收获-2006年第3期-第39部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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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你这个王八蛋,你到处找工作,你就是不来找我李光头。你这个王八蛋,你看看把自己弄成什么样子了,腰坏了肺也坏了。你这个王八蛋,你为什么不来找我?”
李光头的叫骂让宋钢心里高兴,让宋钢觉得他们仍然是兄弟,宋钢笑着说:“我现在来找你了。”
“现在晚啦,”李光头气急败坏地说,“现在你是个废人啦。”
宋钢点点头,同意李光头的话,然后他不好意思地对李光头说:“你能不能给我一份工作?”
李光头叹着气摇着头,重新在宋钢身边坐下来,拍拍他的肩膀说:“先治病吧,我派人送你去上海最好的医院治病,先把病治好了。”
宋钢摇着头说:“我找你不是为了治病,是要一份工作。”
“他*的,”李光头骂了一声,随后说:“也行,你先到我公司挂个副总裁,你爱来就来,不爱来就在家里睡觉,你还是先把病治好了。”
宋钢还是摇着头说:“我干不了这份工作。”
“你这个王八蛋,”李光头又骂起来了,“你能干什么?”
“别人都叫我‘首席代理’,”宋钢自嘲地笑了笑,“我只能干些打扫卫生,分发信件报纸的工作,其他的我确实干不了,我没有那个能力……”
“你这个王八蛋真是没出息,林红嫁给你真是瞎了眼。”李光头气得连连摇头,“我李光头怎么能让宋钢干这种活……”
李光头骂了一阵后,知道再骂宋钢也没用,他对宋钢说:“你先回家吧,还有一帮记者等着我呢,你的事以后再说。”
宋钢重新戴上口罩,他从李光头公司出来后心里充满了幸福,李光头骂了他不知道多少个“王八蛋”,李光头骂得越多,宋钢越是高兴,他觉得李光头还像过去一样,他们还是兄弟。
宋钢回家后喜气洋洋,他摘下了口罩坐在了沙发上,笑着对林红说:“李光头还是和过去一模一样,他骂了我很多个王八蛋,他骂我没出息,说你嫁给我是瞎了眼……”
林红开始也是一脸的高兴,听着听着她有些糊涂了,她问宋钢:“李光头给你工作了?”
“他让我先去治病。”宋钢说。
林红疑惑地问:“他没有给你工作?”
“他要我做副总裁,我没答应。”宋钢说。
“为什么?”林红问。
“我没有这个能力。”宋钢说。
林红的眼泪再次流了出来,她擦着眼泪忍不住说了一句:“你真是个扶不起的阿斗。”
宋钢不安起来,低声说:“他让我先去治病。”
“哪里有钱给你治病?”林红伤心地哭着。
这时候有人敲门了,林红擦干眼泪,把门打开一条缝,看到李光头公司的财务总监站在门外,这人悄悄地向林红招招手,让她出来。林红怔了一下,然后擦着眼睛走了出去。林红跟着李光头的财务总监走出了三十多米远,财务总监站住脚,塞给林红一张银行存折,说里面有十万元,户头是林红的名字,这是李光头给林红和宋钢的生活费和医药费;财务总监说,李光头怕宋钢不愿意拿钱,所以让他把存折交给林红,要林红保密,别让宋钢知道。李光头的财务总监临走时对林红说:
“李总说宋钢病得不轻了,赶紧带他去医院治病。李总说不要担心花钱,以后每隔半年都会往这个存折里打进去十万元,还不够的话,你就说一声,李总说了,你们的事,他要管到底。”
林红手里拿着十万元的银行存折,目瞪口呆地站在那里,十万元意味着什么?这是林红有生以来想都没有想过的数目。她看到过路的人都盯着手里的存折看,她吓了一跳才醒悟过来,拿着存折赶紧往家里走,走到门口时改变主意了,李光头的财务总监告诉她不能让宋钢知道,她转身去了银行,从存折里取出两千元,准备明天送宋钢去医院治病。然后她慢慢地往家中走去,她的脑海里不断浮现出过去那个咧嘴大笑的李光头,这时的林红突然觉得李光头是个很好的男人,自己当初讨厌他实在是不应该。
