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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6部分

老处女-第6部分

小说: 老处女 字数: 每页4000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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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她自己把自己弄得噤若寒蝉,所以,小迪莉娅结婚后不久,她突然要求允许她搬下楼来住到蒂娜寝室隔壁的小寝室里,因为新娘出嫁后这间寝室一直空着用、草木、鸟兽、鬼神、方术等类研究。卷首《总论》中表,罗尔斯顿太太听了反而惊慌不安。

  “可是你住在那里不大舒服,夏蒂,你想过吗?是不是因为楼层太高了?”

  “不是;这与楼层无干,”夏洛蒂像往常一样单刀直入地回答。迪莉娅知道她仍然像个姑娘似的从三层楼跑上跑下,她怎能利用迪莉娅提供给她的借口呢?“因为我应当住在蒂娜的旁边,”她说,声音很低,像一根未调准音的弦发出的声音那样刺耳。

  “啊——那好,请便吧。”如果不是罗尔斯顿太太因为想把这间空房子安排成蒂娜的起居室而沾沾自喜过的话,她说不清为什么突然对这一要求感到气忿。她计划把房子用粉红色和淡绿色装饰起来,好像一朵盛开的鲜花。

  “当然,如果有什么理由——”夏洛蒂启发说,仿佛要看出她的心思似的。

  “没有什么,不过——呃,我打算给蒂娜来个突然袭击,把那间房子布置得像个小小的闺房,她可以在那里放书,放东西,聚聚女朋友。”

  “你心眼儿太好了,迪莉娅;可是蒂娜不能要闺房,”洛弗尔小姐反唇相讥,绿色的斑点又在她眼睛里浮起来。

  “那好,请便吧,”迪莉娅重复了一句,语气同样是气忿忿的。“明天我叫人把你的东西搬下来。”

  夏洛蒂在门口停住了。“你肯定没有别的理由了?”

  “别的理由?干吗还该有别的理由呢?”两个女人几乎怀着敌意瞧着对方,夏洛蒂转身走了。

  话一说完,迪莉娅就因为屈从了夏洛蒂的意愿而生起自己的气来。为什么她老是让步呢?她毕竟是一家之主,夏洛蒂和蒂娜两人之所以活到今天可以说是靠了她,或者起码可以说,过上今天的好日子全是沾了她的光。然而,无论什么时候,只要有关这个姑娘的问题提出来,得计的总是夏洛蒂,让步的总是迪莉娅。仿佛夏洛蒂以她不哼不哈的顽强作风,决心充分利用使迪莉娅这样天性的女人不可能抗拒的那种依赖关系。

  说真的,迪莉娅比她心想的更盼望和蒂娜平心静气地谈谈,谈的内容自然少不了这个小小的闺房。罗尔斯顿太太自己的女儿在这间房子里住时,她养成了一个习惯:每天晚上都要在那里呆一个钟头,在两个姑娘脱衣服的时候跟她们聊天,听听她们对当天发生的事情的意见。她总是预先知道自己的姑娘要说什么;然而蒂娜的观点和见解总使她有发聋振聩之感。并不是这些观点、见解有什么新奇之处。有些时候,这些观点和见解似乎是从迪莉娅本人过去的一井死水中涌上来的。只不过它们表现了她从未说出口的感情,传达了她难以言明的思想。蒂娜有时候说出的东西正是迪莉娅·罗尔斯顿在遥远的自我交流中想象自己给克莱门特·斯彭德说的话。

  而现在,这种夜生活将要结束了。如果夏洛蒂要求住在她女儿的隔壁,难道是因为她希望结束这种夜话不成?迪莉娅从来没有想到她对蒂娜影响会遭到怨恨;现在这种发现发出一道闪光,照进那总是把这两个女人分开的万丈深渊。然而,过了一会儿,迪莉娅却因为自己认为堂妹起了妒嫉之心而自责起来。她总不该认为这种妒嫉是从自己心里产生的吧?夏洛蒂,身为蒂娜的母亲,完全有想接近自己女儿的权利,从任何意义上讲都有权接近;迪莉妮有什么权利来反对这种天生的特权呢?第二天,她吩咐把夏洛蒂的东西搬到蒂娜隔壁的那间房子里。

