类所遭受的一切最大的动荡和经常的灾难的主要根源。追求幸福和安宁的人,只要对宗教有了明白的认识,就会否定它,并且会承认,一生一世胆战心惊地害怕那些为恫吓神经衰弱的妇女和儿童而创造的幽灵,不但是令人厌倦的,而且也是无益的。
的确,根本忽视理性的任何论据的淫佚者有时也会达到不信神;但是道德高深的人有十分正当的理由批评宗教和摆脱宗教的羁绊。宗教的威吓无力使坏人除去根深蒂固的恶习,而是摧残、折磨和压制脆弱的灵魂。英勇卓越的人很快就会抛掉他们暂时被迫忍受的羁绊。胆小怕事的人则一生一世在这种羁绊下过着可怜的生活,和在经常的恐惧中日形衰老,他们永远都受到毒害他们生活的种种怀疑和犹豫的压迫。
神甫们把上帝变成了一种十分阴险恶毒,令人憎恶和狰狞可怕的存在物,以致世界上很少有人不会衷心希望这个上帝根本不存在。经常感到恐惧的生活能不能是幸福的呢?虔信者和所有崇拜残酷的上帝的人啊!承认你们敌视上帝吧,承认你们希望它不存在吧。如果一想到这个统治者就使人痛苦,难道可以不希望它不存在或者会消灭么?神甫们用来创造上帝形象的那些忧郁情调就是如此,这个形象使人感到愤慨,引起敌视上帝的情绪和产生抛弃任何关于上帝的思想的愿望。
183唯有恐惧才会使人们变成信教的人和有神论者
如果说恐惧创造了神灵,则也只有恐惧才支持着神灵对凡人头脑的统治;从远古以来,人们都习惯于在听到神的名字时就吓得发抖,竟使这个神灵在他们眼里变成了一种可怖的幽灵,一种稻草人,一种折磨他们,使他们丧失控制自己的勇气和力量的恐惧之物。他们总是担心:一旦他们不再害怕这个不可见的幽灵,他们立即就会受到它的伤害。虔信者过于害怕自己的上帝,所以不可能衷心地爱它;他们在上帝面前奴颜婢膝,所以不能摆脱它的控制,他们宁愿阿谀它,而且即使陷于自欺,也得要使自己相信,他们归根到底是爱上帝的。他是在被迫之下才是有德行的。虔信者之爱上帝犹如奴隶之效忠暴君,不过是被迫地和伪善地承认强力罢了,内心是绝对不同情的。
184我们是否能够和应当不应当爱上帝?
基督教神学家们把自己的上帝变成了一种很不可爱的存在物,所以他们有些人决定不让自己承担义务,以致因此而被自己的比较涵蓄的同伴革除教籍。比方圣托马斯断定,对上帝的爱是在人开始利用自己的理性的那个年龄产生的。耶稣会教徒西尔蒙德则反对说,这种爱还太早了。另一个耶稣会教徒瓦斯凯兹坚决地说,临死的时候爱上帝就够了。较不驯良的古尔达多则说,一个人一年应该爱一次上帝;亨里凯兹宽容到允许五年一次地爱上帝;索图斯同意星期天爱上帝。西尔蒙德问道:为什么要中断呢?接着他补充说,苏阿列兹建议偶尔地爱上帝。然则在什么时候呢?对于这个问题,他让我们自己去判断;这是西尔蒙德所不知道的。他说,因为既然连如此博学的神学家都不知道这个问题,谁还会知道呢?……同一个西尔蒙德继续宣称,上帝不会命令我们对它抱热烈的爱情,也不会答应在我们把我们的心交给它的时候拯救我们;我们只要实行了上帝的训诫,就算是听了上帝的话,并且用真正的爱情爱过了上帝;上帝也只要求我们有这种态度;同时它不会命令爱它,而只是命令不要敌视它。这种教理在冉森派信徒看来是亵渎的、讨厌的邪说;他们把自己的上帝描写得如此正颜厉色,面目可憎,所以这个上帝比他们的对头耶稣会教徒的上帝更不可爱;耶稣会教徒为了招致最大数量的拥护者,立意给上帝加上种种甚至能够使最缺德的人得到鼓舞的品质。由此可见,对于基督教徒说来,最迫切的问题,即关于是否必须爱上帝的问题,过去就是这样明显。在基督教教会牧师中间也有这样一些人,他们劝人全心全意地爱上帝,尽管它非常严峻;另一些人,如神甫但尼耶尔,认为赤心爱上帝是基督教全部美德中最英勇的美德,但不是弱小的人所能达到的。然而耶稣会教徒宾铁罗走得更远,他断定,新同盟的一个特权就是摆脱爱上帝的难受的束缚而获得解放。①
①参阅《各大主教管区来信的辩解》(ApologiedesLettersprovinciales),第Ⅱ卷。——著者注
185关于上帝和宗教的种种矛盾观念证明,无论上帝或宗教都不过是人类想像的产物而已
一个人的性格永远预先决定着他的上帝的属性;每一个人都按照自己的模样来创造上帝。追求享受和娱乐的乐天者不能设想上帝是严峻的和记仇的;他的上帝应当是宽厚的,很容易谈得来的。严酷无情、忧郁不欢、动辄发怒、喜欢挑剔的人需要一个会引起恐惧和惊慌心理的上帝;在这种人看来,凡是认为上帝是善良和宽容的化身的人都是坏的。邪说、纷争、分裂都是必不可免的现象。所有的人都是依各自的方式创造的,他们彼此之间不能分毫毕肖;他们怎么能够同样地对待只存在于他们自己的想像中的幽灵呢?
