八喜电子书 > 经管其他电子书 > 曹禺全集2 >

第53部分

曹禺全集2-第53部分

小说: 曹禺全集2 字数: 每页4000字

按键盘上方向键 ← 或 → 可快速上下翻页,按键盘上的 Enter 键可回到本书目录页,按键盘上方向键 ↑ 可回到本页顶部!
————未阅读完?加入书签已便下次继续阅读!



曾文清啊!
愫方这是那箱子的钥匙。
曾文清(不明白)怎么?
愫方(冷静地)你的字画都放在那箱子里。(慢慢将钥匙放在桌子上)
曾文清(惊惶)你要怎么样啊,惊方!——

[半晌。外面风声,树叶声,——。
愫方你听!
曾文清啊?
愫方外面的风吹得好大啊!

[风声中外面仿佛有人在喊着:“愫姨!愫姨!”
愫方(谛听)外面谁在叫我啊?
曾文清(也听,听不清)没,没有吧?
愫方(肯定,哀徐地)有,有!

'思懿由书斋小门上。

曾思懿(对悸,似乎在讥讽,又似乎是一句无心的话)啊,我一猜你就到这儿来啦!(亲
热地)愫表妹,我的腰又痛起来啦,回头你再给我推一推,好吧?嗐,
刚才我还忘了告诉你,你表哥回来了,倒给你带了一样好东西来了。

曾文清(窘极)你——
曾思懿(不由分说,拿起桌上那副珠子,迭到愫方面前)你看这副珠子多大呀,多圆哪!
曾文清(警惕)思懿!

[张顺由通书斋小门上,在门口望见主人正在说话,就停住了脚。
曾思懿(同时——不顾文清的脸色,笑着)你表哥说,这是表哥送给表妹做——


曾文清(激动地发抖,突然爆发,愤怒地)你这种人是什么心肠噢!
'文清说完,立刻跑进自己的卧室。
曾思懿文清!

'卧室门砰地关上。
曾思懿(脸子一沉,冷冷地)哎,我真不知道我这个当太太的还该怎么做啦!
张顺(这时走上前,低声)大奶奶,社家管事说寅时都要过啦,现在非要抬棺

材不可了。
曾思懿好,我就去。
'张顺由通大客厅的门下。
曾思懿(突然)好,愫表妹,我们回头说吧。(向通书斋的小门走了两步,又回转身,
亲热地笑着)愫表妹,我怕我的胃气又要犯,你到厨房给我炒把热盐■

■吧。
愫方(低下头)
'思懿由书斋小门下。
愫方(呆立在那里,望着鸽笼)
'外面风声。
'瑞贞由通大客厅的门上。

曾瑞贞愫姨!
愫方(不动)嗯。
曾瑞贞(急切)愫姨!
愫方(缓缓回头,对瑞,哀伤地惋惜)快乐真是不常的呀,连一个快乐的梦都这


样短!
曾瑞贞(同情的声调)不早了,愫姨,走吧!
愫方(低沉)门还是锁着的,钥匙在——
曾瑞贞(自信地)不要紧!“北京人”会帮我们的忙。
愫方(不大懂)北京人——?

'外面的思懿在喊。
'思懿的声音:愫表妹!愫表妹!


曾瑞贞(推开通大客厅的门,指着门内——)就是他!
[门后屹然立着那个山一般的“北京人”,他现在穿着一件染满机器上油泥的帆布工服,
铁黑的脸,钢轴似的胳膊,宽大的手里握着一个钢钳子,粗重的眉毛下,目光炯炯,肃然
可畏,但仔细看来,却带着和穆但挚的微笑的神色,又叫人觉得蔼然可亲。

[思懿的声音:(更近)“愫表妹!愫表妹!”

曾瑞贞她来了!
[瑞贞走到通大客厅的门背后躲起。“北京人”巍然站在门前。
[思懿立刻由书斋小门上。

曾思懿哦,你一个人还在这儿!爹要喝参汤,走吧。
愫方(点头,就要走)
曾思懿(忽然亲热地)哦,傣表妹,我想起来了,我看,我就现在对你说了吧?

