人是谁〔美〕赫舍尔-第15部分
按键盘上方向键 ← 或 → 可快速上下翻页,按键盘上的 Enter 键可回到本书目录页,按键盘上方向键 ↑ 可回到本页顶部!
————未阅读完?加入书签已便下次继续阅读!
扇≈绷⒆耸剖棺约和牙肓硕锝绲氖焙颍说淖畲蟊绫惴⑸恕!〖偃缂绦盟闹呗罚偃缤米友Щ崃酥绷⑿凶撸敲葱矶嗍澜缧栽帜呀辉俅嬖凇!�
人既与有机界的其它部分相联系,也与上帝精神的永恒流溢相联系。 作为存在领域中的少数,人处在上帝和野兽之间的某一点上。 人不能孤立地生活,他必须同二者当中的任何一个建立联系。亚当和野兽都曾受到过上帝的祝福,但是,人还担负着征服地球和统治野兽的责任。 人经常要在听上帝的话还是听蛇的话之间作出选择。 羡慕动物,崇拜图腾,受图腾的支配,往往比听上帝的话更容易些。我们的实存在兽性和神性之间摇摆,在高于人性和次于人性的事物之间摇摆:下面是幻灭、悲观;上面是大门敞开的圣库,在这里,我们贮存了用虔诚和灵性(即我们垂死的生命的不朽遗留物)铸成的银币。 我们总是处在死亡的过程中,但我们也与上帝同时存在。人“比上帝低一点”
(《诗篇》8∶5)
,但比野兽要稍高一点。他像钟摆一样,在引力与惯性的共同作用下来回摇摆,在自私自利的引力与神圣事物(即上帝对血肉之躯的罪恶的
128
人 是 谁501
深刻洞察)的惯性共同作用下摇摆。 如果我们不愿接受这种洞察,我们就不能理解我们的实存有什么意义。 然而,我们只有对引人注目的和肤浅的事物时刻警戒并具有抵抗能力,才能在由人的愚蠢、虚伪、仇恨和怨毒构成的可怕的黑暗中领会神的洞见。因为人有强大的力量,所以他可能是一切存在中最邪恶的存在。 他时常渴望做出残酷的事情,而只有对上帝的恐惧才能减少这种狂热;人经常想窒息歆羡之情,而只有完全的圣洁(holines)才能公开表达这种歆羡之情。如果人不高过人类,那他就会低于人类。 人只是动物与神性之间一个短暂而仓促的阶段。 人处于不停的摇摆和升降的状态。 不偏不倚的人性根本不存在。 不受约束的人还没有出现。人不仅仅是他自己所看到的样子。 就他的理性来说,他可能是受限制的;就其意志来说,他可能是邪恶的。但是,人处在同上帝联系之中,他可能背叛上帝,但又不能切断与上帝的联系——而这构成他生活的根本意义。 人是天与地彼此联系交错的一个纽结。①
人对自己来说是一个难题,这表明他受到挑战。 摆脱危难的唯一出路是认识到他的悲惨命运是一个任务,而不是为受苦而受苦。 我们既受到挑战,也受到邀请——对我们所面
①参看我几年前所著的《人不孤独》,第210页。 ——原 注
129
601人 是 谁
临的问题作出响应。
在尘世受到挑战
孤立的自我、“一般意识”与人类本性,是一个抽象的概念,它指的是不受理智和社会因素影响的自发而自足的行为。除非我们正确地认识使人成为人的力量即对自我的最高召唤,我们才能理解自我的病态。 比如,厌倦就是自我意识的一种病态,是不能认识那最重要的召唤的结果。 失望并非由于失败,而是由于不能认真地亲自聆听我们面临的挑战。我们应当如何解释人的心灵深处的这种召唤呢?何以会发生对超越纯粹存在的命令的关切?这似乎是由于:人在其实存中就同他自己所没有意识到的承诺有关。 这种承诺既不存在于他的记忆中,也不存在于他的潜意识中,然而却在实存中起作用,并神秘地出现于实存中。的确,人有能力加强一种驱力,使其压倒其它驱力,以此来取消挑战。 这种做法经常受到某种思想体系的辩护和欢迎,它无非是把某一特殊驱力偶像化。 然而,和一切偶像一样,它最终也被抛弃了。 历史就是一连串的崇拜偶像和毁坏偶像的事件。人的危机是由于他不接受这种挑战,或者即使接受了,也不承认这是他全部实存的主要难题。世界既是任务,也是难题。 我们发现意义是由于发现难题就是任务,是由于我们培养出了如何意识到我们在这一任
130
人 是 谁701
务中所起作用的艺术,是由于我们发现世界既是希望也是难题。意义迂回巧妙地进入我们的实存。我们既不能抓住它,也不能征服它,我们只能让自己被包含于意义之中。人的生存不仅仅是存在于此时此地,不仅仅是存在于周围,不仅仅是一个事实;它是处在两难境地,是被盘诘,被要求作出回答。 人并非不被理睬。和其它一切存在物的存在不同,人在自己受到揭露,受到挑战,受到审判,被人遇见时认识到自己。 做人就是做一个难题。 怀疑、搏斗、探求、徘徊,是自寻烦恼的病态吗?