在神职人员中间不断产生的、残酷而且永无休止的辩论,不可能使他们得到人们的信任,并用公正的眼光看待这些辩论。当你看到神甫们自己对于他们向人们宣传的那些原则从来不能取得一致意见的时候,怎么能不陷入完全不信神的地步呢?如果神职人员自己对上帝都持最不一致的和矛盾的意见,怎么不会对上帝的存在产生怀疑呢?既然任何关于上帝的思想都是一团极不相容的矛盾,最后怎么不会把这些思想加以抛弃呢?如果神甫们经常彼此采取敌对态度,互相指摘对方是不敬神的人和异教徒,仅仅因为他们全都按照各自的方式理解他们向世界宣布的那些所谓真理而互相屠杀和残酷迫害,我们怎么能够信赖他们呢?
186上帝的存在——一切宗教的基础——任何时候都还没有被证明过
一切宗教都以上帝的存在为基础。但是这个重要的真理迄今还没有被证明过;我所谓证明不仅是说可以使不信宗教的人相信,而且还得要能够使神学家本人满意。历来都有一些思想家在替这个最有利于人类的真理寻找新而又新的证明。所有这些沉思和证据产生了怎样的结果呢?这些思想家翻来复去还是不能使问题得到解决;他们什么也没有证明过,却几乎永远引起了自己同行们的非难,这些同行责备他们没有真诚老实地对待这个十分重要的问题。
187只能责备神甫自私,不能责备不信神的人自私
保卫宗教的人每天都对我们肯定说,不信神是由于人有情欲。按照他们的说法:“人们之变成无神论者是由于虚荣心和出人头地的欲望;而且他们之所以企图从头脑中驱逐关于上帝的思想,只是因为他们作贼心虚,害怕上帝严峻的审判。”但是不管是什么原因使人们走向无神论,关键在于他们是否找到了真理。没有一定的动机谁都不会有行动;所以我们首先要弄清楚论据,然后再来考察动机,再来考察这些动机是否比把虔信者交给丝毫不值得信任的牧师去支配的那一切动机更不合乎规律和更不合理。
看吧,可敬的神甫们,你们硬说,情欲产生无神论;你们认为,无神论者之拒绝宗教不是出于自私的考虑,就是为了迎合自己的不良倾向;你们硬说,他们之推翻你们的神灵只是因为他们害怕神灵的愤怒。好的!但是难道你们这些保卫宗教和宗教的一切虚幻教条的人真是那么反对情欲和自私吗?是谁从神甫们如此热情地为之奔走呼号的宗教中取得收入呢?正是神甫自己。宗教使谁得到权力、威信、尊荣、财富呢?还是神甫。谁到处同理性、科学、真理、哲学进行战争,并且引诱各国的君主和人民离开它们呢?仍然是那些神甫。地上有谁从人们的愚昧无知和他们的荒谬偏见中取得利益呢?神甫。这样看来,神甫们,你们受到奖励,你们受到尊敬,以及你们受到报酬,都是因为你们会欺骗人们;所以你们不得不惩罚所有企图叫人们睁开眼睛看清你们的骗局的人。你们收入的来源是人们的狂妄,你们接受馈赠和贿赂;而等待着向人类宣布最有益最必需的真理的人们的则只是镣铐、刑讯和篝火。让人类来作判断吧!
188骄傲、狂妄自大和腐化在更大的程度上是神甫所固有的,而不是无神论者和不信神的人所固有的
骄傲和狂妄自大过去和未来始终主要是僧侣固有的恶德。如果神甫们认为他们的权柄是上天赋予的,他们个人是神圣不可侵犯的,他们是至高者的使节和仆人,还有什么东西能比神甫的野心更使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