公安局长-第3部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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黎剑听到此,眼睛一亮,他不动声色地问道:“大爷,您还记得吗?那是哪年哪月的事?您好好想想。”汪老汉扳着手指头算了半天,努力回忆着,“是……有十四五年了吧。”汪老汉语无伦次地边回忆边说着。“至于哪月……可记不清了,好像是秋天吧,是的,天气已经不热了……”
黎剑又抽出一支烟给他,自己也破例地点起了一支,他的手有些颤抖。“博物馆……秋天”,刚好和徐父被害的时间相吻合,他的心猛地被震动了一下。只听汪老汉凄楚地说了句:“从此,我们好端端的一个家就不得好日子过了……”他突然站起身来,猛地推开了侧房的门,用颤抖的声音说:“你们看,她是我的儿媳妇。”黎剑和方华同时向屋里看去,只见门内,一个疯妇人眼睛无神,目光痴呆地傻坐着,像石雕般一动不动地刻在那里。
汪老汉哭诉着:“以前,我儿媳在一家公司当出纳,我儿子死后,她也被莫名其妙地解雇了,她一时想不明白,怨气堵心,就疯了……可怜啊,现在我还能照顾她,我死了,怎么办?”
黎剑听着汪老汉一声声如泣如诉的话语,望着眼前凄惨的景象,心里一阵绞痛和愤怒,他一脚踩灭了烟蒂,说道:“老人家,我不会说大话,可我是不是一丘之貉,您看着吧!”
汪老汉叹了口气:“云都的事可不好办哪,这里的水土硬得很,你慢慢就会知道的,你要多留点心。”
黎剑坚定地说:“老人家,您放心吧,我不把您儿子的死弄个明白,我就不当这个公安局长!”
黎剑和方华从汪老汉家出来,一路上黎剑都黯然不语,他在思索琢磨着汪老汉的一番话,想着自己肩负的神圣使命和干警、百姓们的期待。
车开出20多公里来到官亭桥上,黎剑正沉思着,车猛地停住。他抬头看去,只见好几辆车停在路边,周围围了一群人。黎剑搞不清怎么回事,赶紧开门下车,拨开人群,挤了进去。只见三个壮汉正在围着打一个年轻人,被打者抱着头在求饶,满脸是血。
黎剑上前厉喝一声:“住手!”三个壮汉被他的喝声怔住,一起把脸转向黎剑。
“为什么打人?打人是犯法的懂不懂?”黎剑义正辞严地质问道。
这时,一个满脸凶气的小平头走了过来,瞪着眼睛恶狠狠地说:“咋地,想管闲事,吃了豹子胆了?哥们儿让你管!”随着话声,小平头一拳朝黎剑脸面打去。黎剑早有防备,顺势抓住他的手臂,轻轻一拉,小平头就跌了个狗啃屎。其他二人见状,手持凶器朝黎剑狠命扑来,此时方华冲进人群,大声喝道:“你们想干什么?他是云都市公安局新任局长,谁敢再动手!”
11、怎么没有立案登记表呢
小平头吃了一惊,但并不示弱,他冷笑一声:“现在冒牌货多着呢!”说着他一挥手:“打!弟兄们,咱们打假打出个假公安局长!”三人围住黎剑一起冲上来。方华见状,不得不掏出枪来,对空放了一枪。三个汉子立刻被惊住了。
方华拿出警官证:“听明白了,我们是警察!谁再敢乱动就不客气了!”三个汉子一听,立即后退几步,为首的小平头立刻笑眯眯地上前一步:“这……我们真不知道是黎局长,咱们其实是一家人,我们是桥梁管理处的,他不交过桥费,还骂我们,我们才动的手!”
黎剑心里一阵愤怒,光天化日之下这帮人竟如此猖狂,他命令方华:“赶紧报110。”然后转身对小平头说:“你们几个谁也不准离开这儿,等候处理。”
市公安局,戴文清正在批阅文件,霍祥推门而入,进门就问:“文清,黎局呢?你知道他哪儿去了?”
戴文清头也没抬地说:“他和方华下去作调研了,他关照过,局里的事情该怎么运转还怎么运转。”
霍祥掏出烟来,丢了一支给戴文清,点燃后抽了一口说:“他去调研也该和咱俩研究一下吧?”