(说着走到桌旁,把放在桌上的那副珠子拿起来。忽然瞥见了“北京人”,吃了一惊,对

他)咦!你在这儿干什么?
“北京人”(森然望着她)
曾思懿(惊疑)问你!你在这儿干什么?
“北京人”(又仿佛嘲讽而轻蔑地在嘴上露出个笑容)


愫方(沉静地)他是个哑巴。

曾思懿(没办法,厌恶地盯了“北京人”一眼,对愫)我们在外面说去吧。
[思懿拉着悻方由书斋小门下。
[瑞贞听见人走了,立刻又由通大客厅的门上。

曾瑞贞走了?(望望,转对“北京人”,指着外面,一边说,一边以手做势)门,大门,—
—锁着,——没有钥匙!
“北京人”(徐徐举起拳头,出入意外,一字一字,粗重而有力地)我——们——打——

开!
曾瑞贞(吃一惊)你,你——
“北京人”(但挚可亲地笑着)跟——我——来!(立刻举步就向前走)
曾瑞贞(大喜)愫姨!愫姨!(忽又转身对“北京人”,亲切地)你在前面走,我们跟

着来!

“北京人”(点首)
[“北京人”像一个伟大的巨灵,引导似的由通大客厅门走出。
(同时愫方由书斋小门上,脸色非常惨白。

曾瑞贞(高兴地跑过来)愫姨!愫姨!我告——(忽然发现愫方惨白的脸)你怎么脸发

了青!怎么?她对你说了什么?
愫方(微微摇摇头)
曾瑞贞(止不住那高兴)愫姨,我告诉你一件奇怪的事!哑巴真他说了话了!
愫方(沉重地)嗯,我也应该走了。

(外面忽然传来一阵非常热闹的,吹吹打打的锣鼓唢呐响,掩住了风声。
曾瑞贞(惊愕,回头)这是干什么?
愫方大概杜家那边预备迎棺材呢!
曾瑞贞(又笑着问)你的东西呢?
愫方在厢房里。
曾瑞贞拿走吧?
愫方(点首)嗯。
曾瑞贞愫姨,你——
愫方(凄然)不,你先走!
曾瑞贞(惊导)怎么,你又——
愫方(摇头)不,我就来,我只想再见他一面。
曾瑞贞(以为是——不觉气愤)谁?
愫方(侧然)可怜的姨父!
曾瑞贞(才明白了)哦!(也有些难过)好吧,那我先走,我们回头在车站上见。

(外面文彩喊着:“江泰!江泰!”瑞贞立刻由通大客厅的门下。

(愫方刚向书斋小门走了两步,文彩忙由书斋小门上,满脸的泪痕。
曾文彩(焦急地)江泰还没有回来?
愫方没有。
曾文彩他怎么还不回来?(说着就跌坐在沙发上呜咽起来)我的爹呀,我的可怜的

爹呀!
愫方(急切地)怎么啦?
曾文彩(一边用手帕擦泪,一边诉说着)社家的人现在非要抬棺村,爹“一死儿”

不许,可怜,可怜他老人家像个小孩子似地抱着那棺材,死也不肯
放。(又抽咽)我真不敢看爹那个可怜的样子!(拾头望着满眼露出哀怜神色


的愫方)表妹,你去劝爹进来吧,别再在棺材旁边看啦!
愫方(凄然向书斋小门走)
[愫方由书斋个门下。
曾文彩(同时独自——)爹,爹,你要我们这种儿女于什么哟!(立起,不由得)
哥哥!哥哥!(向文清卧室走)我们这种人有什么用,有什么用啊!
[忽然外面爆竹声大作。
曾文彩(不觉停住脚回头望)

