世界经典短篇小说金榜-第107部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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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在镰仓车站前下车吗?〃我问她。
〃从镰仓有一条穿到杉田的路,在那里下车比较近。〃
〃逗子也吹着这样的风吧。〃我望着汹涌的海这样说。
〃傍晚我也许打电话到你公司。〃
〃不打也罢了。〃
〃好嘛,不过到了傍晚一定会打电话,我最讨厌这样有风的傍晚。。。。。。〃
〃到了傍晚,也许风就止了。〃
〃风止后,寂寞哦。〃她眼睛注视着我试我的反应。
〃这可不行。〃这时司机自言自语地说:〃瞧,那沙。〃司机减低速度,以下颚指示。
道路转弯处,堆积着从海滨刮来的沙堆。
汽车慢慢驶过沙堆旁,沿松林转弯时,光景鲜明地映入我的视线内。
路面散乱着无数的橘子,不是一眼我就看出来,对那映入眼帘的色彩我困惑了一瞬才说:〃。。。。。。糟了。〃
车轮陷入松林的洼地,一辆三轮汽车完全翻覆了,道路埋入沙里,油光的橘子散乱一地。
两个男人忙手忙脚地捡拾起橘子放入木箱里。
显然载着橘子的三轮汽车,在沙上失控翻覆了。
左边松林延续,右边是波浪汹涌的海,而道路上浴着阳光的一颗一颗橘子耀眼。
司机下车走向那两个拾橘子者。
〃我也去帮忙捡拾,不捡起,车子无法通过。〃我说着弓腰起身。
〃很好的橘子,拿两三个来吧。〃
〃别说傻话了。〃
〃外面有风,你不冷吗?〃
〃不冷。〃
让她一个人留在车上,我正要下车,她接着说:〃那个黑人军官的故事很有趣。〃
〃你不是睡着了吗?〃
〃我做了跟那个军官一起开车的梦,大概只睡了一两分钟。〃
〃大概是你羡慕他吧。〃
〃也许是吧。〃她伸长腿换脚跷起,我微笑。
她的鞋尖触到我的脚,第一次是无意的,第二次她有意地碰触我的脚。
下车走到外面,冷风使我缩着身子。
春天的橘子皮稍厚,摸着感觉柔软。
〃把木箱子也拿到这边来吧。〃
我一只手抱满了捡起的橘子,对司机这样说。
〃现在风并不大,沙大概是天亮前刮来的。总之,只捡拾可容汽车通过的路面的橘子。。。。。。〃司机迅速捡橘子。
我回头向坐在车内的她招呼。
我希望她下车,在这冷风里站着,但她大大地摇头。
风从海面吹来,我面对着海站立了一会儿。
傍晚若她打电话来,我不打算接电话。
范的罪行〔日本〕志贺直哉
志贺直哉(189?~197?),日本小说家,是日本文坛白桦派重要人物,其惟一的长篇《暗夜行路》历时17年始成,一举成名。
姓范的年轻中国特技师在一场飞刀表演中,发生了砍断妻子颈动脉的意外事件。年轻的妻子当场死亡,而小范也随即被捕。
现场除了团长、中国助手、报幕员外,尚有三百多名观众。观众席一角的高椅子上有一位警员也目睹了现场的一切。这件意外事故顿时成为大家注意的焦点,而整个事件是故意杀人或过失杀人却无法明判。
这场表演是让女人站到一张大约与门板同厚度的木板前,然后从两间房舍远的地方起,和着吆喝声,射出好几支菜刀大小的飞刀,以相隔不到两寸的距离,排列出身体的轮廓。
审判官执讯团长。
〃这种表演整体说来很难吗?〃
〃不,对熟练者而言,根本没有困难。只是,在进行表演时,一定要有健全和一丝不苟的心情。〃
〃这么说来,这次的意外不能算是过失了?〃
〃当然,如果没有这么精密的准确度的话,我们也不容许他们出来表演。〃
〃你的意思是说,这是故意杀人?〃
〃不,不是的。虽然这是一种需要熟练且凭直觉表演的技术,可是中间隔了两间房子远的距离,即使是用机械做事,也不能保证绝对没有错误。但,我的意思是说,像这种过失是不太可能发生的。然而,今天如果你们以我的意见来判定这件事情,则非我本意。〃
〃那么,综合观之,你觉得小范到底有没有罪?〃
〃我不知道。〃
审判官有些迟疑。这确是件杀人案件,但到底是故意杀人或谋杀(如果是谋杀的话,没有比这更巧妙的了,审判官想。)却无据可考。于是,审判官传唤小范在加入剧团前即有的一名中国助手,开始进行问话。
