障碍 作者:韩东-第4部分
按键盘上方向键 ← 或 → 可快速上下翻页,按键盘上的 Enter 键可回到本书目录页,按键盘上方向键 ↑ 可回到本页顶部!
————未阅读完?加入书签已便下次继续阅读!
的证据也就算了。她(罗思齐)曾询问过我此事。我能怎么说?不过是为朱浩开脱,以及说一些让她宽心的话。后来罗思齐给朱浩生了一个儿子,再后来他们就离婚了。其间自然发生了很多事,几乎每一件都比朱浩与王玉的通信来得重要。他们的关系自南宁一别后也只是通信,随时光的流逝也日见稀疏。王玉也和别人好过,并且时间都比和朱浩要长(几年的通信不算在内)。后来传来了朱浩离婚的消息,王玉将此当成一个喜讯,这就在一定程度上刺伤了朱浩。后者明确地表示过离婚是禽兽之类,据说在与罗思齐分手的宴会上还大哭了一常在此生离之际他当然不能接受王玉的过分亲近了。朱浩需要女人,给王玉信中写得直截了当,不免下流,不免有泄愤的意思。他让她尽快北上,最好连夜就来,来了就干。她为他的蛮横而生气,拖延着与他见面的日期。朱浩并没有在一棵树上吊死,在等待王玉的那段时间里也没有闲着。不用多久,他就发现了一个离婚男人具有的魁力了。和婚姻时期相比,他的处境已大不相同。他变了,世道也在变。王玉姗姗来迟,那时,朱浩已非常了解自己对女人们的价值和使命了,他没有叙旧,即要求同床。王玉尝试着拒绝。相隔多年,也想他应该有所表示。于是他就武断地给她下了一定义:只有爱情,没有性欲!他不会为那几毫升的精液而向女人恳求、服软,对王玉也不例外。他极为潇洒地理平了衣裳,风度翩翩地离开了房间。他总是干得那么漂亮。深感委屈、难以入眠的是王玉,她的下身已经湿润了,只等着他的坚持。他知道,也许不知道这些。他对王玉的评价到底是一种斥责呢?还是一个赞美?现在,我和王玉已经睡过了,除了猜度事情的前因后果以及肯定朱浩说法的荒谬,其实并不知道他的用心。也许王玉听出了朱浩话中赞美的意思,以致更加没有情欲了?也许她和我拼命地干、欲壑难填只是想说明她并非只有爱情?她想通过我而转达朱浩。她知道我和朱浩的交情,于是在黑暗中诡秘地笑了。
交流与障碍
“看你和朱浩怎么办”,王玉说,毫不掩饰她的幸灾乐祸。此刻我们已经干完了,她的头枕在我的右臂上。她的脸朝向我,我们之间隔着一条毯子。我很礼貌地没有马上穿上内裤。我靠在床头,一支接一支地吸烟,半天没说话了。我在想,但并不明确。王玉就给我点出来:“你是不是在想怎么向朱浩交代啊?”我说了一句表态的话,大概的意思是:任何事情都不会影响我和朱浩的友情。王玉从鼻子哼了一声,她的好奇就有了挑拨离间的味道。
我重申我的看法,即我和朱浩的友谊是第一位的。我的意思是说:由于朱浩的缘故我是不会爱上王玉的。这一点在当时听起来就是那么明显。那件事一过,我们都有点冷漠无情了。稍后,我有点恢复了。再次交欢以前我们把今后的调子定在性的交流上。
王玉问我想不想知道朱浩是怎么回事?我说不想知道。她还是忍不住想讲。说实话,我真不愿意听。有关内容将成为我和朱浩今后交往中的真正障碍,甚至比和他旧日的情人睡觉还要严重。这样,我听了一点就把话岔开了。毯子随后从中间撤除。直到第二次我才能定下神来观察周围的环境和王玉的表情。
她是睁着眼睛的那种,和大多数女人都不一样。那双眼睛在黑暗中闪闪发光,给我的印象如此深刻,以致都有点心惊胆颤了。她的眼睛反射着阳台外马路对过的那盏路灯,同时表明了她的热望和令人害怕的兴奋度。她的嘴里呵呵有声,不顾一切地连家乡土话都叫出来了,翻译成普通用语就是“真好!真好!真好!”或“真舒服!
