真实-第6部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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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佑和。”女子仿佛有感应般,转过来,准确无误地看向了于佑和这里。
于佑和走上前,点头微笑,“依雯。”
“爸,爸,……”依雯怀里的粉妆玉琢的小孩子看见佑和,迫不及待地向他张开肉乎乎的小手。
“夏天在你走的几天里,已经学会说爸爸了,她是个很乖的孩子。”依雯笑着对他说。
把花在清优墓前放下,于佑和上前抱住女儿小小软软的身体,一种柔软和歉疚的情绪满溢胸口,“夏天乖,爸爸对不起你,不该把你丢下这么久,……”
于佑和蹲下身,扶着女儿,让她凑上墓碑上的夏清优的照片,“夏天,看,这是你妈妈,爸爸最爱的人,记得以后常常来看她,你妈妈很害怕寂寞,她曾经等一个人等了十年,我以为结婚后可以让她幸福,结果还是常常因为公司的事不能经常陪在她身边,总是让她在家等我回来……现在,她解脱了,终于不用再等了,……”
今天的天色一直很阴沉。渐渐地,天上飘下了雨丝。
温哥华的细雨温柔缠绵,有时腻人得很。
陆依雯撑起随身带着的雨伞,为那对父女挡住了这过于细腻缱绻的雨。
年绍衡从车里拿出了伞,看见了这情景,当即停住脚。顿了顿,转过身,为自己撑开了伞遮雨,顺手点亮打火机,抽起烟来。烟火明灭,在细雨中格外微弱。直至司机说那两人往回走了,他才把烟摁灭在手心里。语调平静地吩咐司机开动引擎。
他的身后不远处,于佑和抱着女儿,陆依雯继续为他们掌伞,两人相互扶持,像足了一家三口的温馨画面。
九
——雪让雪 渗透你的视线
母亲对儿子的关心总是那么无微不至,于美清尤甚。亲自下厨做了于佑和爱吃的中餐,等了儿子许久,菜凉了又热,终于等到从墓地回来的于佑和时,依旧算得上美丽的眼睛中只露出微微的嗔怪,于佑和只好抱歉地笑,回以真诚的拥抱。
年达华正好今天参加一个钓鱼俱乐部的重要活动,没在家。晚上回来少不得要被于美清念叨几句。
于佑和没胃口,一顿饭没吃多少。于美清不断问着他在香港的情况,向他碗里夹菜,最后还是那么多。
陆依雯和小夏天倒很熟络了,像个母亲一样耐心地喂她吃一些易下口的菜式和褒汤。夏天的胃口不错,吃得很欢,陆依雯自己还没怎么吃,工夫都用来喂小家伙了。
年绍衡看着这情景,捂嘴笑得欢,于美清注意到了,问道,“绍衡,你吃你的,笑什么?”于美清对年绍衡的心情有点复杂,平心而论,她不讨厌这个人前幽默风趣且总能活跃气氛的青年,要不是他的身份让她戒心森严,她想过收这么一个又懂事又会说话的义子也不错。
年绍衡指指佑和母子,又指指抱着小夏天的依雯,故做正经地咳咳嗽,带出了几分喜剧效果,“我是说,这大孩子还没小孩子听话,吃得还没小孩子多。两位妈妈的表现都很合格,应该鼓掌。小孩子表现很好,应该奖励。大孩子不乖,应该受罚。”
依雯脸一红,含羞带怒地瞪了她一样,年绍衡立即一副受用非常的样子,陆依雯干脆专心照顾夏天,不再理踩他。
于美清笑着看看依雯,她是一直属意依雯做儿媳妇的,现在清优死了,夏天还小,佑和身边没个人照顾不行。年绍衡的话既是玩笑也暗合了于美清的心思,高兴之余她对年绍衡投去了赞许的目光。
于佑和也笑了笑,很配合地放下筷子,乖宝宝似的坐好,“好,我认罚,输给我们家小夏天爸爸心甘情愿。说吧,你们要怎么罚我?”
餐桌上的气氛一下子高涨了起来。
年绍衡看着他的笑脸暗暗得意。
一吃完饭,于美清就“勒令”他去休息。于佑和的确感到很累,没有拒绝。陆依雯抱着孩子陪他一起上楼。
“爸,爸,……”夏天爬到了床上,拉扯着于佑和的手。于佑和刚想逗逗孩子,陆依雯赶紧抱起孩子,耐心地对她说,“夏天乖,爸爸很累,要睡觉,我们要让爸爸好好休息,懂吗?”