  那天晚上,睡觉的时候到了,夏洛蒂和蒂娜一起上了楼;迪莉娅却在客厅里逗留着,借口要写几封信。说实在的,她怕从那个门槛旁经过,在那儿,一夜复一夜,两个姑娘娇滴滴的笑声把她拦截住了,而夏洛蒂则已经在楼上进入了她老处女的梦乡。一想到从今以后,她掌握蒂娜的路被卡断了,迪莉灰心如刀割。

  一小时以后,该她爬楼梯时,她内疚地意识到她在走廊里厚地毯上尽量弄出了声响,意识到她熄灭楼梯平台上的汽灯时停留的时间过长。在逗留期间,她侧耳细听夏洛蒂和蒂娜寝室的相邻的门后的声音,如果听到里面有欢声笑语,她会暗自伤心的。然而,一点声响也没有,门下面也没有透出一点亮光来。显然,夏洛蒂按部就班地向女儿道过晚安,像往常一样径直上床就寝了。也许她从来都不赞成蒂娜熬夜,不赞成她用去很长时间,一边脱衣服,一边谈谈笑笑,畅叙衷肠;她满可以要求住到女儿的隔壁,就因为她不想叫姑娘失去她的“前半夜的美梦”。

  每当迪莉娅设法揭露堂妹的活动秘密时,她一冒险回来,总因为发现自己把堂妹的动机想得太卑鄙而羞愧难当。她,迪莉娅·罗尔斯顿,她的幸福是有目共睹的,举世公认的,竟然常常发现自己妒嫉可怜的夏洛蒂被克扣掉的一点儿母爱的隐秘,这是怎么回事呢?每当她发现这种妒嫉行为时,就自己恨起自己来,于是显出一副温情脉脉的样子,对夏洛蒂的感情体贴入微,作为弥补;但这种努力并不总是奏效的,迪莉娅有时候真不知道,夏洛蒂会不会把任何同情的表示看成对她的不幸的拐弯抹角的窥探而动怒。在她那样的痛苦里,最坏的莫过于让一个人轻轻一碰就疼的了。

  迪莉娅对着那披盖着花饰的梳妆镜,慢悠悠地脱着衣服,这面镜子曾照过她新娘的倩影,她正在回味着这些想法时,听见了一声轻轻的敲门声。她打开了门,蒂娜站在那里,穿着晨衣,乌黑的鬈发从肩上披下来。

  迪莉娅欢欣雀跃地把双臂伸过去。

  “我得说声晚安,妈妈,”姑娘悄没声儿地说。

  “当然,亲爱的。”迪莉娅在她抬起的前额上亲了好久好久。“去吧,要不你会打扰你的姑姑的。你知道她睡觉睡得不好,现在她住在你隔壁,你必须安静得像只耗子。”

  “是的,我知道,”蒂娜点头表示同意。严肃地瞟了一眼,几乎有点同谋共犯的味道。

  她没有再问什么,她没有逗留,只是拉起迪利娅的手在自己的面颊上贴了一会儿,然后,就像来的时候一样,蹑手蹑脚地出去了。

  
  




            




八

  “可是你必须看到,”夏洛蒂·洛弗尔坚持说,把《晚邮报》放到一边,“蒂娜已经变了,你倒是看见了吗?”

