天堂-中国文化感动世界-第30部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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刘主任走后,大家问瓜婆给刘主任儿子治病的事,瓜婆却说:“说了就没意思了。”说她累得很,要睡觉去。她大骂关武干不是个东西,把她扔到公社门口就不管了。“那是怕我吃他公社的饭,我谁家的饭没吃过?我走到谁家,谁家不是高桌子低板凳地伺候着。到了公社,你不让进去,把我扔在公社门口自个儿跑咧。”
秋夜的五陵原特别的奇妙,各种昆虫飞鸟汇聚在帝王陵上,奏成一曲曲悦耳的音乐,吸引着原上原下、城里城外的恋人散步在陵与陵之间的小道上。他们相爱在田间的小径上,宽敞的肖河滩,茂密的庄稼地里。萧汉和诗云真诚地相爱了,萧汉拉着诗云的手;想起他那晚对老书记的冲动;心里一阵阵后怕;正因为如此;他更爱诗云了。他俩顺着河滩相拥相偎地走着,困了,他俩坐在河滩的石头上歇息,她躺在萧汉的怀里看月亮、数星星。她说:“晌午,我爸问我,让我说出你爱我的三个理由,我真说不出来,你能说说你爱我的三个理由吗?”
“没有理由就是很好的理由,难道两个人相爱还需要理由吗?”
“需要,你讲出来,我爸还要问我呢。”
“那你就讲,我是第一个在咱村上吃螃蟹的人。”
诗云睁大眼睛不知所然,萧汉说:“我在村里在公社第一个搞承包单干,算不算吃螃蟹的人?”
诗云还在思索,他又说:“我是被贫下中农推荐上大学却又是公社第一个有工作不干辞职当农民的人。”
“第三呢?”诗云问。
“因为萧汉的家庭是被管制的家庭,遭受过不幸,他才知道爱的重要。”
“萧汉!”诗云严肃地说:“我要你回答你爱我的理由而不是我爱你的理由。”
“错咧,搞反咧。我爱你有三个理由,笫一不需要理由;第二任何理由都不重要;第三没有理由是最真诚最纯洁的爱。”
“你欺负我。”诗云佯装生气。
“没有,我是真诚的。”萧汉认真地说。
“我有一个条件。”
“啥条件?”
“你要对我爸好,我知道你承包那块地的目的,你想改变官道村这种守旧的生产体制。”诗云低声说:“你一定知道安徽那个小岗村。”
“你也知道!”萧汉兴奋地说。他惊异地望着诗云说:“安徽不仅有个小岗村,还有个十二里半公社、还有一个肥西县。我大学的一个同学就在肥西县,他常给我写信告诉他们那里搞包产到户的情况。我看到这消息一夜一夜地睡不着,他们这种作法,是一个了不起的革命,甚至可以说它的深刻性将来产生的震动,比1949年的解放也毫不逊色,因为这次解放的对方不是敌人,而是自己。”
萧汉找到了自己的同盟军,真正的同志,而这个同志不是别人,正是自己要解放的老书记的女儿。诗云躺在他的怀里忧郁了,说:“我爸虽然对承包单干的事有看法,但他还是容许你干了……”
萧汉沉浸在一种巨大的喜悦之中,对诗云的话避而未答;问:“你当初说追随我、支持我,原来指的不是我的二胡音乐……”
诗云见萧汉没回答他提出的问题微嗔地说 :“你既然爱上了老书记的女儿,他就是你未来岳父,以后你要对他好,你能忘记两家以前的怨恨吗?”
“两家不存在怨恨。他是大队支部书记,我爸是富农分子,当时是两个阶级、两个阶级的斗争,你爸斗争我爸并不是他的初衷,这些我都理解。”
“能理解就好了……”诗云满意地笑了。月亮下萧汉轻吻诗云;诗云感动得落泪了。
“我想听你的二胡,这个时候我特别想听。”
一生的追求(1)
“你等着。”萧汉跑回村,他异常地兴奋,在他今后的工作中,有诗云支持、有诗云相伴,他一定会成功的。一会儿,二胡在村口响起。诗云听得出,他拉的是名曲“赛马”。欢快的乐曲在他的指缝中流淌,撞击着她的心扉,她知道这是为她而歌的音乐。
萧汉边走边拉,有节奏地摆动着头额,潇洒而动人,两人走近,音乐在他们中间跳跃,诗云端详着萧汉,萧汉用音乐拥抱着她,诗云很激动,双手在腰际舞动着似要飞,要飞翔起来。萧汉继续往前走,他俩对面而立,音乐便成了多余,四目相对,诗云泪流满面,她转至萧汉的背后抱住他说:“我的心儿酸了,在这月光的沐浴下,能听到如此动听音乐的人,一定是世界上最幸福的人。我太感动了,拥有你是我一生的追求。”
茹玉找刘忠回来了,说她找到刘忠了,刘忠让她多住几天,她吃不惯公家那米饭。
萧汉和诗云的事全村都知道了,包括诗云的父亲老书记。老书记说女儿的事他不管,只要两个娃同意,他没意见,他的意见也代表着诗云她妈的意见。老书记想给女儿搞个定亲仪式,女儿说没有那么多讲究,他就不再提了。德厚对这场婚姻没有表态,他一直在想老书记为什么这么干脆地同意这门亲事,是不是有什么阴谋所在。萧汉他妈对德厚的这种态度很生气,说:“四类分子”的帽子把他戴瓜咧。
萧汉听说茹玉回来了,到学校去叫诗云,诗云回来要去看茹玉,萧汉母亲说:“茹玉回来了,给她打一锅搅团,女人都爱吃搅团。”
诗云拉着茹玉的手走进萧汉的家门,茹玉第一次这样被人拉着走进萧汉的家门。萧汉母亲问:“刘忠没说啥时回来?”