戴文清放下材料说:“黎局倒是和我说了,等他作些调研后再开局党委会,这样更能有的放矢。老霍啊,那天夜里的事真够玄乎。要是真炸了娱乐城,死伤了那么多人,咱俩今天可能不会在这儿了。”戴文清平时少言寡语,这会儿话却多了起来,他并没注意到霍祥的表情,又接着说:“干咱们这活儿,整天都在刀尖上活哪!好了,现在来了黎局,一下就击毙两个歹徒。”他长长地舒了口气,“以后大树下面就好乘凉了……”
“你瞎高兴什么?”霍祥打断戴文清的话,“文清哪,你没看出,上头对咱俩好像就不太信任……”霍祥说着又猛地抽了几口烟。
“咳,外边是有些议论,”戴文清不以为然地说,“老霍,没扶正你,你也不要放在心上,我看是年龄的问题……黎剑原来是你的老部下,我想,他会尊重你的。”
霍祥嘴上说:“但愿如此,我会支持他的。”心里却闷闷不乐。
黎剑和方华回到局里已近中午。
方华随黎剑走进办公室,黎剑把材料递给方华:“材料里怎么没有今年的工作要点?而且没有立案登记表呢?”“还没出来,正在修改补充,霍局和我们说等新局长任命后再研究。我是办公室主任,只负责保管文件,不负责立案登记。”方华例行公事地回答道。
“这么说局里压根儿没有立案登记表?”黎剑不解地问。
方华一笑说:“你自己调查吧。汪老汉说得对,这里的怪事不少,我不先入为主,慢慢你会感受到的。”
方华说完正想离开,黎剑又叫住她:“方华,你给我搞个行军床来,我不想住招待所,就住在这儿,工作起来也方便。”方华看看他,想说什么又没说,点点头,离去了。
12、我们面对的不是几个小毛贼
云泉分局的办公地点离矿山不远,主要分管几个大矿的治安管理。下午,黎剑在这里召集他上任后的第一次关于“8?26”盗枪案的案情分析会。
霍祥点刘琼先汇报一下当时勘查的结果。刘琼说:“案发当天,经勘查,现场的脚印模糊无法取证,也没有留下完整的指纹,从这些来看,作案者似乎很老练,但从保险柜的撬法来看,又是蛮干的,且里面同时盗走十万元钱,也不排斥流窜作案的可能……”
林军插话道:“我们的偏向认为作案的目的主要是盗枪!第一、失窃的特定地点是矿山的公安处而不是财务处,如果为财而盗,肯定去财务处作案了;第二、如果犯罪分子偷错了地方,他只拿钱,而不一定敢拿枪。现在,这些歹徒把枪与子弹全部拿走了;第三、作案者有一定的经验,他没留下任何有价值的证据,给我们的破案带来了困难……”
黎剑点点头,看了一眼袁明:“袁明同志,你说说,你对矿山的情况熟悉。”袁明1米8几的个头儿,人很清瘦干练。他用浑厚的声音说:“我同意林队的意见,矿山公安处白天来报户口,填暂住证表格的人不少,犯罪分子可以混入其中踩点,作案现场远离繁华闹市,不符合流窜作案特点!”
黎剑环视一下四周:“我也来谈谈我个人的看法,其实盗枪案的性质,从前夜发生的绑架案中所有的枪和子弹上就可定性,盗枪为了再作案,作大案!今天,找大家来论证,就是想把大家的思想统一起来……”他提高了声音:“我们面对的不是几个小毛贼,可能是一个或几个具有黑社会性质的流氓恶势力团伙!”此言一出,与会者都有些惊讶,无人敢出来肯定与否定。
黎剑看看大家问道:“不知道诸位是如何看的?”“黎局,是不是黑社会性质搞出来再看吧,我看最好先别那么说……传出去会搞得人心惶惶。另外,对云都的形象也不利……”霍祥突然站起来发言,他觉得黎剑太张扬自己,甚至有点儿盛气凌人。
黎剑对霍祥的态度并不在意,他转身问旁边一言不发的戴文清:“戴局,你看呢?”
戴文清看了黎剑几眼,又看看霍祥,有点儿为难。他觉得黎剑的话有一定道理,可又不想驳了霍祥的面子,于是模棱两可地说:“你的分析与定性是有道理的……霍局所说的,也不无道理。我看还是慎重些好!”
林军看戴文清吞吞吐吐,一下子火了起来:“黎局,新官上任总要烧它三把火!就看你是不是烧准了!”林军这句不着边际的话,顿时使会议气氛沉默下来。方华赶紧起身为大家的茶杯里添水……黎剑见状,缓和了一下口气说:“对云都治安局面的评价我们可以先放一放。我刚来,有些事是不能马上下定论,需要搞调研。可公安部和省委领导对这个案子很重视,批示我们组织精干力量,抓紧破案。前夜的绑架案已充分证明,如果我们不尽快破案缉凶,将对人民生命财产留下严重隐患!对此,我们决不能掉以轻心。”大家对黎剑的话都点头表示赞同。
13、映入眼帘的是一串惊心动魄的数字
黎剑稍停顿片刻又接着说:“今天这个会也可算是我们局党委的一个扩大会议。趁此机会,我把局领导班子的分工明确一下:由霍局协助我主持日常工作,文清同志分管队伍建设和社会治安,‘8?26’专案继续由刑警队重案组抓,由我和林军同志具体负责。要定下责任制,大家要全力以赴!袁明同志,你配合林军他们抓紧摸排调查,不要放过一点儿蛛丝马迹!”
