千里快哉风-第5部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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齐正等人默默无言地陪在薛乘龙身边,他们跟随薛乘龙时日已久,彼此早有默契,知道公子带领大家来此定有缘故,他既不说,别人也就不问。
只有严子容兴味盎然地眺望着对峰,目光不时在峰上峰下流连,似乎在着急地等待着什么。
“喂!”齐正悄悄扯了扯严子容的衣袖,轻声问道:“你在看什么?”
“看月亮啊。”严子容笑嘻嘻地道。
齐正瞪他一眼,心想:往山底下看月亮?你糊弄谁啊?!
东张西望之间,一轮明月已悄悄从东面峰后升起,皎皎的月华似水银铺泄,山野间一片清辉,晚风徐来,带着林木的幽香,沁人肺腑。
天地一片静谧,虫鸣蛙唱与天簌之声遥相应和,夜间的山岭,依然是一派生机勃勃。
不知不觉时光流逝,月移树影,已将近三更了。
“来了!”严子容轻呼一声,大家忙向对面看去,只见刚才还空荡荡的立马峰上,忽然出现了数道白色的人影。
齐正眼光锐利,已看清对面共是十二骑人马,马上乘客一式白色长袍,衣摆飘飞,却不像中土样式,头上还带着白色的头巾。
“公子,是西域人?”严子容小声地问。
薛乘龙点了点头,认真地观察对面的情况。
只见那些人下了马,散开来在峰顶巡视了一遍。此时月白风清,天地旷然,山间杳无人迹,只有这一群突出其来的白衣人往来如飞,形如鬼魅。
“公子?”齐正心中疑惑,轻轻地叫了薛乘龙一声,却见他全神贯注地盯着对面山峰,知道事情定然不同寻常,于是不再说话,也集中精力开始观察。
第五章
片刻之后,蹄声清脆,另有五匹马闪电般奔上峰来,齐正认出那是上好的大宛良驹,身高腿长,体态优美,登山峰如履平地,煞是轻松。
“好马!”他心里赞叹了一声,再看马上乘客,却吃了一惊。
其中四人跟先来的那些人一样,白色长袍,白色头巾,腰悬弯刀,行动中刀身上流光闪烁,似是有宝石镶嵌。而被他们护卫在中间的,则是一个通身雪白的人影。
这五人一出现,先来的那十二人立即聚拢回来,拜伏在地,那四人先下了马,其中一人跪伏在地,居中那匹马上的人踏在他的身上,走下马来。
不知怎么的,齐正眼光望着那人的时候,只觉得呼吸都有瞬时的停止——那是……那是什么人?
是人么?
他也是一身白衣,头巾式样虽与其他人类似,却在正中镶了一颗硕大的红宝石,即使在月光之下,也闪烁出夺目的光华。他的头巾上多了一层白纱,直垂至胸,使得他从头到脚,连头发都不露出半根,是男是女,是老是少,完全无从辨别。
他的周身在月光下反射出淡淡的光华,直似是他本人在放射光芒一般,散发出一股圣洁的气息,令人不敢逼视。
周围的人均已匍匐在地,似是在行大礼,那白衣人轻盈地走了几步,来到立马峰的最高处,站上一块平坦的大石,缓缓伸出双臂,朝向碧空中的明月。
他身形修长,姿态优雅,山风拂动了他的衣袍,那衣料不知是什么材质,竟轻盈得如同流云一般,宽大的衣摆随风飘扬,直似要飞了起来一般。
齐正只觉得头脑间一片空白,眼睛直勾勾地望着对面峰顶的那个人,心里竟在盼望着他下一刻便会飞向空中!
天外飞仙!
这是他潜意识中唯一的想法。
忽然那些伏在地上的人也都跪起身来,举起双臂朝向月亮,同声唱起歌来,音调舒缓而悠长,充满异域风情,却又与天籁之声隐隐相和,异常的和谐。
虽听不出唱的是什么,但他们那如同梵唱的歌声,使人的心都跟着静了下来、放松了下来,似乎通过这种柔和的声音,与无形中的大道产生了交融,与自然合为了一体。
那歌声并无大的起伏,曲调反反复复,似乎永无止境,莫名地使人产生了一种恒久的感觉,似乎他们就要这样唱到地老天荒,而时间同时也停滞了一般。
碧空如洗,一轮圆月皎洁如玉,明净的清辉铺洒向大地,温柔地照拂着裉去红尘的世界,一切都恢复了宁静与清澈,正如那个在光华下伸出双臂的白色人影,那么优美、那么圣洁,月华仿佛与他本人融为了一体,他的全身笼罩着珍珠般蒙胧的光晕,已经分不清是月光照亮了他,还是他自身发出了这淡淡的光华。
观世音菩萨!
救苦救难大慈大悲的观世音菩萨!
如果说有一个形象能够比拟他此时的模样,只能是那佛经里、画像里倍受人敬爱的观世音菩萨!