第三十三~尾声内容简介
亿万富翁李光头成了新闻人物,更具轰动效应的是,声名远播的他还是个没尝过爱情的单身汉。全国各地的求爱信纷至沓来,向这位超级“王老五”奉献处女的纯情。李光头却在轰轰烈烈的求爱运动中发现商机,异想天开搞起了处美人大赛。
有处美人大赛推波助澜,惊世骇俗的处女膜经济应运而生。江湖骗子周游来到刘镇,他把落泊的宋钢招入麾下,四处推销人造处女膜,还让宋钢现身说法。宋钢深感屈辱,但为了他和林红这个家,只能违心地出卖脸面,甚至出卖他和林红的隐私,换取一点可怜的报酬。
李光头把处荚人大赛搞成一场闹剧,登台亮相的处女无一例外属假冒产品。精神空虚的李光头却如鱼得水,与假处女们肉欲狂欢,最后又在丑闻百出中以胜利者的姿态收场。
宋钢跟随周游离开刘镇,外出寻找他的发财梦。他不忍林红伤心,留下一封信后不辞而别。与这个浮躁纵欲的年代相辅相成,他和周游先是贩卖男性保健药,继而做丰乳霜生意,幽灵般出没于各种情色场所,备尝人间辛酸。漫长的漂泊让宋钢对林红的思念与日俱增,林红也无时不在牵挂他。宋钢为这份刻骨铭心的爱,甘愿付出一个男人最后的尊严。推销丰乳霜需要活广告,他竟然做了隆胸手术,把自己变成个不男不女的怪物。他暗暗发誓,这一切都是为了他挚爱的林红。
林红的境遇同样越来越糟,李光头经常关心她,并帮她摆脱困境,林红渐生感激。李光头又做出惊人之举,出高价请俄罗斯大画家替自己画了幅肖像,还请林红为画像揭幕。李光头的不懈追求终于打动了林红,她投入了李光头的怀抱。
李光头如愿以偿,和林红疯狂做爱,不久却又失去了新鲜感。他希望林红能回到从前,回到纯真的处女时代,一个匪夷所思的念头就此冒了出来。他要林红去做处女膜修复术,当林红重新是个处女以后,他和她真正做一次爱,然后,他把她还给兄弟宋钢。
毫无着落的日子令江湖骗子周游也心生倦意,当他得知他跟苏妹已有了孩子,便离宋钢而去,回到刘镇过起改邪归正的生活。宋钢孤身一人,如迷途的鸟儿不知飞向何处。他的假乳房已经硬化,肺病又卷土重来。似乎走入人生绝境的宋钢怀念起家乡,他听到了林红的呼唤。他决定回家了,去医院取出假胸,不等拆线就踏上了回归之路。
但宋钢在期待与林红的重逢中等来的却是晴天霹雳,林红和李光头私奔去了上海。宋钢心如刀绞,他和林红、李光头之间的恩怨情仇一幕幕浮现,一个是他挚爱永生的妻子,一个是他曾经相依为命的兄弟,他不知该拿他们怎么办,惟有独自躺在没有林红的大床上,泪流满面。
李光头带着做完处女膜修复术的林红凯旋而归,二十多年前的梦想恍然成真,但他和林红却再也回不去,两人的**更像一出仿真版的拙劣滑稽戏,唯一真实的只是肉体的狂欢。
宋钢决定成全李光头和林红,毅然卧轨自杀,死前给林红留下他全部的血汗钱。这个患难与共的兄弟魂归西天之时,李光头仍在疯狂地跟他的妻子做爱。宋钢的死讯与李光头的高潮同时来临,李光头完全被惊呆,愧疚万分。林红也痛不欲生。两个负罪的偷情者都恨透了自己,也恨透了对方,用彼此伤害来减轻自己的罪孽。
李光头为宋钢大摆豆腐宴,将收来的巨额礼金送给林红,作为他对死去的宋钢的一个交代。
三年时光随风而去,众生万象的时代,小小的刘镇同样动荡万变。林红成为美发厅的老板,一个准红灯区八面玲珑的交际明星,她同时具备了两副面孔,生意场上的满脸笑容和生意之外的冷若冰霜,她对男人的态度和她的内心永远是个谜。
李光头却激流勇退,宋钢之死让他的性功能彻底报废,勃勃雄心也烟消云散。他过起了隐居生活,坐在卫生间的镀金马桶上,梦想着飞离地球,像宇航员那样遨游太空。他刻苦学习俄语,希望有朝一日搭乘俄罗斯飞船,把宋钢的骨灰盒送上太空轨道。
从此以后,李光头突然用俄语说,我的兄弟宋钢就是外星人啦!