(张顺由书斋十门上,眼睛红红的。
曾文彩这是什么;
张顺(又是气又是难过)杜家那边迎放鞭寿材呢!我们后门也打开啦,棺材已

经抬起来了。
[在爆竹声中,听见了许多杠夫抬着棺木,整齐的脚步声,和低沉的“唉喝,唉喝”的声
音,同时还掺杂着杜家的管事们督促着照料着的叫喊声。书斋窗户里望见许多灯笼匆忙地
随着人来回移动。
[这时陈奶妈和悸方扶着曾皓由书斋小门走进。曾皓面色白得像纸,眼睛里布满了红丝。
在极度的紧张中,他几乎像癫狂了一般,说什么也不肯进来。陈奶妈一边擦着眼泪,一边
不住地劝慰,拉着,推着。愫方悲痛地望着曾皓的脸。他们后面跟着思懿。她也拿了手帕
在擦着眼角,不知是在擦沙,还是擦泪水。

陈奶妈(连连地)进来吧,老爷于!别看了!进来吧,——

曾皓(回头呼唤,声音暗哑)等等!叫他们再等等!等等!(颤巍巍转对思,言语失
了伦次)你再告诉他们,说钱就来,人就来,钱就拿人来!等等!叫
他们再等等!

愫方姨父!你——
[愫方把皓扶在一个地方倚着,看见老人这般激动地喘息,忽然想起要为他拿什么东西,

立刻匆匆由书斋小门下。
陈奶妈(不住地劝解)老爷子,让他们去吧,(恨恨地)让他们拿去挺尸去吧!
曾皓(几乎是乞怜)你去呀,思懿!
曾思懿(这时她也不免有些难过,无奈何地只得用仿佛在哄骗着小孩子的口气)爹!有了钱我

们再买副好的。
曾皓(愤极)文彩,你去!你去!(顿足)江泰究竟来不来?他来不来?
曾文彩(一直在伤痛着一一连声应)他来,他来呀,我的爹!

[外面爆竹声更响,抬棺大的脚步声仿佛越走越近,就要队眼前过似的。

曾皓(不觉喊起来)江泰!江泰!(又像是对着文彩,又像是对着自己)他到哪儿去啦?
他到哪儿去啦?
[这时通大客厅的门忽然推开,江泰满脸通红,头发散乱,衣服上一身的皱褶,摇摇晃晃
地走进来。

(爆竹声渐停。
曾皓(几乎不相信自己的眼睛)江泰,你来了!
江泰(小丑似的,似笑非笑,似哭非哭,不知是得意还是懊丧的神气,含糊地对着他点了点头)

我——来——了!
曾皓(忘其所以)好,来得好!张顺,叫他们等着!给他们钱,让他们滚!
去,张顺。
(张顺立刻由书斋小门下。
曾文彩(同时走到江泰面前)借,借的钱呢!(伸出手)


江泰(手一拍,兴高采烈)在这儿!(由口袋里掏出一卷“手纸”。“拍”一声掷在她的手

掌里)在这儿!
曾文彩你,你又——
江泰(同时回头望门口)进来,滚进来!

[果然由通大客厅的门曰走进一个警察,后面随着曾霆,非常惭愧的颜色,手里替他拿着
半瓶“白兰地”。

江泰(手脚不稳,而理直气壮)就是他!(又指点着,清清楚楚地)就——是——他!
(转身对曾家的人们申辩)我在北京饭店开了一个房间,住了一天,可今
天他偏说我拿了东西,拿了他们的东西──

曾皓这——
警察(非常懂事地)对不起,昨儿晚上委屈这位先生在我们的派出所——
江泰你放屁!北京饭店!
警察(依然非常有礼貌地)派出所。
江泰(大怒)北京饭店!(指着警察)你们的局长我认识!(说着走着,一刹时怒气


抛到九霄云外)你看,这是我的家,我的老婆!(莫名其妙地顿时忘记了方才的
冲突,得意地)我的岳父曾皓先生!(忽然抬头,笑起来)你看哪!(指屋)我
的房子!(一面笑着望着警察,一面含含糊糊地指着点着,仿佛在引导人家参观)我
的桌子(到自己卧室门前)我的门!(于是就糊里糊涂走进去,嘴里还在说道)我
的——(忽然不很重的“扑通”一声——)