  只剩下两个女人坐在格拉默西公园客厅里的炉火旁。蒂娜跟她的姐姐,年轻的约翰·米尼厄斯·哈尔西太太,吃饭去了,随后要被带到范德格雷夫家参加舞会,舞会完了以后法”。,约翰·米尼厄斯夫妇答应送她回家。罗尔斯顿太太和夏洛蒂已经吃过中饭,因此晚上有很长时间可以自由支配。在这种场合,她们的习惯就是让夏洛蒂为姐姐朗读新闻,后者绣花;可是今晚,夏洛蒂认真地读完了一个栏目又一个栏目,念得一字不差,半点不漏,迪莉娅觉得她由于某种特殊原因,在灵活利用女儿不在的时机。

  为了拖延时间不急于回答,罗尔斯顿太太埋头在素雅的白色刺绣上想多绣一针。

  “蒂娜变了?从什么时候?”她问道。

  回答顿时冲口而出。“从兰宁·哈尔西三日两头到这里来的时候起。”

  “兰宁,我原以为她是来看迪莉娅的,”罗尔斯顿太太沉吟起来,随便说说,好再拖拖时间。

  “你自然以为只要来人,都是来看迪莉娅的,”夏洛蒂生硬地抢白道:“不过,由于兰宁还在寻找每个时机跟蒂娜呆在一起

  罗尔斯顿太太抬起头来,偷偷地瞟了她妹妹一眼。实际上她已经注意到蒂娜变了,就像一朵花在神秘的时刻发生了变化,未开的花瓣从里面红了。姑娘长得更加俊俏,更加腼腆,更加沉静,有时候却高兴得忘乎所以。然而迪莉娅没有把这种心情的变化跟兰宁·哈尔西的在场联系起来。小迪莉娅出嫁前常来府上的小伙子多不胜数,兰宁·哈尔西只不过是其中之一。倒真的有那么一回,罗尔斯顿太太的眼睛恍然大悟似的盯住了英俊的兰宁。在所有健壮、迟钝的哈尔西亲堂兄弟当中,如果有这么一个人,一个谨慎的母亲把女儿托付给他时迟疑不决,此人就是兰宁。原因难以说清,只是他比别人更加相貌出众,更加谈笑风生,老不守时,面对事实泰然自若。克莱姆·斯彭德正是这个样子;那怎么办呢,万一小迪莉娅——?

  然而小迪莉娅的母亲很快就放心了。这姑娘本身狡黠、诱人,对相应的风雅全无兴趣,除非有更实在的品质做后盾。由于骨子里是个罗尔斯顿,她就需要罗尔斯顿的德行,就要挑选和一位罗尔斯顿新娘最般配的那个哈尔西。

  罗尔斯顿太太觉得夏洛蒂在等她说话。“要蒂娜出嫁的主意真叫人想不通,”她轻声轻气地说。“我不知道我们两个老太婆守个空房怎么过呢?——因为到时候就是一座空房了。不过我认为我们应当认真对待这个主意。”

  “我倒是认真对待了,”夏洛蒂·洛弗尔严肃认真地说。

  “那么你是讨厌兰宁了?我是说,他要是给蒂娜做丈夫的话?”

  洛弗尔小姐把晚报叠起来,伸出一只干瘦的手取她的编织物。她向香椽木裁缝台对面瞟了堂姐一眼。“不能叫蒂娜太为难——”她开始说了。

  “啊哟——”迪莉娅抗辩道,脸红了:

  “咱们实话实说吧,”对方步步紧逼。“要我说话,我就是这个样子,通常,你也知道,我是什么都不说的。”

  寡妇做了个赞同的表示,夏洛蒂接着往下说:“这样做好一些。我总知道,到时候我们非把这件事摊开不可。”

  “把这件事摊开?你和我?什么事?”

  “蒂娜的未来。”

  一阵沉默。迪莉娅·罗尔斯顿对于向她的诚意做出的一顶点儿要求都会立刻产生反应,所以她如释重负,长出了一口气。夏洛蒂心上的冰终于要碎了!

  “我亲爱的,”迪莉娅喃喃地说,“你知道蒂娜的幸福跟我的关系有多大。要是你不赞成兰宁·哈尔西当她的丈夫,你心里还有什么合适的人么?”