(全书已由上海文艺出版社出版,经与作者和出版社商定,本刊选载《兄弟》下部前三十二章)
回忆一个陌生的城市
须一瓜
一
那个面貌忧伤的邮差,就像是从天边而来。
我一直在雨后的阳台,想看透楼下两排梧桐夹道的路。开始落叶的梧桐树,因为刚停歇的雨,湿拉拉的微亮而清新。每一年,我都要等到树叶全部落尽,才能在这个阳台,从路的这一头,看到路的拐弯的另一头。这个时候,我就有松一口气的感觉。我就是喜欢透过那些交错的、满身痂壳起皮的树干,一眼就看到那条拐弯的路。可是,来年,随着树叶生发,那灰黑色的路再度消失在枝繁叶茂里,我就再度茫然失措,直到又一个深秋扫过,我才能在重新归来的恍然大悟中,获得透彻感带来的一些踏实。
那个邮差是从哪里来的?签收邮件的时候,我琢磨着这个疑惑。雨后的天空,淡铅色的云层里好像还暗算着一拨雨,可是,远方,天边紧靠山巅那窄长一条,却雪亮得有如日光灯,耀目而异常。
你从哪里来。我说。
那边。邮差并不看我,也不指明他说的那边是哪边。他收起他的薄本子就走了,消失在这个连体别墅的青砖围墙外。我不好意思跟出去看,一方面我知道自己疑惑的琐碎,一方面,我感觉到邮差已经看穿了我的无趣。他是多么厌倦回答我的问题啊,他忧伤的面孔像是有备而来。此外,手里的邮件也给了我新的疑惑。在我的记忆里,这一辈子我都没有收到过任何挂号邮件。
里面是什么呢,有点分量。
我一边上楼一边扯开邮件封口。
倒出来是一个白色信封,封死的。再撕开,里面倒出十多页有点泛黄的笔记本纸。纸边上有一排小黄豆大的圆孔,显然,它们是从活页日记本上扯下来的一部分。令我更加奇怪的是,那笔迹分明是我自己的。我粗略地翻了一下,全部是我的字,尽管它们看起来如此陌生。我当场跟着本子试写了几行字:一九八八年九月一日,晴转多云。今天我又吻了甲沟炎女孩,是她索吻。如果她再这样干,也许我会揍她一顿。如果她企图让我强奸,那我绝对只是揍她,痛殴她,之外我什么也不干……字迹完全一模一样。
谁寄来的?信封口朝下我抖了抖,又探看,里面没有信,任何只言片语都没有。笔迹对照显示,我的字和这个发黄的、二十年前的笔迹,是同一个人,就是说,这些纸片像是我年轻时写的日记片断。
我芒刺在背。这个熟悉的笔迹里,证明着我完全陌生的事迹。
从日记上看,甲沟炎是个大屁股的女孩,待我非常宽厚溺爱;还有一个“她”,“她”似乎非常美丽有风情,年纪比我大一点,日记里的我因她痴迷得不可自拔。她好像是在逗“我”玩,又似乎有些海誓山盟的句子;所以,我总是很焦躁痛苦。还有一个“我恨!!!”的“老家伙”,“老家伙”是个法语老师,好像利用职便,在讨“她”欢心。“她”竟然说,他“就是比你成熟,就是比你有男人味道”!还说“你根本不像他”!
这是前面两篇日记的内容。后一篇,只有半页,用词更有幼稚的激情。又是吵架,那个有风情的美女生日,我和“她”,好像是因为一场电影,或者碟片主人翁的价值观,发生激烈争执。因为“她”再度说:“你就是幼稚!”“你根本不像他!”
我“根本不像”的他——是谁?看着日记,有种奇怪的紧张感点击着我的神经。好像我知道答案,又好像混沌一片。他是谁?那个法语老师?那个老家伙?
第四篇日记就揭晓了。“我”看上去满腹怨恨、心理扭曲:他算个什么东西?我看妈妈这辈子最蠢的事,就是嫁给了他。估计她就是被他的相貌迷住,要不然他有什么,这家伙根本配不上妈。那满嘴流油的法语分明就是诱骗无知女人的手段。我不相信妈妈会不知道多少女人和他暧昧不清。那次我直接问她,总是分床你们为什么又不离婚?她竟然说,你不要操这个心。真是缺德的婚姻!老家伙处处压我一头,完全是故意的。他在阿夕那里卖弄学识,不就是想证明他永远比他儿子强。妈的!从小到大,一到星级宾馆、画展、图书馆之类像样点的场所,他就必定和我讲法语。我一讲该死的法语,就尿急,后来病情发展到他一开口发出“郭莫达里无”的音,我膀胱就有压迫感,眼睛无法控制地去张望卫生间的标志牌。我恨!我恨、恨、恨!!!
“恨”字一个比一个写得大。阿夕应该就是那个美丽风情的女人。
我接着往下看。
这一篇字迹特别潦草,好像被水淋过地凹凸不平。其实,我开始一拿起这叠纸,随手一抖开的就是这一页,因为它不平整。可是,因为它的字迹过于潦乱,我下意识地翻回前面。如果当时,我首先看的就是这一页,我即使不会惊骇虚脱,也会过度紧张地做出不恰当反应,比如撕毁这些来历不明的日记,下意识地想销毁证据;比如,冲到我母亲房间抓狂或者和姐姐打出语无伦次的电话。
万幸的是,经过前面的铺垫,我到底是比较冷静地看完了它,尽管我的手心在难以控制地汩汩出汗。——我终究无法否认,这,的的确确像是我的字。
这一天的日记,是后几天补记的,它记录的是一起凶杀案。而作案人就是“我”。老家伙和阿夕,被炸得血肉横飞、难分彼此。
二
母亲已经变成一个傲慢的小老太婆,据说,她年轻时代的风采由我姐姐全面继承,现在我姐姐也是一个傲慢麻利的中年妇女,我们的圣诞礼品公司,在她卓有成效的掌控之中。有圣诞节的国度,基本就有我们的供