会议结束后已是傍晚时分。方华驾着车飞快地行驶着,矿山的路颠簸不平,黎剑的心情也不平静起来。他觉得霍祥分管刑侦多年,可他锐力大减,是什么原因呢?也许是自己占了公安局长这个位置,还是什么别的原因?看来要想统一思想并不那么容易,还有戴文清和林军他们的真实想法是什么呢?……车突然平稳起来,黎剑抬头见车已驶入市郊公路上。他试探着问方华对今天的会议有什么看法,自己的判断是否过火。方华淡然一笑说:“我只负责记录,没权发表意见。”
黎剑摇摇头笑着说:“你总是……藏而不露。”
方华看了黎剑一眼回答道:“在其位谋其政,不在其位不谋其政。我只是努力做好自己的本职工作……”黎剑琢磨着方华的话是什么意思,车子已进了市区。
方华在一小学校门前把车子停下问道:“黎局,晚上有事吗?没事的话我要去接小华了。平常总是麻烦老师,实在不好意思……”
“你去,你赶紧去吧,我自己把车开回去。”没等方华把话说完,黎剑赶紧催促她。方华正要开门下车,黎剑把她叫住:“嗳,要不要我先送你们回家?”方华说了声:“不敢当!”她指指车前玻璃下的一个大信封说:“那是林军让我交给你的!”说完开门跳下车,快步向学校走去。黎剑一直目送着她走进小学校里面,他叹了口气,坐到驾驶座上,开车回到局里。
黎剑回到办公室。突然觉得肚子有点儿饿了,他到小卖部买了几小包熟食,打开了一瓶二锅头,自斟自酌起来。他边吃边打开了方华递给他的那个大信封,见里面装着一封信和几页材料,他先看短信:“黎局,我这里有一份去年云都详细立案登记表和一些照片,我把它给你,是对你的信任,你先看看吧。”黎剑把信放下,忙去翻看。映入眼帘的首先是一串惊心动魄的数字。云都市去年发生的涉枪、涉暴、杀人案件共192起,全市一千多家企业就有900多家被黑恶势力敲诈盘剥,外地商家纷纷撤资,厂房关闭,全市所受直接损失达6900多万……黎剑放下酒杯,不禁皱起眉头,他又翻看相册及下面的文字说明:去年4月6日傍晚,位于市中心的“凯华”酒店门口,一黑恶公子用猎枪将酒店经理击伤;矿务局一名干部,因检举文物案被盗线索,连人带车一起,被犯罪团伙劫持,罪犯向家属索要20万元后,照样撕票、焚尸;云泉矿山一名人大代表,在人大会上揭露了一些偷盗抢劫罪恶行径,会后,一帮黑恶势力,把其女儿强奸;敢于主持正义,提出严惩黑恶势力的矿区公安分局局长住宅被炸……
14、电话中传出一个慢吞吞的声音
黎剑虽说上任前对云都治安情况作了多种思想准备,但他看了这些材料,感到自己肩上的担子比原来想象的还重。而前不久云都发生的一起枪杀案更使他感到震惊。就在他上任前半个月,矿山光辉街歌舞厅门前“砰砰”一串枪声,两名客商倒在血泊中。奇怪的是,光天化日之下的枪击案,市局竟没立案,也没向省厅报告。过了两天查问时,两名被杀客商已被火化了,没有留下痕迹。
黎剑再也吃不下东西了,他破例地点燃了一支烟,大口大口地吸着。猛地拿起电话拨通沙河派出所的号码:“喂,我是黎剑,昨天在官亭桥上行凶打人的那三个人现在在哪?我想审问一下。”
电话中传出一个慢吞吞的声音:“他们被扣留在所里后,经审讯被认定是流氓斗殴,扣留一夜,罚了款后今晨已放人。”
“谁批准的?”黎剑厉声问道,把对方吓了一跳。
“是……我们所长江枫。”黎剑若有所思地“嗯”了一声,挂上电话,从桌上拿起酒瓶头一仰“咕嘟嘟”把一瓶酒喝下了半瓶,然后在办公室踱来踱去。这时窗外已是万家灯火。黎剑推窗向外望去,他的耳边响起了出任前曹厅长的嘱咐:“黎剑啊,云都市的治安就交给你了。”黎剑深深感到这句话的分量,这不只是组织上的交代,更是党委、政府、公安机关对云都市800多万民众的交代。而自己面对的是一种使命般的任务,别无选择。
傍晚,马福贵和贴身保镖王钱以及那天在官亭桥遭遇黎剑的小平头在云中商城管理中心一起喝酒。
提起马福贵,十里方圆没有人不知道他的。他的绰号叫“座山雕”
,人们提起他就会谈虎色变。此人个头不高,长得尖嘴猴腮,心狠手辣,小眼睛一转就生一个诡计。他原先是一个煤矿工人,他打打杀杀,拉帮结派,无所不恶,独霸矿山,成立“新世界”大厦、商城管理中心等公司,干下了许多令人发指的恶行,但却没有人敢惹他。
小平头被派出所关了一夜,此时狼吞虎咽地吃饱了饭,摸了摸肚子叹了口气:“我他妈都