不知过了多久,等齐正回过神来的时候,对面峰顶已经空空如也,只留下一地的清辉,大石的影子斜斜地拖在地上,四更天已过。
他大梦初醒一般喘了口气,回顾四周,周围的人也跟他差不多的模样,都还沉浸在震惊和迷茫之中,对自己刚才看到的景象不敢置信。
薛乘龙面带微笑,镇定自若地站了起来,道:“走吧。”
齐正跳起身来,问道:“公子,那些是什么人?”他当然不会真的以为是什么菩萨显灵,只不过这群西域人处处透着神秘,实是让人捉摸不清。
“前几天咱们调查的时候,就发现了洛阳附近这几个月经常出现这样的现象,月圆之夜,山峰之颠,菩萨显灵,现在看起来,只是一群西域人在此拜月,这可能是一种外族的宗教仪式,至于那个蒙面纱的人,可能是他们中的圣者。”薛乘龙从小受到父亲严格的培养,除武功之外,涉猎广泛,知识渊博,对西域这些宗教也略有所知。
“什么是圣者?看那些人五体投地的样子,简直是在拜佛了嘛!”齐正惊叹着,虽然他也对那白衣人产生了不可名状的崇敬之情,但想到那些西域人无与伦比的毕恭毕敬的样子,还是觉得有点不可思议。
“在他们的宗教里,圣者就相当于佛教中的佛和菩萨了,只不过他们也是活着的,被当做神一样供奉。”薛乘龙淡淡地道,心里也在为刚才所见的情况激动,虽然数日前就知道了这件事,但亲眼看到还是震憾不小。那白衣人飘逸出尘的形象,在他脑海中留下了深深的烙印,现在想起来,还是那样清晰,连他的每一个动作,都历历在目。
他是谁呢?
看身形应该是个很年轻的男子,他走路的姿态优雅无比,但看得出不具武功,除此之外,就什么也猜不出来了。
“子容呢?”齐正忽然发现不见了严子容,忙问道。
“他带人跟踪下去了。”
“哦,他也早知道了?”齐正想到严子容那莫测高深的笑容,有点悻悻的。
薛乘龙看他一眼,微笑道:“前几天我们接到的密报,正好你出去查薛飞的事了,所以没听到,子容说先不告诉你,想让你震惊一下。”
齐正恼火地道:“我才没觉得震惊哩!不就是几个会武功的西域人吗?有什么了不起的!”其实他还真的被震惊到了,这样奇异的事情,可不是经常能遇到的啊!
几人默默地下了侧峰,峰下守着马匹的护卫迎了上来,恰好严子容带着几名护卫也从林边转了过来。
“喂,怎么样?没追上吗?”齐正性急地问道。
“他们不止一伙人呢。”严子容难得的满面严肃,向薛乘龙道:“公子,我们才追踪了不远,忽然被另一伙骑马的西域人拦截了,一共六个人,他们也不主动攻击,只是拦住我们,不论我们说什么话,他们都装聋作哑,一言不发,直到我们后退,他们也就调转马头走了。他们的马很快,我们追赶不及。”
“他们有没有显露武功?”薛乘龙问道。
“没有,不过清一色的使一种弯刀,二尺多长,像个大大的月牙,刀柄上镶了宝石,刀鞘上缠金嵌玉的,公子,这伙人还真有钱哪!”严子容笑嘻嘻地道。
齐正也道:“就是,那个蒙面的人头巾上镶了一块红宝石,离那么远都能看得出是块价值连城的宝物,还有他的马鞍上好象也都是宝石和玉石,到处亮闪闪的,多亏现在是晚上,要是白天走在大街上,还不得把人的眼都耀花了啊!”
严子容也道:“太张扬了,怪不得他们只有晚上才出来。”
薛乘龙翻身上马,道:“他们晚上出来可不是因为这个,应该是在练功或者是举行某种仪式,你忘了他们总是在月圆之夜才出现吗?”
“正是,不知道他们这是什么教?西域人又为什么会跑到咱们中原来?”齐正兴致勃勃地问道,跟着上了马,一行人纵马向洛阳城方向奔去。
回到城中,天已亮了,虽然众人都是一夜未眠,但情绪兴奋,谁都睡不着,又聚在薛乘龙房里议论起来。
从探到的情况上看,这伙西域人应该也是两个多月前来到此地的,跟薛飞来的时间差不多,他们会不会有什么联系呢?他们总是昼伏夜出,在洛阳附近的山中出没,从不与任何人来往,行踪飘忽,每当有人试图接近他们,总被武功高强的护卫阻拦,他们从不伤人,甚至从不说话,只是不许任何人靠近。
“真是奇怪啊!”严子容用扇柄轻轻敲着下巴,神往地道:“不过那个少年可真是美如天仙哪!”
齐正瞪他一眼,道:“你怎知是个少年?说不定是女的呢。”
“他走路时优雅而端庄,并没有女子的婀娜,你平时又不注意女人,当然看不出来了。”严子容嘲笑地道。
齐正脸上一红,他素来对女人敬而远之,实在是因为他家里有个厉害的母亲,还有三个厉害的姐姐,弄得他跟他父亲一样,对女子好生崇敬,避之唯恐不远。
“那也不能说他美如天仙,你又看不到他的脸。”
严子容叹了口气,道:“那样的仪态,怎么可能不美?造物的恩宠,往往是不公平的,有的人既美又聪明,有的人就既丑又笨拙。”
齐正拧起了眉头,似乎觉得他在骂自己,却又不能自己往他话套里钻,只好干咽了一口唾沫,转过头不看他,向薛乘龙道:“公子,其它还查出什么情况吗?”
