糖果有毒-第15部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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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要死了,”卢娜绝望地想,“我要跟张宇航一起离开这个世界。”
做完那个噩梦以后,张宇航连着三天三夜都没有任何消息,除了家人以外,最关心张宇航的莫过于卢娜了,每天打电话,疯子一样到处寻找,没有一个人知道。张宇航每周去兼职的泰和建筑公司的人也打电话过来问为什么这个星期三没有过去画图,是不是学习很忙。
张宇航实习兼职的那家建筑公司的老板是文尔东介绍给张宇航的,名叫蒋中平,是文尔东爸爸的一个同学的远房亲戚,公司一直缺设计师,最近在做一个楼盘的户型设计。张宇航是科班出身,而且十分有创意,现在忽然失踪了,急得蒋中平要命,电话又不通,只有打到卢娜这里来。
“我也不知道他在哪里,三天不见人了。”卢娜心里直发抖,再找不到就要报警了。
习惯了他在身边出现,已经出现了过分依赖的感觉,犹如空气、阳光和水。卢娜觉得自己的世界在一点点黑暗、沉沦,那种预感终于得到了证实。
警察接到一个捡垃圾的老头打过来的电话,一具轻度腐烂的尸体于本月13日下午3点在废弃许久的市郊一栋烂尾楼里找到,在二楼的墙角里,一堆高高的砖头中间,张宇航尸体散发的恶臭从他的灰色高领毛衣里淡淡地散发出来,苍蝇不多是因为天气已经变冷。他的大眼睛只剩了眼眶,两个黑红深邃的洞排布在脸上,血已经流干,结了痂在眼眶周围,像戴了一副红框眼镜,他的手里抱着一根干枯粗壮的树枝,上面有几片沾着些血的黄色叶子。头向下凹陷了一整块,警察初步断定是被人击昏然后挖去双眼所致,他绝望地抬头看着天空,人一旦失去了生命,没有了呼吸,身体只能称之为尸体,冷冰冰地摆着,从此世间事与他一概无关。
“当时我就想到那里去捡点儿废铁来卖,砖头那里有点儿臭气,我还以为是死老鼠,走过去一看才发现是个人,年轻娃娃可惜就这样死了,所以我就报警了。他身上的钱不是我拿的。”捡垃圾的老头一脸惊恐,“好恐怖哟,杀了人还不给人家留个全尸。”
去认尸的时候,卢娜尽管已经做好了心理准备,但看到张宇航的时候还是晕了过去,谢京京拼命地按她的人中,这才缓过神来,“这是个噩梦,我不相信,我看到的都是幻觉。”
张宇航听不到,他的身体已经变成青色,法医鉴定结果为头部重伤,两眼被取走,系他杀,因为下过雨,现场没有发现可疑的证据,手机的通话记录被调出来,最后接的电话是个用IC卡公用电话,凌晨打的,没有监控镜头,无法知道是谁的来电。
“他是疼死的。”卢娜躺在床上吊葡萄糖,含着眼泪看着对面同样悲伤的谢京京和男友文尔东。
谢京京一脸的无奈:“都怪我那天不小心说的那句话。”
话刚落音,啪的一声,宿舍停电了,周围一片漆黑,黑暗中,卢娜清晰地看见裸露着眼眶的张宇航就坐在自己身边,伸手一摸,一切都是虚无的,大凡越喜欢、越依赖的,离开自己总是最快的。张宇航在卢娜的梦中是个瞎子,笑嘻嘻地朝自己走来,手里提着粉红色的饭盒,打开,一饭盒全是眼睛。黑白分明地瞪着她,好像在诉说。
人间蒸发
一个星期过去,案件没有什么进展,真凶没有浮出水面,尸体决定火化处理,好好的一个男生,被一个小小的白色的盒子装着,那些粉末就是他这一生的全部。张宇航只是一个普通的大学生,父母也只是普通的工人,住在这座城市古老的平房里,家里只有一个独子,一家人都是方圆几十公里有名的好人,不存在跟人结仇的可能。
除非是他干的,文尔东对警察说着他想到的线索,听说一年前张宇航在逛街时抓过一个小偷,当时狠狠打过那小偷一顿,还被小偷随身带的匕首划伤过,扭到公安局,也就忘记了这个事情。
追悼会还是要开的,来的大都是学校玩得好的同学,包括张宇航大一交往的已经分手的前任女友李舒,她没有一点儿悲哀的表情,看着在一旁跪着答谢的卢娜冷冷地笑了一声:“当初宇航要是跟我在一起也许就不会死了。”
卢娜站起来,发疯似的揪着她的头发:“你这么开心干什么?你是不是得不到就要毁掉?”听张宇航提到当初跟李舒分手时,这女孩儿竟然割了脉,墙壁上溅得到处是血,最后抬到医院的时候还对张宇航说,不是我死,就是你死。
李舒跟卢娜扭打着,张宇航的父母过来劝架,现场吵成一团。