如果取消挑战、搏斗,人就会丧失人性。 受到挑战并不是人为的,不是一种态度、一种意识;它是人存在的根本方式。挑战临到了我。 问题逼到我头上。 我似乎无法超越我的实存。 然而,正是问题超出我的理解力,使我惴惴不安。 问题从何而来?难道做人的结构具有一种自寻烦恼和自我诘问的内在倾向吗?
把意识到面临挑战当作一种神话,这本身就是神话。 人的头脑能够创造神话。 但是头脑本身是神话吗?
人的生存就是在尘世受到挑战,而不仅仅是存在于世。世界将它自身施加于我,我无路可逃。 人不断被暴露在世界面前,面临世界的挑战,感知并理解世界。 他不可能逃避世界。世界似乎与人纠缠在一起,与人休戚相关。儿童意识到的第一个思想就是受到召唤,被要求以某种方式响应或行动。正是在对他面临的要求作出反应的行动中,儿童开始发现自己既是社会的一部分,也是自然的一部分。如
131
801人 是 谁
果认识不到自己应当完成或等待自己去完成的任务,人就会把自己当作无家可归的流浪汉。我们必须了解任务的内容,而对任务的寻求却是同意识一道产生的。自我不可避免地被这些问题所困扰:我将如何对待自己的实存,对待自己此时此地的存在?活着有什么意义?活着对我的意志与理智有什么含义?它的最独特的状态是不满足于纯粹的存在,它是由挑战造成的,这种挑战并不是从周围的存在和眼前的存在派生出来的;它对人的存在提出怀疑并超越人的存在。正像布伦塔诺和胡塞尔①所说的,意识总是要设想观念,同样,自我意识也要设想挑战。 在面对挑战、受到召唤,以及在拒绝与响应之间作出选择时,自我的意识便产生了。
被要求
人的生存在尘世受到挑战,只能根据要求、命令和期望来理解。 有意义的生存就是努力适应对人的存在所提出的期望和要求。意识到被要求,同人的推理能力一样,都是做人的本质。认为对被要求的意识来自人的推理能力,这是一种歪曲;同
①布伦塔诺(Brentano,1838—1917)
:德国哲学家、现象学的创始人之一。胡塞尔(Huserl,1859—1938)
:德国现象学家,他认为意识可以构造观念。 ——译 注
132
人 是 谁901
样,把两者等同起来也是错误的。意识到被要求不是事后的思考;它是在成为人的时候一道产生的;它不是附加上去的,而是根源于做人之中的。包含在本真的生存之中的,不仅是对意义的直觉,而且是对要求的感受;不仅有目的,而且有盼望。 正像生理功能是人的存在所固有的一样,对要求的感受也是做人所固有的。人是可以被提出要求的人,他有能力对所要求于他的作出响应,而不仅仅满足自己的需要和欲望。 只有人才可以说是有责任感的。 责任并不是人类加诸自身的东西;人凭自己的责任能力才成为一个自我,而如果丧失了责任感,他就不再是一个自我。构成人格的那些品质,诸如爱,对意义的热情、赞美的能力等等,几乎不能被看作是理性的要求,尽管理性应当对什么值得爱和什么值得赞美指明方向。它们之所以是正当的,在于它们是做人所要求的。希腊人和圣经关于人的概念有着根本的差异。 在希腊人心目中,人首先是理性的存在;理性使人同宇宙和谐一致。而根据圣经的看法,人首先是接受命令的存在,是可以对他提出要求的存在。 核心的问题不是存在是什么?而是对我有什。。 。 。 。 。 。 。 。 。 。么要求?。。 。希腊哲学产生于这样一个世界,在那里不存在最高的、有生命的一位神。 希腊哲学不承认诸神及其行为榜样。 柏拉图不得不与众神决裂,他问:善是什么?
从此产生了价值问题。正是价值观念取代了上帝。 柏拉图通过苏格拉底问道:什么是善?而摩西的问题是:上帝对你有什么要求?
133
011人 是 谁
蒙 恩
人依赖什么为生,这是一个最基本的问题。 得出这一判断,是一项最有意义的理智活动。本体论探究的是:什么是存在?认识论探究的是:什么是思考?人的心灵探究:对我有什么期望?或者用圣经的语言来说:对我有什么要求?洞察力的源泉是意识到被号召作出回答。 除了个人问题之外,还有一个客观的挑战,即克服不平等、非正义、无助、痛苦、无人关心和压迫。 除了欲望的聒噪外,还有召唤、要求、等待和盼望。 无论我转向何处,都有一个问题如影随形:对我有什么期望?
