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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55部分

双绝全集_by_冷音-第155部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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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杨少祺本是进士出身,以他的才华,若非昔年的那场变故,成就自然是不可限量的。这些年虽因故落草,却也只是为了报恩及藉此一偿兼济天下的抱负,倒非真认可了这个「山贼」的身分——这也是他如此大力支持凌冱羽改革的原因。 

  几年的相处让他将凌冱羽当成了一个值得辅佐的对象,却也清楚这个过于单纯的少年仍有所欠缺……也正因为如此,这次山寨被剿虽令他十分痛心,可以一个谋士的立场而言,向来顺遂的主子有此磨练亦未尝不是件好事。

  至少,他原先一直是这样理智地思考着的。只是这些几近谋算的想法,却在望见凌冱羽先前痛苦得几欲窒息的模样后,瞬间烟消云散。  

  他虽不清楚事情的真相、不清楚让凌冱羽难过至此的真正原因,可那种转瞬失去一切的那种痛,曾迭经剧变痛失挚爱的他自然十分清楚…… 

  此刻,看着怀中略显单薄的身影、以及那张深深震撼了他的苍白面容,让同样将凌冱羽当成弟弟般关爱的他,终究没能舍得出言逼迫青年振作起来。 

  但凌冱羽却还是靠着自己的力量站起来了。 

  眉宇间的凄苦虽仍难以掩藏,可青年此刻的神情,却已再不复先前为伤痛所攫获的癫狂。 

  略带沉色的眼眸虽因犹在病中而有些湿润,可那份直透人心的澄亮光芒,却仍未为仇恨的阴霾所改变。 

  明白这点,杨少祺微微松了口气的同时,心下仍不禁起了几分交杂……见青年犹自强撑着苦苦思索,他微微一叹,也不顾凌冱羽的反应便半强迫地让青年躺回了床上。 

  「你病才刚好转一些,再怎么费神苦思也只是事倍功半,还是先把身子养好再说吧!不论心底有何图谋,总也得有力气执行才成。」 

  「……嗯。」犹豫半晌后,知他说得不错,凌冱羽一时虽很难静下心思,却还是顺着他的安排乖乖躺了下——或许真是体力不支的缘故,明明眼下天色正亮,可青年头才刚沾上竹枕不久,便有些控制不住地沉沉阖上了眼眸……见他很快就睡熟了,又自看顾了阵后,杨少祺才出了屋子,迎向了外头正一脸焦急地守候着的蓝玉和绍鹰。 

  先前凌冱羽醒来时,最先察觉到的其实是绍鹰。他本想亲自来看看,却又担心同样守在一旁的蓝玉会耐不住性子跑进来打扰病人,这才先一步通知杨少祺。 

  方才两人谈话时,他和蓝玉也一直在外头听着……也幸好他是让杨少祺入内探视,否则若换了自己或蓝玉,只怕都没能安抚得了先前失控的凌冱羽。 

  「杨大哥,凌哥哥没事吧?」 

  「嗯。他的情况已经稳定下来,只需再调养一阵就好了……这趟还多亏了白月、黑锦二部相助,杨某就先在此替冱羽谢过了。」 

  「杨大哥客气什么?凌哥哥是自己人,自己人互相帮助哪要这么虚礼?是吧,绍鹰哥哥?」 

  「是啊。」给蓝玉拉来帮腔的绍鹰重重点头应了过,「你两人就放心在此待着,到风头过了再离开也不迟……外头的消息就交给咱们族人吧。岭南出了这么大事儿,咱们定能探到些风声的。」 

  「那就交给二位了。」因对方的真诚与热情而心有所感,杨少祺含笑应了过,心思却已不可免地再度飘到了已成为历史的「家园」上头—— 

  *  *  * 

  自那天短暂的失控后,凌冱羽便不曾再有过任何激烈的反应。 

  由于身子仍相当虚弱,青年虽已自多日的昏迷中醒转,却仍是以留在榻上静养为主,只在情况许可时开始运功调息以恢复真气。 

  随着原先干涸的真气逐渐积蓄运行于周身,凌冱羽的状况也有了显著的好转。两三天后,尽管手脚仍难免酸软、面上病容亦未褪尽,可他却已能够自行下床走动、进餐,整体气色也大有改观……如此进展自然令杨少祺等人放心不少。可当凌冱羽清醒的时间逐渐增加,新的忧虑,却也随之而起。 

  凌冱羽的反应……太过平静了。 

  那日之后,失去一切的青年不仅没再有过任何激烈的举动,甚至就连一般的哀恸落泪都不曾。除了面上仍无法像以往那样放松开朗的露出笑容外,他同几名友人谈话时的神态音调和以往几乎没什么不同,平时总笔直凝视着对方的眼眸也依旧澄亮一如过往。真要说有什么不同之处,也就是他总在一个人独处时轻靠着床沿静静地思索着什么而已。 