“他忙。”
“再忙也得回家。”茹玉不再吱声。
茹玉问:“咋不见萧汉呢?”
“烧锅呢。”
“咋叫他烧锅呢,让我去。”
“他没事干。”萧汉母亲说。
“让我去,让我去。”茹玉硬要往出走。
萧汉母亲说:“咱都走,咱娘们仨一块做饭,让他出去。”
萧汉看见母亲和诗云、茹玉走进来,他很想和茹玉单独说说话儿。茹玉从矿上回来他没有勇气去看她,问她去矿上找刘忠的情况,听说已找到刘忠了,他心里也高兴。他佩服茹玉的坚韧意志,她在北山那么多煤矿上能找到刘忠,确实不容易。他后悔自己那次没有下功夫去找,她一定吃了很多苦,她晒黑了,也消瘦了许多。
萧汉母亲对萧汉说:“水开了,你出去吧,让茹玉烧。”母亲发了话,他不好意思再在灶伙待下去。
诗云显得很活跃,她一会儿趴在茹玉肩上说悄悄话,一会儿搂住茹玉的腰嬉笑,她和萧汉和好后,就对她和萧汉的关系不再遮掩了。
萧汉走出灶伙,茹玉瞥他一眼,就再也不愿看他。
萧汉离去,引起茹玉深深的惆怅。昨夜里,当第一声音乐升起的时候,茹玉很是一惊,在这午夜时分,萧汉为谁而歌,为谁而唱呢?当音乐欢快地跳动起来,她便明白,他是为诗云而歌,他俩一定在一起。
音乐勾起她对萧汉的怨恨。他爱诗云为什么不早些告诉她,而要用他俩在陵上的拥抱告诉她。她清清楚楚地听到萧汉对她说过“咱俩结婚吧”,她是那样的激动,她身边确实需要一个人,一个实实在在的男人,这样,她夜里就不害怕了。她虽然和萧汉只是一墙之隔的邻居,毕竟隔着一院墙,夜里老鼠的叫声常常把她吓醒。刘忠走后,她晚上从不敢一个人上茅房,天一黑她不敢再在家里走动,关了头门关房门,就再也不敢出去了。家里再有一个人就好了,不管是大人还是小孩,都会给她壮胆。有一夜,一只猫叫春,那声音像小孩在哭,吓得她捂着被子大气不敢喘,直到天亮她不敢动弹。萧汉亲口给她说过“咱俩结婚吧”,这声音如春雷在她的心中爆炸,结婚意味着她从此不再孤单不再害怕。
她在陵前见到萧汉和诗云的那一幕,她不相信萧汉会做这样的事。当她清清楚楚地看见他俩抱在一起时,她清醒了、明白了,她没有埋怨萧汉,甚至认为他们做的是对的。她不能和诗云相比,只有诗云才可以配萧汉,她有文化,在学习劳动中会给他很多帮助,而自己却不能,她想明白了就不再怨恨萧汉。为了不影响萧汉和诗云相爱,她谎说她去北山找刘忠去,刘忠在哪里?她哪里知道!她心里祝福着他们北上而去,她在哪里去找刘忠呢?即使找见刘忠,刘忠还能认她吗!她回娘家住了几天,她谎称她找见了刘忠。她知道只要她找见了刘忠,萧汉才不会内疚,才不会影响他们的关系,他和诗云相爱了,他们两家的怨恨就消除了。她为自己的壮举而感动,又为自己日后的生活而担忧,难道就这样要和早已不存在的刘忠过一辈子?她心中一阵惶乱,觉得那是一个非常可怕的梦。
三个女人打了半锅玉米搅团,却找不见萧汉,萧汉母亲出门在街上喊:“萧汉……萧汉……”
秋的影子在夜里走来,秋风便在一个早晨刮黄了庄稼,树上的树叶变黄了,开始慢慢地飘落。玉米黄了,长大的棒子欲从母爱的怀抱脱离,再有几天就掰棒子了。萧汉的药草蔓也开始变黄,天天有人到地里去估算药草的斤两,萧汉并不阻止他们,坐在陵上看他们指手画脚地议论。丰收的秋庄稼使庄稼汉子们开始兴奋起来。
这天夜里,关武干匆忙回村,直奔老书记家里,事后有人传言公社要调查上次割萧汉玉米苗的事,为什么只割了玉米苗没有割药草苗?是有人专门留下了这单干风的滋生苗。
老书记对关武干说:“事已出了,我不能连累你,你就说我让你干的。”
“这不行,刘主任当时指示我负责割苗的事,没有提到你。”
“是你割的?”