曾文彩泰,你——(跑进自己的卧室)
警察诸位现在都看见了,我也跟这位少爷交待明白啦。(随随便便举起手行个
礼)
[警察由通大客厅的门下。

[外面的人:(高兴地)“抬罢!”(接着哄然一笑,立刻又响起沉重的脚步声)
曾皓(突又转身)
陈奶妈您干什么?
曾皓我看,——看,——
陈奶妈得啦,老爷子,——

[曾皓走到前面,陈奶妈赶紧去扶,思懿也过去扶着。陈与皓由书斋小门下。

[外面的喧嚣声,脚步声,随着转弯抹角,渐行渐远。
曾思懿(将皓扶到门口,又走回来,好奇地)霆儿,那警察说什么?
曾霆他说姑爹昨天晚上醉醇醇地到洋铺干买东西,顺手就拿了人家一瓶

酒。
曾思懿叫人当面逮着啦?
曾霆嗯,不知怎么,姑爹一晚上在派出所还喝了一半,又不知怎么,姑爹

又把自己给说出来了,这(举起那半瓶酒)这是剩下那半瓶“白兰地”!
(把酒放在桌子上,就苦痛地坐在沙发上)

曾思懿(幸灾乐祸)这倒好,你姑爹现在又学会一手啦。(向卧室门走)文清,(近
门口)文清,刚才我已经跟你的悸表妹说了,看她样子倒也挺高兴。
以后好啦,你也舒服,我也舒服。你呢,有你的悸妹陪你;我呢,
坐月子的时候,也有个人伺候!

曾霆(母亲的末一句话,像一根钢针戳入他的耳朵里,触电一般蓦然抬起头)妈,您说什么,
曾思懿(不大懂)怎么——
曾霆(徐徐立起)您说您也要—一呃——



曾思懿(有些惭色)嗯——
曾霆(恐惧地)生?
曾思懿(验上表现出那件事实)怎么?
曾霆(对他母亲绝望地看了一眼,半晌,狠而重地)唉,生吧!


[霆突然由通大客厅的门跑下。
曾思懿霆儿!(追了两步)霆儿!(痛苦地)我的霆儿!

(彩由卧室匆匆地出来。
曾文彩爹呢?
曾思懿(呆立)送寿木呢!

(彩刚要向书斋)门走去,陈奶妈扶着曾皓由书斋小门上。皓在门口不肯走,向外望着喊

着。彩立刻追到门前。外面的灯笼稀少了,那些杠夫们已经走得很远。
曾皓(脸向着门外,遥遥地喊)不成,那不成!不是这样抬法!
陈奶妈(同时)得啦,老爷于,得啦!
曾文彩(不住地)爹!爹!
曾皓(依依潦望着那正在抬行的棺木,叫着,指着)不成!那碰不得呀!(对陈奶妈)

叫他别,别碰着那土墙,那寿木盖子是四川漆!不能碰!碰不得!
曾思懿别管啦,爹,碰坏了也是人家的。
曾皓(被他提醒,静下来发愣,半晌,忽然大恸)亡妻呀!我的亡妻呀!你死得好,

死得早,没有死的,连,连自己的棺木都——。(顿足)活着要儿孙

干什么哟,要这群像耗子似的儿孙干什么哟!(哀痛地跌坐在沙发上)
(匐然一片土墙倒塌声。
[大家沉默。

曾文彩(低声)土墙塌了。
(静默中,江泰由自己的卧室摇摇晃晃地又走出来。
江泰(和颜悦色,抱着绝大的善意,对着思懿)我告诉过你,八月节我就告诉过你,
要塌!要塌!现在,你看,可不是——
(思厌恶地看他一眼,突然转身由书斋小门走下。
江泰(摇头)哎,没有人肯听我的话!没有人理我的哟!没有人理我的哟!
[江泰一边说着,一边顺手又把桌上那半瓶“白兰地”拿起来,又进了屋。
曾文彩(着急)江泰!(跟着进去)
(远远鸡大又在叫。

陈奶妈唉!
[这时仿佛隔壁忽然传来一片女人的哭声。愫方套上一件灰羊毛坎肩,手腕上搭着自己要
带走的一条毯子,一手端了碗参汤,由书斋小门进。

曾皓(抬头)�

返回目录 上一页 下一页 回到顶部 赞(1) 踩(1)

你可能喜欢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