  每每望着凌冱羽过于平静的面容,杨少祺心底便是一阵强烈的不安涌上——他曾亲眼见着凌冱羽失控,自然比任何人都要清楚青年所遭受的打击。也正因为这点,当绍鹰和蓝玉都对凌冱羽的表现感到安心时,他心中的危机感,却一日强过一日。 

  他并不认为青年已经成功克服了满心的哀恸。相反地,在他看来,刻下的凌冱羽看似平静,实际上却只是将满心的仇恨强自压抑了下。若不好好宣泄、疏导一番,只怕这股闷烧着的怨愤之火,便将一点一点地灼烧、吞噬掉一切……到时,青年那双澄澈明亮的眼眸,也终将为仇恨所蒙蔽。 

  而这,自然是杨少祺所不乐见的。 

  思及今儿个刚由绍鹰处听到的消息,望着房中方自调息收功的青年,杨少祺犹豫半晌后,终还是提步进到了屋中:「冱羽。」脱口的,是自那日方始的一唤。 

  凌冱羽此时功力已恢复了四、五成有,自然早就注意到了他的来访。目光对向神情温和、眸中却似带着几分忧虑的男子,青年唇角微勾,以一个连称之为微笑都有些勉强的表情朝他略一颔首:「怎么了吗,杨大哥?」 

  经过多日休养,凌冱羽的声音虽仍有些微哑,却已能听出原有的清亮。只是嗓音虽复,询问的语调却已再不复旧时的轻快与朝气……平和的音声虽透出一股以往未曾有过的沉稳感,却也同样丧失了就有的单纯明快。 

  一如青年此刻澄澈依旧、却不似以往那样闪动着慧黠光芒的明眸。 

  清楚体认到这点的同时,杨少祺心头更是阵阵疼痛泛起,却终只得低低叹息了声,反手带上房门后提步至凌冱羽身旁歇坐。 

  「有消息传回来了……流影谷已经正式宣布了此次『剿匪』的成果:为首的陆涛、田义遭擒,旗下诸寨的主事和成员也因官府迅雷不及掩耳的行动而几乎给一网打尽。以行云寨为首的岭南十一寨联盟就此成为历史,寨中一应财物全部充公。被逮捕的成员们会在初步审问后视情况送交府县衙门处理……陆爷和田爷的部份,则将由流影谷亲自押送回京后再行论罪。」 

  叙述的口吻相当平静,音调却已带上了几分苦涩:「主要干部中侥幸逃过一劫的,怕是只有你我两人了。」亲口道出最后的结果时,仍旧笔直凝视着青年的目光,更是连一瞬也不敢移开——杨少祺不晓得自己究竟是该盼着凌冱羽因这个消息受到打击而伤心难过,还是静稳如旧地接受这已无法改变的事实。他有些心焦地等待着青年听到消息后的反应,而得到的,是青年平静如旧的面容,以及好似看穿一切、却又交错着几分挣扎的双眸。 

  凌冱羽没有马上开口,眸中复杂的色彩却已越趋浓烈。曾让杨少祺深深震撼的沉痛袭上明眸,而终在下定决心般地深吸了口气后,青年双唇轻启、低声问:「你不好奇吗,杨大哥?」 

  「好奇?」没想到入耳的会是这么个词汇,杨少祺闻言微愣,「好奇什么?」 

  「……好奇本已前往远安的我为何这么快就回到岭南、好奇为什么我会如此轻易而平静地接受了方才的消息,全无半点错愕?」平缓如旧的音调,语气却已袭上了几分自嘲与苦涩……意有所指的话语令听着的杨少祺不由得面色一变。 

  「冱羽,你——」 

  「以杨大哥的才智,在看到损坏的碧落时就应该有了一些猜测,不是么?既然如此,杨大哥难道不好奇……我究竟是如何逃出生天、顺利躲过流影谷追查的?」话头方起便给青年越趋冷彻的音声所截…… 

  入耳的字字句句令听着的杨少祺表情更显凝重,一时却不晓得该因凌冱羽有此情绪表现而放心、还是为隐藏在这番言词之下的心结而担忧。望着眼前看似平静、实则内心充满挣扎的青年,沉默半晌后,杨少祺轻轻一叹,神色略缓,柔声回答道:「不错,我确实因你当时的状况而有过一些揣测,也曾对事情究竟是怎么发展至此有过一番思量……但不论这些推断最终得出什么结果,有一个前提却是我不会也不可能无视的——我相信你,冱羽。」 

  「相信……么?」听着这个自己曾十分熟悉、如今却显得那样遥远的词汇,凌冱羽呼吸微窒,一瞬间浮现于脑海的,却是那个从各种意义上都已深深刻画入心的身影……两年间,彼此相处的种种于脑海中闪现,而终化作了利刃、在那本已疼痛难当的心口添上了一道新的伤痕。 