直到有人进来送花圈,这才安静下来,是蒋中平,手里拿着一个白色信封,后面跟着女儿蒋蓝倪,她的眼睛哭得红肿,手里捧着一束白色的鲜花,身上的檀香味道让人觉得清雅。
张宇航曾经救过她,现在身首异处,心里的悲伤自然不输别人。那时候张宇航和几个建筑系的同学一起到老板蒋中平家里去聚会,吃饭完了以后蒋蓝倪说要去逛街,张宇航担当保卫重任,一个穿夹克的男人拿着一件衣服鬼鬼祟祟跟在身后,然后在他偷蒋蓝倪钱包的时候被抓住了,那男子留着大胡子,狠狠地说,总有一天我要你死。
谢京京扶起跪地的蒋蓝倪,拥抱着互相安慰了一阵,文尔东在旁边给两个泪人递纸巾。这边蒋中平把信封递给张宇航的父母,说是张宇航这段时间的工资,公司其他的人也凑了一份子,让他们节哀。
不知什么时候,李舒不见了,大家都在忙碌,谁也没管她什么时候走的。卢娜发现了一只黑猫,在张宇航的尸体下,尖叫一声,去抓这只猫,那猫轻松一跳,跳上张宇航的骨灰盒,爪子往下一抓,白瓷盒“砰”地掉在水泥地上,摔得粉碎,黑猫自知惹了祸,仓皇逃窜,张宇航的母亲晕了过去,外面的风很大,分不清是灰尘还是骨粉。有些时候,坏的事情过去以后,未必好的事情就会来临。
黑猫是李舒带来的,传说灵堂放一只黑猫,死者将被魔鬼带走,永不超生。
谢京京做梦都没有想到接下来失踪的竟然是文尔东,前后不到一个星期,也是晚上接到一个电话,当时就出去了,顿时人间蒸发。跟张宇航失踪的情景一模一样,凌晨电话,外出,然后手机关机,再也没有任何消息。
如果说张宇航的失踪有可能是前女友或者抓过的小偷所为,那么文尔东就是没来由的失踪,他的初恋就是谢京京,而且跟别人也没有什么交恶。
“他会不会死啊?”谢京京疯了似的每天问卢娜,“我男朋友不见了你知道吗?”
“张宇航把他带走了。”卢娜呆呆地坐着,她现在不爱说话,整天看悬疑小说,仿佛要找寻些什么。
谢京京三天两头地往公安局跑,刑侦队的人总是安慰她:“我们正在调查,你不要着急。”谢京京的头发都快掉光了,头顶已经稀疏,下课了就坐在宿舍里哭,打那永远关机的电话。卢娜捧着书,托着下巴看窗外,张宇航死了,为什么要死,文尔东失踪了,为什么要失踪。
电话响了,谢京京接听,是公安局打来的,说已经找到了失踪的文尔东的线索。是动物饲养员报的警,动物园的狼笼里发现了人的头发。
五只狼的肚子已经撑得滚圆,早晨饲养员小李喂他们新鲜的猪肉,狼却懒洋洋地爬起来,似乎对这些食物不感兴趣,清扫笼子外的粪便时才发现有残留的人头发,笼子的一角有骨头,最近经费紧张,已经很久没有喂排骨了,人都快吃不起,怎么会有骨头出现,难道是……所以小李第一时间就拨通了110,希望能够弄清楚狼到底吃的是什么。
自从市郊建了野生动物园以后,这家以圈养为主的动物园生意日渐萧条,许多动物都是过着吃了上顿没下顿的日子,除了周六周日,一般也没太多人来参观,矮小的铁门几乎生锈,晚上也没有人值守,除了传达室的老头儿。警察询问的时候他抖得跟筛糠似的,说昨天晚上在跟几个清洁工斗地主,没听见什么异常的声音。
在离动物园不远的垃圾堆里,发现了死者的学生证和穿过的内裤,上面有个鲜红的手指印。
顿时建筑系男生开始人人自危,宿舍加强了巡夜管理,每天晚上12点以后校门口增加了保安执勤,舍监每天晚上点名,流言四起,有人说现在有个流窜犯,四处寻找长得帅的男孩子下手,也有人说其实那凶手就在学校,人群中都能感觉到他的存在,甚至有男生下自习路过操场时说看见张宇航跟文尔东在黑暗中打篮球,一个没有眼睛,一个是光头。
卢娜觉得自己跟谢京京前世肯定是寡妇命。
又觉得他们两个男生关系太好了,要死也死在一块儿,他们前世可能是夫妻。
卢娜和谢京京不约而同地能在晚上看到,一个没有眼睛的人牵着肢体不全内脏外露的人站在窗外,脸贴在玻璃上,如果跟他们对视,他们就会逃跑,如果不看他们,他们就看着你。
他们是舍不得离开这个世界,戾气化成冤魂,日日夜夜萦绕,在等真相被揭开的一天。
托??梦
发生了这样的事情,大家都很惊悚,活生生的两个男生就这样消失不见了,再也不会出现。卢娜在凌晨四点看完一本悬疑杂志后,把睡熟的谢京京推醒:“起来!我们去找线索。”
已经是隆冬,宿舍虽然开着暖气,但外面已经是天寒地冻,卢娜开始穿秋裤,一边催促着:“我觉得我们一定会成功。”
“去哪里?”谢京京这些日子已经骨瘦如柴,好不容易睡得香甜,一听说去找线索,立即坐了起来。
“你跟我来。”
两个人偷偷地从学校的后门矮墙翻了过去,打了一辆出租车到了那个烂尾楼,发现张宇航尸体的地方。
“带我来这里干什么?”