“是我带人割的。”
“你咋不早说呢。你就说我假传了刘主任的指示,让你留下药苗的。”老书记急中生智想了一个万不得已的办法。
关武干急得在院子里打转转。老书记说:“你是国家干部,你不能犯这错误。你让我承担了,我年龄大了也干不动了。”
关武干说:“这样做对不住你,你辛苦一辈子,老了叫你要犯这错误,划不来!”
“你年轻,我老了蹦达不了几天咧。”
“蒙过了这一关,下一步咋办?萧汉的药草难保!”
“一定要保住。”老书记说:“不能叫他失望。再拖上几天就收割了,听说萧汉已和药材公司签了合同,再扛几天吧!”
“恐怕扛不住,上边已传下指示,要抓几个搞单干的典型,我们这里不适应搞单干,也不适应搞责任承包,绝不能搞。刘主任的态度非常坚决。”
老书记说:“这是对的,社会主义绝对不会搞这些东西,责任承包那都是幌子,他们实质是要包产到户搞单干,别看社会上的歪风一阵一阵地刮,刮不起来也成不了气候。社会主义要走集体道路,只有走集体的道路农业才能实现四个现代化。”
老书记讲得很坚定、很激动。他又说:“萧汉承包荒地不是搞单干,这一点要给公社讲清楚,这是我同意的,那片荒地,荒了几年没人种,那地还是集体的,明年还可以收回来。你回去告诉刘主任,官道村有我老书记在不会有人走单干的路……”
诗云听到村里的消息,急急地赶了回来,父亲像什么事没发生一样,和她拉闲话,她再也憋不住问父亲:“萧汉的……能保住吗?”
“你知道了?”
“知道了。”
“前面路黑着……”
“草药是他的命!”
“我知道,你跟萧汉的观点是一样的。”
“爸,我又是你的女儿。”
“萧汉也是我的儿,一个女婿半个儿。”
诗云欣慰地笑了。
老书记劝女儿回屋休息,他说:“爸不会让他们再割萧汉的苗。爸说过,要割萧汉的苗,先割我的头。”
诗云抱住父亲感动地哭了。
一生的追求(2)
公社要割萧汉的药草的消息传到德厚老汉耳里,老汉当时站立不住,被人扶回了家。老汉的旧病复发不敢听见脚步声,不敢听见门响声,一有响动他就以为老书记来了,就用被子蒙住头。有人笑他,你们都成亲家了,你还那样怕他。他说:“诗云是老书记派遣到我家的地下党,是特务。萧汉娶了她,他就再也逃不出老书记的掌心了。”人们笑他,笑他真的病了。
诗云过来伺候他,他蒙了头死不说话,诗云给他端来饭,他不吃,端来水他不喝。待诗云走后,他要老伴把水倒了,饭倒了,说那里有老鼠药。老伴哭笑不得,就不敢再让诗云服侍他了。
萧汉对父亲的病很可笑,他说:“现在世界上谁怕谁,大不了再戴上帽子,天还能塌下来!”
母亲害怕,劝萧汉少说几句,萧汉却不能控制自己说道:“他同意我承包,同意我下种,他割了玉米苗也就算了,现在药草快熟了,再敢让人割我的草药我和他没个完。”
母亲知道他在说谁,说:“他现在是你丈人爸,你说话注意点。”
他忽然问母亲:“他割了我快要成熟的药草,还能算我的丈人爸吗!世界上哪有这种狠心的丈人爸!”
“他毕竟是诗云的父亲,你不该这样对他。”母亲哭着说。
他记着诗云的话,但他现在无法顾及诗云的感受了。如果他的药草被人再割了,一年的劳累算白费了,他的目的,他的愿望就都成了泡沫。他们这样狠毒地要整治他,他还有什么情面留呢,你老书记既然知道我是你的未来女婿,就应该制止这暴行!
德厚听见吵闹声,在房里怕得叫起来,萧汉他妈跑进屋拉着德厚的手,德厚还说怕,让她把头门关死,让她关了房子门,萧汉他妈就给他关了头门、关了房门。房子黑暗下来,他更是害怕,让萧汉他妈抓住他的手,睡在他身边。
刘主任开着车,后边的人骑着摩托车、自行车,在太阳刚出来的时候来到了石龟陵前,萧汉依然坐在陵上,对来割草药的人不屑一顾。
来人站在陵前问:“你是萧汉?”
萧汉说:“萧汉死了,我是