  洛弗尔小姐露出一丝苦笑。“我还没发现门口有人排着长队。我也不是不同意兰宁·哈尔西做丈夫。要我说,我认为他非常讨人喜欢;我懂得他对蒂娜的吸引力。”

  “啊——蒂娜被吸住了?”

  罗尔斯顿太太把手中的活儿搁在一边,若有所思地端详着她妹妹线条分明的面孔。夏洛蒂·洛弗尔从来没有像现在坐在这里那样彻头彻尾地表现出典型的老处女的形象来:她直挺挺地坐在直背椅上,狭小的两肘摆动着,织针在咔嗒作响,从容不迫地计议着女儿的婚事。

  “我不明白,夏蒂。不管兰宁有什么过错——我想并没有什么大不了的——我跟你一样喜欢他,毕竟——”罗尔斯顿太太打住了——“人们挑剔他什么来着?传到我耳朵里的无非就是嫌他不会选定职业。对于这一点,纽约人的看法很偏狭,这我们都知道。年轻人可以有其他的爱好……艺术呀……文学呀……他们甚至很难决定……”

  两个女人的脸都泛起了淡淡的红晕,迪莉娅猜想使她心旌摇曳那种回忆也在夏洛蒂窄窄的紧身围腰下悸动。

  夏洛蒂说:“是的,这一点我明白,但是对一种职业举棋不定也许会导致做其他决定时也举棋不定……”

  “你这是什么意思?肯定不是说兰宁——?”

  “兰宁没有向蒂娜求过婚。”

  夏洛蒂打住了。她的织针的坚定的咔嗒声搅扰着沉寂,一如若干年前迪莉娅壁炉台上的巴黎钟的滴答声搅扰着当时的沉寂一样。迪莉娅的回忆向当时的情景飞去,她感到空气里有一种神秘的紧张气氛。

  夏洛蒂说:“兰宁不再举棋不定了。他决定不跟蒂娜结婚。但是他还决定——不放弃见她的机会。”

  迪莉娅的脸陡然红起来;她被夏洛蒂从守口如瓶的双唇间迸出的神谕似的一言半语弄得又气恼又糊涂。

  “你该不是说他主动提出,随后又反悔了?我想他不会那样侮辱蒂娜。”

  “他没有侮辱过蒂娜。他仅仅告诉她,他没有钱结婚。在他选好职业前,他父亲一年才给他几百块钱;这点钱也许都不会给的,如果——如果他违背父母之命擅自结婚的话。”

  现在轮到迪莉娅默不作声了。过去又在夏洛蒂的话里复活了,是那样地咄咄逼人。克莱门特·斯彭德站在她面前,犹豫不决,囊空如洗,话讲得天花乱坠。啊,要是当初她让自已被那番话说服该多好啊!

  “我很难过,这种事竟然落到蒂娜头上。可是既然兰宁表现得堂堂正正,不是因见异思迁进行反悔,我们就必须希望……我们就必须希望……”迪莉娅打住了,因为不知道她们必须希望什么。

  夏洛蒂·洛弗尔把手中的编织物放下。“你像我一样清楚,迪莉娅,凡是想和蒂娜谈恋爱的小伙子,都会找到不娶她的充分理由的。”

  “那么你认为兰宁的理由是一种托词了?”

  “自然。这只不过是随后而来的人们将会找到的许多托词中的头一个——因为当然会有人随在他后面来的,蒂娜——迷人。”

  “啊,”迪莉娅喃喃地说。

  在这里,她们终于把这个问题面对面地摊开了。经过多年的沉默和躲闪,这个问题已经像一具草率埋葬的死尸快露到表面了!迪莉娅又长出了一口气,几乎又是一口宽慰的长气。她总知道给蒂娜找一个丈夫不是件轻而易举的事,简直是一件无法办到的事;就像她渴望�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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