真刺激!真过瘾!”她如此投入、尽兴,反倒使我感到压抑。我一直在她的耳边叮咛:“轻一点,轻一点……”实在不行,当她无法自控时我就用枕巾蒙住她的脸,必要时甚至需要去堵她的嘴。
倒不是我过于谨小慎微、假装正经。要知道阳台上的门开着,距此不远,上下左右就都是邻居家的阳台。楼上楼下左邻右舍把我们包围在中间。他们在阳台上乘凉,有的干脆支了床在那过夜。我一面竭力制止王玉(决绝的办法就是把工具拿出来),一面想着邻居们的侧耳偷听并议论纷纷。
王玉向我历数她有过的情人,描绘和示范她的性经验。她对我在这一方面无所保留。朱浩以外她还和四个男人睡过觉,有一个是有妇之夫。(他的家伙特大,我仅次于他,算是对我的恭维)。另外的几个就不怎么行了。一个是由于性情原因。一个,是她出差在旅馆里认识的,他在她的怀里叫了一夜的冷,可最后还是没成。她的运气总是不太好,所以碰见我无论如何也是一件幸事。我想起来了,刚才她曾大喊大叫:“太好了!太好了!我要的就是这个!”当然,她也有必要表明自己不是那种随便跟什么人都上床的女人。与其说是在赞赏自己,不如看成是对我的表扬。我既是那个在身体方面仅次于有妇之夫的第二号选手,又是那在精神上略胜一筹的。我得到了王玉来自两方面的肯定,因此我认为她是一个温柔体贴的女人。
她曾在南方某沿海城市干过,离开的原因是部门经理想占有她。他(部门经理)也是一个有头脸的人物,而她把他落在她背上的手拿开了。“其实我也很想,他按摩的手法也很舒服。但我还是拒绝了。”王玉对我说。表明她在这方面并不是一个毫无感觉的冷漠的人,但又有很强的自制力。她的自制力正好和她的感应度成正比,所以就更加难能可贵。她并不讨厌男人,这是实话。她迎合了我也不是一时的冲动,不说蓄谋已久,也是成竹在X的。
她谈起第一夜,我们各睡一室的情景。“这不是太滑稽了吗?各怀鬼胎,又都相安无事。我发现我的房门没有插锁。”她又夸奖起我第二夜的勇气来,说:“你还有点胆子。要不然今晚再相安无事,即便你明天不去开会,我也会告辞走了。”我和她讨论更专业的问题。
我说:据我的经验,性高潮时女人那里是会痉挛的。有的不会,会的只是少部分,大约十之三四吧。我问她会不会,她说:“你没感觉到。”我说没有—;—;“这哪能感觉得到?”她问:“那些会的你是怎么知道的?”我说我是听她们说的。她就叹气道:“你真可怜,还是结过婚的人哪,竟不如我这个做姑娘的。”
然后她就自作主张,邀请我一定去感受一下。既然我的身体比较迟钝,那就用我的手。她的手带着我进去,自己两腿交叉动作起来,不一会她就高潮了。她一面呻吟一面也没忘了让我感受。我只感到又湿又热又腥,还有她肌肉的力量。说实话我并没有感到什么痉挛,但为了感谢她的好意,我说了假话:“你跳得真厉害,三下?五下?”她说:“至少有七下吧。”
她真的完结了,看得出来她有多么地高兴。
她让我开了电灯,将早已到头的磁带换一面,摁下。我看了一眼闹钟,凌晨三点一刻了。
王玉兴奋地跳起舞来,又是劈叉又是踢腿,把水泥地弄得咚咚直响。她在席子上狂舞,变化多端。我担心地说:“轻一点轻一点,明天再跳吧?不然楼下的邻居会有意见的。”不得已我让她到床垫上去跳,有弹簧海绵隔着,指望响动能减少一些。而她很快喜欢上了床垫上的弹性,在上面蹦跳不已。她裸着身子,腰肢柔软、四肢修长、双ru紧凑、胯下粉红,很美,也很奇怪。后来我说肚子饿了,她就踩着舞步扭着屁股去厨房里给我弄吃的。锅碗勺盆成了寂静中的乐器,我后悔不迭。厨房内的灯一亮,后面楼上的人就可以通过窗户看见她一丝不挂了。她的贞节、我的名誉只能寄希望于邻居们的按时入睡。而我们自己黑白颠倒。于凌晨四点我吃下去三包方便面。王玉吃了两包。我们真的饿了。
一九八九年
送走王玉的当天,我给朱浩写了一封信。我告诉他王玉是个好姑娘,在我这里住了近十天。我告诉他:分别的时候我们彼此都流了眼泪。其实只是王玉流了眼泪,我没有流。我之所以谎称自己流泪的真实原因是想以一种方式告诉朱浩我和王玉之间发生的事。
流泪并不怎么光彩,尤其是面对一个女人。但我没有更好的主意,只有让自己丢人一次了。信发出后我平静了许多,日后若是朱浩问起不能说我没有告诉过他呀!只不过比较婉转,差不多像是一次暗示。很快,朱浩给我回信来了。他扯了一通别的事,最后,才对我的流泪有所反应。朱浩说:“真是难以相信。”我会和王玉相对而泣。