小孩子嘟起小嘴,还是很委屈地点了头。
“依雯,辛苦你了。你的工作……”于佑和坐在床上,还没躺下。
“我今天休息。没事的。我也喜欢夏天。”依雯冲他微笑,甜美温柔如昔。“你快睡吧,看你精神不太好,太累了吧。我帮你拉窗帘。”
不知该说什么。于佑和点点头。
看着他终于躺下,陆依雯抱起孩子,轻轻离开了房间,扣上房门。
人造的黑暗里,疲惫的身体很快放松,于佑和静静入睡。
床头柜上,手机也被陆依雯细心地关了,静默得一如黑暗。
香港。
万事总有比较,没有比较就没法辨别好坏。比如,在一般人眼里,医院是个很讨人厌的地方:白色,带着死人气味的干净,还有穿着白衣服的陌生人可以任意对你诊视——Tommy从来就这么看医院的。但是,经过这两天,他发现相对那暗无天日的牢房,医院是个很可爱的地方,几乎可以说还非常的……赏心悦目。
小护士几乎贴在Tommy身上了。他坐在床上,打了石膏的右腿左右摇晃,左手搂着她娇弱的肩膀,右手已经伸到她的胸部的制服里,扣子解开了,露出一点隐约诱惑的风光。脸庞清秀微微泛出潮红的小护士绻在病人的怀里给他“量体温”,不时发出压抑柔弱的呻吟。情场老手的Tommy右手揉捏着女人身体上敏感点,慢慢向下滑动,扣子一颗一颗解开,看起来很快就要到达最隐秘的那个部位,女人的呻吟也愈渐娇软……
病房的门乓地重重关上,两个生嫩的菜鸟对这公然的实地激|情一幕已经看不下去了,生涩地诅咒着房里的病人,两人对望一眼,不约而同向该楼层的洗手间走去。
他们不知道的是,就在门关上的同一时间,Tommy冷酷地一把推开了小护士,迅速从枕头底下掏出手机,打给花仔全,这段时间仁义社的动静主要都是他通过花仔全这个以前的手下知道的。
花仔全这一次给他的消息很不妙。仁义社的几个元老还是支持老爷的,对于老爷准备将镪水扶上主事人地位都没意见,而且几个老奸巨滑的老头子还准备彻底将Tommy推出去做社团的替罪羊,把很多警察已经追查出来的犯罪事实打算都推到他头上,老爷据说是默许他们这样做了。而且仁义社内部也在清洗,几个对Tommy比较忠心的下手都被调到下面去了,花仔全说不知道什么时候也轮到自己,让Tommy自己小心。
妈的,墙倒众人推,人还没走茶还没凉就都倒了。要不是Tommy对花仔全还够意思,扣下老爷子的钱也给了他一份,Tommy相信花仔全也会出卖自己。每个人——有关的无关的,都恨不得这时候来踩他一脚。仁义社那帮老家伙是彻底不能指望了。
看了眼瑟瑟发抖在整理衣服的小护士。她不过是不懂事又胆小如鼠的小丫头,稍微让兄弟几个打了些电话骚扰一下她的家人她就屈服了,任他摆布,让做什么就做什么。
沉吟半晌。对于威胁年绍衡他一点把握也没有。命只有一条,赌也要赌得谨慎点。
如果他以此秘密与于佑和做一笔交易会如何呢?他那么爱他老婆,应该很想知道真正杀害她的凶手是谁吧?如果交易达成,那么,之后呢?
念头一动,迟疑之间,他已经打了于佑和的号码。
没通,那边手机没开。打了几遍,Tommy终于放弃。忽然醒悟到自己的做法何其愚蠢,于佑和的性格在酒店时钟孝礼已窥得一二,他固然不会杀了自己,但也不会按自己料想的结果来做事。谁知道他会不会最后又把自己交给警察?钟孝礼对于佑和没把握。
后来又查看了一下年绍衡的资料,查到他现在表面的身份是年氏企业执行副总裁,除了老爷子外,在年氏,就在于佑和一人之下,万人之下。他的行为有时让Tommy想不通,不过不妨碍他推测到此人应是相当忌惮于佑和的。
他查到资料相当一部分是来自国外新闻网站的商业新闻,里面有些照片,正式或非正式的社交场合里两人经常一起出现,年绍衡与于佑和的关系在外人眼里看来很亲密。
也是黄金单身汉一枚,有名的花花公子,至今未婚。
当时对着电脑屏幕,钟孝礼打量那名男子,冷冷一笑。
晴朗的温哥华,清山绿水,不愧是世界上最适宜居住的城市之一。
一觉睡到第二天,洗过脸,顿觉神清气爽,精神不错。
从卫生间回到卧室穿好衣服,于佑和拿起床头柜上的手机,开了机。不一会,几个未接电话的提示接连响起。全都来自一个陌生的号码。于佑和皱眉思索了好一会儿,没想起这个电话号码,于是按了连续删除键。
删除成功后,有关那个陌生号码的所有,就此消失得一点痕迹也不留。
十
——执着和放弃在一念之间
温哥华。
总裁办公室里。年绍衡坐在办公桌的对面,翻看着手上的一叠文件。
“还有什么问题?”于佑和浏览着电脑上公司内部最近整理好的电子数据,边看边关注了下年绍衡那边。
“这次我们和另外一个公司联合展览,产品都是商量好的,都已运到美国,这上面还有一项核潜艇企划书是怎么回事?”