对我有什么要求?
我们遇到的不光是鲜花和繁星、高山和墙壁。 除了万物之外,还有庄严的期望与等待。 随着每个婴儿的降生,新的期望便进入世界。每个人生活当中最重要的经验都是:我被要求做某事。每个人都有过这样的时刻:他意识到对他有一种神秘的等待。在对要求作出响应的时候,意义便被发现;在意识到要求的时候,意义便被发现。从我们做人开始,蒙恩便产生了,因为我们的存在不仅仅是存在,我们的存在是被创造。 如上所说,被创造,意味着“应该”先于“是”。世界是这样的,面对它,人意识到自己有所亏欠而不是享有所有权。 世界是这样的:你在意识到世界存在时,必须作出回答,同时也必须承担责任。
134
人 是 谁11
从我们一存在,我们便蒙恩。 蒙恩并不是从概念中产生的;在它成为概念以前,在它的内容被阐明以前,它就作为一种意识存在于我们身上。它意味着承担义务,受到召唤。它体会到,生活是收受,而不仅仅是索取。 它满足于为收到礼物而感激。 它不只是一种生物学的授受关系。蒙恩是对做人感到悲悯,是自我意识到自我受到约束;在意识到实存的时候,蒙恩便产生了。 人如果不意识到自己蒙受恩惠,就不会认为自己是人。 因此蒙恩不仅仅是感情,而且是做人的本质特征。 取消了它,将消灭人的特点。虽然蒙恩意识出现在所有人的意识之中,但它却以不同的方式被解释为义务、责任、忠诚和良心、牺牲。 但这些术语的内容和范围需要加以说明。如果没有蒙恩意识,如果不了解人应当在什么地方超越自我,超越自己的利益和需要;如果不认识到实存既包括效用,也包括赞美,既包括满足,也包括狂喜——那么,人的实存便不会有真实性。认知并不是由于想到了某物,给它命名,对它加以解释。认知是由于某物自身作用于我们。思想是对存在的一种回应而不是一项发明创造。 世界并不俯伏在地,等待人的头脑慷慨恩赐秩序和条理。 事物具有召唤力。 一旦自负之心被打消,一切争论趋于平静,世界就要开口讲话。 我们应当扫除陈言,澄清玉宇,侧耳倾听。 陈腐的概念是伪造;先入为主的观念不合时宜。认识就包括爱,即关心我们所企求认识的事物,包括盼望、被吸引、被倾倒。
135
211人 是 谁
体验到被要求
但是,人的宝贵的、无限制的自由到底归功于谁?
“要求”从何而来?人到底对谁负责?
宗教被定义为绝对的依赖感。 我们把宗教的根源之一确定为个人的蒙恩意识,这样更接近对宗教的认识。 上帝不仅是我们依赖的力量,他也是提出要求的上帝。 由于确信我们被要求做某些事情,确信某些目标需要我们,宗教便产生了。和其它一切价值不同,道德与宗教的目标在我们心中激发起责任感。 因而虔诚的生存就在于为需要我们去完成的目标服务。 人是一种神圣的需要,上帝需要人。 宗教不是对生存奥秘的一种感情,也不是对构成宗教根源的敬畏、惊讶或恐惧的意识,而是如何对待对生存奥秘的感情,如何对待敬畏、惊讶或恐惧。 当我们不再知道怎样惊讶、怎样惧怕、怎样敬畏时,对上帝的思考便开始了,因为惊讶并不是一种美的享受。无止境的惊讶是无止境的紧张,在这种状态下,我们对我们不恰当的敬畏感到震惊,我们对我们震惊的弱点感到震惊,这也是一种被要求回答终极问题的状况。灵魂赋有蒙恩意识,而惊讶、敬畏和恐惧则揭示出这种蒙恩意识。 惊讶是我们处在被要求时的一种状况。尽管我们自命不凡,尽管我们贪得无厌,但由于意识到我们被要求做某事,意识到我们被要求惊讶、崇敬、思考并按照与生存的庄严性和神秘性相称的方式去生存,我们便受
136
人 是 谁31
到推动。促使宗教产生的原因不是理智上的好奇,而是“我们被要求”这一事实和经验。 要么回答,要么拒绝回答,这就是我们面临的选择。 然而,只要我们专心聆听,我们就能摆脱使我们采取拒绝态度的傲慢和冷漠。我们背负着大量的惊愕,希望对我们“为什么活着”
这个问题作出简单明了的回答,我们既不能扔掉这些惊愕,也不能继续背着这些惊奇而不知所往。假若敬畏感很少,假若惊奇也僵死了,假若神秘感已消失,那么,怎样对待敬畏、怀疑和奥秘的问题也就不复存在,人也就不再感到自己被要求。被要求的意识很容易被压制,因为它是柔声细语的暗示的回声。 但是它永远不会被征服。 柔声细语的暗示变成“成