马上谢京京就有了答案,卢娜从背包里拿出强光手电筒,走到二楼,眼泪刷刷地掉下来,打火机把厚厚一叠冥币点燃,放在脚下,叫谢京京一起跪着。
“你知道吗,小说上写,如果被杀的冤魂没有得到解脱,他的灵魂是很痛苦的。我今天晚上就梦见张宇航带我来这里,他是不是希望我们给他烧点儿钱,也许这样能让他在下面过得开心点儿。”
谢京京用力点点头:“那等下我们是不是要去动物园?”
外面一个人都没有,白天废弃的楼房在晚上看起来分外恐怖,每座空荡荡的楼梯间都像巨大的嘴巴,要把人吞进去,无形的手在空中飞舞,而冥币烧出来的烟带着的香气让人更觉得这寒冷的凛冽,卢娜一边哭一边说道:“你知道不知道,死去的人就是闻着这些烟和这些灰烬得到快乐。”
谢京京早已经泣不成声,连头顶落了些东西也不知道。
抽泣的时候,头顶的东西掉了下来,几片枯萎的树叶。在手电筒强光照射下,这些枯萎的叶子竟然有触角。
卢娜擦了擦泪水,从地上捡起来看:“枯叶蛾?”
卢娜小心地拿笔记本夹起来,喃喃自语:“这是宇航,这就是他变的,我要捡回去。”
天渐渐亮了起来,两个女孩儿拍拍膝盖上的尘土,太阳出来了,兆头是很好的,谢京京看着远方:“我们赶紧去动物园吧。”
门票是五元,因为很早的缘故,根本没人上班,敲了很久的门才有人出来,撕了两张票让他们进去。
动物们都在睡觉,狮子的眼皮抬都不抬,老虎打着哈欠,嘴里呼出白气,百兽之王的雄姿荡然无存,金钱豹有点儿兴奋,但很快就不兴奋了,因为看见来的两个人不是饲养员。只有狼,警惕,双眼闪着饥饿的绿光。
“这里也有这样的蛾子?”谢京京从旁边的树干上拿起一片像叶子的飞蛾,心里十分高兴,这个肯定就是我们家文尔东了。
“为什么又是蛾子?”卢娜的心里闪过一丝疑惑。
回到学校,到图书馆借了《昆虫百科》:
枯叶蛾,因不少种类静止时如枯叶状而得名。幼虫化蛹前先织成丝茧,故也有茧蛾之称。分布广泛,全世界约有2000种,以热带为多。中国约有200种。体粗多厚毛。大多夜间活动。雌蛾笨拙,雄蛾活泼有强飞翔力。枯叶蛾的体色和翅斑变化较多,有褐、黄褐、火红、棕褐、金黄、绿等色。有强趋光性。交配产卵后很快死亡,一般生存3~10天。环境适宜时,常大量发生成灾。幼虫体多毛,俗称毛虫。在冬季较冷地区,多以幼虫潜伏隐蔽场所越冬。幼虫胸背的毒毛在结茧时竖立于丝织的茧上。蛹光滑,居丝茧中,蛹期2~4周,多半在夜间羽化,幼虫绝大多数取食木本植物的叶子。
枯叶蛾,卢娜一个星期都在念叨着这个词语。
枯叶蛾
李舒和卢娜、谢京京坐在同一张饭桌上,包房很安静,没有人打搅,饭菜点了,暂时还没有人动筷子。
“人都死了,你找我有什么用,我都说那只黑猫不关我的事,它跟着我过来的。”李舒叹息一声,“我再恨他,也不至于让陈宇航死也死得不安心。”
“那你来拜祭的路上发生过什么怪异的事情没?你回忆一下。”卢娜盯着她的眼睛,深怕李舒的眼神有一丝撒谎的表情掠过。
“嗯,好像在公共汽车上,有个老太婆的鱼汤在我旁边被打翻了,洒在了我裤腿上,后来还向我道歉了。”
卢娜的瞳孔放出光彩:“那你记得她长什么样子吗?”
“谁记得那么多呢,我问你上个星期五吃了什么,你记得吗?”李舒一脸不屑。
谢京京说:“我记得,我们吃的泡面。”
大家都无语了,场面有点儿尴尬。
“那你跟陈宇航谈恋爱的时候有没有发生什么奇怪的事情,比如接了谁的电话就会离开你很久不回来的。我不是审问你,我只是希望能帮忙找到线索。”
“奇怪的事情谈不上,只是他有一次说回家,但我打电话他却并不在家里。就那一次,所以我记得特别清楚。后来问他,他也含含糊糊说去兼职家教了。”
“家教?应该是文尔东做家教吧,他可真会撒谎,男人这张嘴真的不可信。”谢京京插嘴,蒋中平的小孩儿蒋蓝倪那时