他的话可作多种解释,难以相信,时值今日我这个人还有感情能力,还有哭泣—;—;这当然是对我的赞扬了。另一层意思也许是:为王玉哭,那太不值也委屈我了。王是一个什么样的女人他朱浩是很了解的。某种程度上说我是受到了愚弄。他瞧不起王玉,不把她当一回事儿。朱浩想告诉我的是这个,同时也就告诉了我如果我和王玉之间发生了什么他会持什么样的态度。我说得暧昧,他也讲得模糊,这件事就这么暂且糊弄过去了。我们的相互谅解是最重要的,我已经感受到了这一点。但一段时间以来,我的自我感觉依然不好,给朱浩的信也稀疏了。
当时,离婚后的朱浩已去了他们厂办的公司驻海南办事处,许城的一个朋友南下“捞世界”,我把他介绍到朱浩那里祝许城的朋友开始处境困难,我写信去安慰他。给他的信是由朱浩转的,然而我并没有同时也给朱浩写一封信去。接着朱浩给我来信了,非常明确地担心我们之间的友情。朱浩从来不是一个小心眼的人,这次的反应当然和别的事有关。他动了感情,说了如下的话:“任何女人都不可能挡在你我之间。”这任何女人其实是指一个,即王玉。我想起后者的幸灾乐祸、她诡秘的笑容,心里不禁充满怜悯。
正文 障碍 2
书香屋 更新时间:2007…12…6 17:14:56 本章字数:20042
生活与思考
并没有必要通知我的朋友我没有去滁县开会。会期十天,这十天也是我和王玉相待或私守的日子。我们买菜、做饭,洗衣服,像模像样地过起了小日子。我离婚已经一年多了。说实话还真有点不习惯。有女人的生活并没有让我回忆起赵燕的好处来,相反,倒使我越发怀疑起过去的婚姻。我的意思是:我和赵燕结婚三年,但她带给我的快乐还不如王玉在这十天里带给我的多。王玉又在感叹我是一个可怜人了。“女人和男人在一起都是这样的。”她说,“我真不知道赵燕和你是怎么回事。换了我,那是不可能的!”
她哼着歌儿,把洗好的衣服晾得到处都是。因为我禁止她使用阳台(避讳邻居),她就充分地利用两个房间。她把我积攒多日的衣服全都洗了,其中包括几天来我更换频繁的内裤。她洗了染上污渍的床单,洗了她自己的背心X罩。最后实在没什么可洗的了她就洗手绢,一共七八块之多,在一根塑料绳上晾出,色彩各异,犹如万国旗。
除了洗衣服就是做饭。她将我有限的钱计划着花,居然还买了母鸡,煨汤用以滋补我连日来亏损的身体。鸡汤里还放进了枸杞之类的中药。原来这一套她全懂呀!洗衣做饭外就是睡觉。
那些天里我也特别地能吃能睡,再加上夏天要洗的衣服又多,每天王玉忙忙碌碌,几乎没有闲下来的时候。一般我总是躺在席子上看书或看报,感觉到王玉在房间里走来走去、忙进忙出。她什么事情上都不要我插手。只是让我躺着,睡觉,或者看报,和她说话也可以。除了那件事情上她需要我帮忙,其它的事她全都给包了。
所谓的那件事,就是男欢女爱了。她心甘情愿地料理一切。当然是出于对我这方面豪爽的感激。她让我歇着,也是让我养精蓄锐。她那个年龄的女孩,是多么地正常和正当啊!乐此不疲、永无止境。很难说她对家务的热情是因欲望的不满足而来的转移,或是,那事的兴奋余波的扩散。就像我的能量注入到她的身体里去了。那个深夜的裸体之舞是她典型的表达方式。
我们不怎么出门了。许城的风景与她王玉又有何干?许城的风景难道不已集中在此?出门转悠又能怎样?同时也没有人上门来看我。我的那些朋友都以为我已去了滁县。关于那次会议的情况我已四处散布。我想:最终他们会认为这是一个阴谋的—;—;由于我未能及时告诉他们我改变了计划。包括我正式的女友,王玉来许城的前一天在一家咖啡馆里已告别过了。
听说我要离开十天,她的眼圈红了。她持有我房间的钥匙,但我不必为此担心。她是一个老实的孩子,完全信任我。倒是这段时间里出门不太方便了。我和王玉的想法一样,宁愿呆在家里。
和我女友一味顺从的态度相比,王玉是令人兴奋的。同是一个,为什么到了朱浩那里就成了没有性欲的呢?我想是因为他们有爱情,就像我和我的女友有爱情一样?看来爱情这件事与性欲多半是此消彼长的,而不是成正比例关系—;—;像人们通常所认为的。问题是我们除了爱的圣洁之体验(所谓“没有一丝邪念”)外,是否也需要性的荒Y之感受?是否更需要了?是否荒Y无耻是圣洁的物质保证呢?
在席子上无所事事、似睡非睡的时候我考虑了这些问题,用以消遣。
再者,什么是荒Y的感受呢?这大约与某种禁忌和非正常状态有关,比如通奸,比如乱伦,比如朋友之妻、之妾、之情人、之性交对象,也许还包括同性交媾以及种种性错乱、性替代的发明和发现。
压抑和禁令使人们普遍兴奋,同时又培养了他们个别的嗜好和怪癖,他们真正的私人性。但每个人的感受范围都是有其界限的,不可能有人有容纳一切的胃口。如果两个人的感受范围正好切合,那真是天赐。
比如我和王玉,可能就是这样的。我们都