“这是临时添上的。美国五角大楼原本委托制造潜艇的托普集团(本文涉及公司机构纯属虚构)下属的造船厂最近卷入贪污款项的丑闻,美国军部有意另觅合作者,全球够实力的造船厂都能参与公平竞争。”于佑和头也不抬地说。
“话是这么说,可美国会放心把这一军事项目交给外国企业来做?”年绍衡合上文件。
“别忘了我们的意向合作者在美国的政治势力。哈里森公司的休斯总裁也有意竞争这个项目,他的一位表兄是国会议员,不过他的公司旗下没有实力足够的造船厂,而我们有。”
年绍衡大悟,“明白了。我们与美方的合作项目再深入一下也无妨,一个你情一个我愿,什么都好商量。”
于佑和脸上泛起微微的笑容,年绍衡觉得自己此时已不在他的视线范围内,他的眼前闪耀着的,应该是一个任他主宰的王国。
年绍衡摩拳擦掌,“若是能取得美国军部的订单,对我们的助益可不仅仅只是利润上的,还有技术上的……”
行动电话响起。
年绍衡掏出手机接听。他交游广泛,经常有认识的人换了号码后一样找他,所以陌生号码也会接。“喂,哪位?”
“年绍衡?”有点蹩脚的中文口音,不像是认识的人。
“我是。你是……”年绍衡面色严肃起来。
于佑和对他电话繁忙的情况也很习惯,并不在意。
“我是谁你不需要知道。你只需要了解我掌握了你一个秘密,如果你不帮我的话,你的上司很快就会明白你在一年前对他老婆做过什么。”
“你……”年绍衡眼里倏地一抹杀气掠过,顾及于佑和在场,向他示意了一下,想步出办公室,另觅谈话场所。
对方却清楚他的心思。“我知道你正跟你那位上司在一起,别急着走,一走你上司的电话可就响了,你听……”
走到门前,身后传来《lean on me》的悠扬曲调,回头,于佑和有些疑惑地拿起了手机。
一般的人是不会知道于佑和的号码的,年绍衡对他的这一习惯很了解。
“你到底是谁?”年绍衡压低了声音质问。
顿了顿,对方有些不怀好意地笑笑,“我嘛,算是他朋友。你也清楚,他从不轻易对别人透露号码的吧。哎呀,你还在考虑,他可接电话了……”
“你想要什么?”年绍衡小声问,本想拖延一下多套点对方的话,一年前的本以为没人知道的事突然被人提起,年绍衡紧张地盯着于佑和即将按下接通键。“不管你要什么,我能做到的,一定答应你。”
“OK。”那头的声音得逞地一应。
年绍衡看见于佑和拿起手机听了听,不一会儿又放下,摇摇头。清澈的目光已顺着他的目光回看过来,赶忙别开视线。
“我下次联络你,如果你做不到,不出几天,你的上司就会收到一个好心人的告密了。”那边的电话挂了。
“该死的。”年绍衡暗自诅咒了一句。
于佑和深思地看着他急急忙忙步出办公室。又看看手机,很眼熟的号码,大概是上次被删的陌生号码。欲再删除,想了想,摁下了取消删除键。
香港。
从小护士的手机上取下一次性的储值卡,Tommy把手机扔还给了她。刚才是他用她电话打给年绍衡的,之前还与年氏总裁办公室的秘书套了好一会儿话,他谎称是某客户公司的经理,与那秘书预约与总裁的聚会时聊了下,确定年绍衡和于佑和都在办公室后,便实行了自己的计划,听声音估计把那小子吓得够呛。
年绍衡对于佑和的忌惮有点出乎自己的预料。既然有胆杀了于佑和的老婆,他对于佑和应该也存有杀心才是,听年绍衡口气,好象他只是怕于佑和知道。有钱人家的家族内斗,自己是不想了解得太清楚的,好奇也要有个限度,有的利用就够他偷笑了。想那于佑和倒也不简单,让想杀他的人都这么忌讳他。不过,生存之道就是如此,能做上那么大一个集团公司的接班人,没有两把刷子还不早给人干下去了。Tommy想着,之前对那个白白净净的家伙似乎小看了几分。
Tommy相信,年绍衡绝不会任他摆布。但是,他也不需要一直依赖年绍衡的帮助到最后。这两天日思夜想,下一步的具体行动还得等年绍衡到底打算怎么帮他才能决定。
昨天,他查到老爷在国外的一笔黑钱汇到原本自己管理的帐户上了,这个是他以前接收然后要帮老爷洗白用的其中一个帐户,警察还没查到这里,仁义社的那帮人还没人知道。在仁义社原来的几个话事人当中,属Tommy学历最高,还专门学过一些国际金融的知识,这些都为他帮老爷洗钱提供了方便,也为他曾经的私吞部分赃款的行为提供了便利。他明白老爷始终只把自己当作工具而已,一旦出事第一个被卖的就会是他,所以他与老爷三七分成之外,会多贪一些,老狐狸知道他的心思,只要他不过分,通常也就睁只眼闭只眼了。那些钱Tommy都存在国外的银行里。目前这笔暂时还没人察觉的钱Tommy是不吞白不吞,他借用医院的传真机将银行里的钱转移了几次,最后才转到他在国外的私人帐户上。如果他必须离开香港,这笔钱是他最后的本钱。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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