  他轻轻闭上了眼,有些艰难地逼自己维持住吐息的平稳,而后才在杨少祺担忧的目光中重新睁开了双眸。 

  原先紧紧抿着的双唇,勾勒出了一抹终于称得上笑容、却太过苦涩的弧度。 

  「杨大哥应该还记得吧?我之所以会动身前往远安的理由。」 

  「嗯……是崔京云来信告知你那位远亲哥哥的行踪,并约你在远安相见吧?那时你曾说会在远安多停留些时日,所以事情刚发生时,我本还以为你因此逃过一劫,却没想到不久后便见图猛长老将病重的你带回,连随身的碧落也……」 

  「……那日到达远安后,我虽没能找到景哥,却意外得到了流影谷将对行云寨动手的消息。当时我虽觉不敢置信,却终究没能冒险当做没这回事,故留书予那人后便动身匆匆赶回岭南。」 

  「然后……便正好遇上流影谷行动的时候吗?」由凌冱羽一口一个「那人」而隐隐明白了什么,杨少祺顺着他的停顿出声提问,望着那张清俊面容的目光却已带上了几分怜悯与不舍。 

  但见青年略一颔首,苦涩之外、几分足称凄楚的色彩,亦随之浮现。 

  「看到车马行被查封时,我就知道事情只怕真往我最不愿见到的方向发展了……当时我一方面对流影谷如何能找到这么个『好』时机下手感到困惑,一方面也盼着自己能早一步赶回山寨阻止、挽救一切——可这份期盼终究落了空。当我赶回去时,流影谷已然攻破了山寨。外围的机关根本没能派上用场,突来的袭击和实力的差距让伙伴们士气全失兵败如山倒……纵然仍有零星抵抗,可行云寨的灭亡,却只是时间的问题了。」顿了顿,「只是当时我自然没可能转身就走。想到陆伯伯只怕仍在寨中,我仗着对四近地势的了解找了个流影谷围困的漏洞杀入寨中。只是我怎么也没想到:当我寻到陆伯伯时,望见的却是那副景象。」说到这儿,凌冱羽容颜微垂,说不清是憎恨还是悲伤的复杂情绪袭上面容,再度开口的音声,亦已不由自主地有了几分微颤—— 

  「那时,陆伯伯正与一名手持铁扇、该是流影谷少谷主西门晔的年轻男子打得不可开交……纵然容貌有所不同,可那身影、那神态,却与我所认识的『霍景』——或者说『崔京云』一般无二。」 

  「你是说——」 

  「海青商肆的『合作』从一开始就是个圈套。我以为是霍景的那个人,实际上正是行云寨最大的敌人、流影谷少谷主西门晔。」亲口将这个事实道予友人时,凌冱羽神色已是一派惨然;而听着的杨少祺,也被这个远比他心中所猜更来得惊人的消息所震慑。 

  他曾和「崔京云」有过一些接触,也很清楚此人在凌冱羽心里的分量有多重……如果实情真是如此,那也难怪凌冱羽受到的打击会如此之深了。 

  不光是家园被毁而已……伤他最深的,只怕还是对方的背叛——或者说利用——吧?但…… 

  「你说容貌不同……那他——西门晔有承认吗?」 

  「他没有承认,却也未曾否认。可当我对着他喊出『霍大哥』时,正同陆伯伯交战的他却露了破绽险些失手……只是他的实力终究高上一筹,就那般硬生生地逆转形势、击败了陆伯伯。」说到这,凌冱羽涩然一笑:「我本不愿相信,可事实却容不得我不信……当他望着我、开口说不想杀我要我离开时,那音声那眼神都是我再熟悉不过的……可笑我还信任他至斯,以为已突破他心防成了朋友,甚至为此而沾沾自喜,却不知一切本是出于他的作戏。两年间的种种全是假象……而沉浸在这虚假幻梦中的下场,便是碧落剑断,行云寨灭……」 

  「但他仍没杀你,不是么?」回应了青年充斥着自嘲与悔恨的言词的,是杨少祺的一句反问。 

  他从凌冱羽激越的言词中明白了对方的心结所在,却也同样发觉了一项不知该说是意料之中,还是意料之外的事实——仍为愤恨与懊悔所囿的凌冱羽或许未曾察觉。但那西门晔虽是刻意设计、接近他,从而达到剿灭行云寨的目的,可同他相处时的种种,却非全然出于作戏。 

  若非在乎极深,以一个敌人、而且还是行动主事者的立场,西门晔是断无可能放这个实质上已是行云寨第一把交椅的人离去的,可他真的这么做了。从事前千方百计地想办法让青年避开此事,到一切真相大白后却仍出言要对方离去。种种行为无不表现了他对凌冱羽的情分,可对方却全无所觉——或者,是不愿面对。 

  见凌冱羽因他方才的那句反问而陷入了沉默,杨少祺微微一叹。 

  单纯的憎恨或许会来得容易许多……但他却不愿见着青年因此而忽略了事情的另一面、甚至因此而丧失了对人对己的信任。   

  也因此,尽管清楚此时的凌冱羽多半极难接受,他却还是再度开口,道:「西门晔接近你的理由确实不单纯,但若因此便全盘否定过往、彼此相处的一切,却忒也有些过了——你对他人的感情向来敏感,又怎会分辨不出对方是否真心相待?�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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