薛乘龙道:“只向前追溯到将三四个月之前,在其它地方也有人见到过他们,同样是毫无接触。以咱们的人脉,居然也查不出更多的情况了,看来这些人还真有些神秘莫测,不知他们究竟为何而来,对中原武林有何居心,咱们可要留神了。”他是真的被调起了兴趣,认真地开始着手布置,想找出这伙人的来龙去脉。
最近武林中出现的奇事太多,从时间上看,恰好应该是这些西域人出现在中原之后的事,难道说这中间有什么联系?一想到久查无果的事情有了转机,大家都兴奋起来,七嘴八舌地纷纷议论,然后薛乘龙布置了一系列的侦察计划,众人领命而去。
然而那些西域人却忽然没了任何消息,就像夜晚的露珠,天一亮就蒸发了一样,在人间毫无踪迹可循。
可他们总得住在什么地方吧?总得吃饭吧?数十个大活人,怎么可能完全隐形?就算人藏起来了,那几十匹好马可也不易隐藏吧?
功夫不负有心人,这天终于有手下报了上来,在城西三十里有一处大庄院,最近购买的食物草料等突然增多,而且有许多牛羊肉等平时很少买的东西。
薛乘龙听罢汇报,问道:“那宅子是谁家的产业?”
“是金狮镖局的产业。”
“何大刀的宅院?”严子容奇怪地问道:“何大刀住那边吗?”
“没有,那里平素是用来养马的,还住了一些趟子手,不过半个月前突然把全部的人手都撤出来了,说是把宅子借给了人,现在里面住的什么人,谁也不知道,东西都是金狮镖局的人代买的,然后送到后院门外,自有人接进去,据说是一些穿白衣服的人,也不说话,只打手势。”
“就是他们了!”齐正兴奋地叫道:“原来藏在那里,不过他们怎么跟何大刀扯上关系的呢?”
薛乘龙沉思了一下,又吩咐人去再打听细一些,并从何家人入手,查出内情。
这日薛乘龙请何大刀的独生子何大壮喝酒,齐正和严子容做陪。四人年岁相当,义气相投,很快就融洽了起来。
何大壮其实名叫何培阳,只因他跟他爹一样长得虎背熊腰,非常壮硕,所以人送外号何大壮,现在知道他本名的反倒不多了。他早就仰慕薛乘龙,知他年少而武功超卓,身为武林盟主的独子却喜欢礼贤下士,在江湖上声誉颇高。今番结交,果然薛乘龙亲切随和,一点也不摆架子,与他心目中的形象非常吻合,而严子容活泼开朗,齐正磊落端庄,也都是他喜欢的类型,四个人相见恨晚,兴高采烈地喝酒,谈笑风生。
何大壮干了一碗酒,赞道:“大公子真是好本事,这小酒馆藏在这样的小巷子里,连我这本地人都不知道,你居然找得到,佩服啊佩服!这三十年陈的女儿红,便是太白楼里都没有这么地道的货色!”
薛乘龙笑道:“藏龙卧虎之地所在多有,就看你有没有心想找了。往往越不引人注意的地方,越有宝物可寻。”
何大壮哈哈一笑,又干一碗酒,道:“正是,好酒不怕巷子深,下次我也要专往小巷子里去钻,看有没有奇遇。”
“奇遇肯定是会有的。”严子容笑容可掬地帮他满上酒,道:“比如兄弟我,前几天就碰到神仙了呢。”
何大壮奇道:“神仙?”
“是啊,白衣的观音菩萨。”
何大壮面色一变,停下了筷子,还未答话,齐正不以为然地笑了起来,摇头道:“什么菩萨显灵,都是村夫愚妇们胡乱谣传的罢了,这世上又哪有什么神佛?都是骗人的。”
何大壮摇了摇头,似有不同意见,张了张嘴,却又没说话,只低头又喝了一大口酒。
严子容见他欲言又止的样子,微笑道:“何世兄,你却给评评理看,这世上有没有菩萨的?”
何大壮眨了眨眼睛,他是个直性之人,不善说谎,便道:“菩萨么……也许有罢?”
齐正朗声大笑,用力拍了拍他的肩膀,笑道:“大壮老弟,我还当你是个真正的男子汉哩,怎么也像那些没见识的妇人似的,还信什么神仙下凡,哈哈,真正是无稽之谈!”
何大壮听了这话怎能不怒?猛地跳了起来,叫道:“胡说!我……我……我……”连说了几个“我”字,却又住了口,气哼哼地坐了下来,抢过严子容面前的酒碗,一口气灌了下去,喝得急了,酒水淋淋漓漓地顺着脖子洒了一身。他“呯”地一声把酒碗顿在