〃他平常的言行如何?〃
〃他是个素行良好的男子。不赌、不嫖、不喝酒。而且他从去年开始就信奉基督。英文造诣不错,有空的时候,几乎都在看圣经。〃
〃他妻子呢?〃
〃她也是个行为检点的人。诚如您所知道的,旅行艺人并非都是些品行端正的人,常常还会发生诱拐别人妻子私奔的事呢!小范的妻子是位个子娇小的美女,应该也有这种诱惑,但却绝对未曾出过问题。〃
〃他们俩人的个性呢?〃
〃他们俩人对别人都很温和、亲切,而且自制力很强,不会对人发脾气。但是(说到这里,那个中国人突然打住,考虑了一下后才又继续说话)―――虽然我担心说出这件事可能对小范不利,可是对于这两个待人亲切而又律己甚严的夫妇,为什么要互相伤害实在是百思不得其解。〃
〃怎么说呢?〃
〃我不知道。〃
〃你一认识他们时,小范夫妇的感情就已不太好了吗?〃
〃不,事情是在两年前,范太太生产以后才有变化的。婴儿早产,仅仅三天就死了。从此后,我们都知道他俩的情感就开始恶化,经常为了鸡毛蒜皮的小事争执。那个时候,小范马上苍白着脸,一言不发。不论什么场面,最后总是他沉默下来。他不会对妻子动粗。小范的信仰也不容许他那么做,不过光看他的表情就知道他是强忍着怒火的。我曾经劝过他,既然感情不睦又何必再厮守下去呢?但他回答我,虽然他有离婚的理由,但却没有主动要求的理由,小范是个任性的人。他还曾说,他无法爱妻子,妻子也不爱他,俩人愈来愈不能容忍对方,这也是理所当然的事。他读圣经的动机,大概是为了缓和自己憎恶没有理由让他憎恶的妻子的心情,并改正自己粗暴的意念吧!范太太是个可怜的女子,和小范一起四处旅行卖艺了三年,家乡的大哥是个浪荡子,家产都被他败光了。
我想,假如她和小范分手,没有哪个男人愿意相信一个卖了四年艺的女子,并且和她结婚的。虽然夫妻不和,可是除了与小范在一起外,她也别无他法呀!〃
〃你对这件意外事故的看法如何?〃
〃你是指过失杀人或故意杀人吗?〃
〃是的。〃
〃其实,自从发生这件事以来,我就想了很多,可是却愈想愈迷糊。〃
〃怎么说?〃
〃我也不知道为什么。事实就是如此,我想大家都会认为这是必然的结果。我也问过报幕的那个男人,他说他也不太明白。〃
〃在发生意外的那一瞬,你有什么感觉?〃
〃我当时想:杀人了!〃
〃是吗?〃
〃但是报幕的男子却好像想着:糟了!〃
〃那个男子并不太了解他们俩人平常的关系,所以用单纯的观点来想这件事吧?〃
〃也许是吧!可是我在想'杀人了!'这句话时,也是以了解他们俩人平日的关系,从单纯的观点出发来想这件事的呀!〃
〃当时,小范的样子如何?〃
〃小范'啊!'地叫了一声。等我发觉出了问题时,看到那个女人的脖子上已经涌出大量的血来了。她就那样站了好一会儿,然后膝盖一弯,身体则被刺进喉咙的刀子吊住,刀子掉落后,她的身体才整个向前瘫倒了。当时,除了呆愣在那里,没有人有动静。可是,这是千真万确的事实。我当时根本没有想到要去看看小范的表情。但,我想他那时候大概也和我们一样吧!后来,'终于杀人了'这个念头浮上我的脑际。那时,小范苍白着脸,紧闭眼睛站在那里,帘幕随即放了下来,等到我们扶起女人一看,她早已死了。小范由于激动,骇着脸说:'怎么会出这种差错!'然后跪了下去,默祷了很久。〃
〃他看起来很惊慌吗?〃
〃有一点。〃
〃好了,如果还有其他疑点,再请你过来。〃
审判官让中国助手退下,最后传来肇事者本人。小范一脸紧张,是个老实的男子。审判官一眼即看出他患有严重的精神衰弱症。待小范一坐下,他马上说:〃我已经询问过团长和你的助手,现在轮到你了。〃小范点点头。
〃你从来没有爱过你的妻子吗?〃
〃从结婚那天开始到婴儿诞生之前,我全心全意地爱着她。〃
〃为什么后来会不和呢?〃
〃因为我知道妻子生的孩子不是我的。〃
〃你知道是哪个男人的吗?〃
〃我只是猜测而已―――那是我妻子的表兄。〃
〃你认识他吗?〃
〃我和他是很要好的朋友,也是他促成我们俩的婚事的。他一直劝我结婚。〃
〃你妻子和他的关系是发生在你结婚之前吗?〃
〃应该是的。孩子在我们结婚八个月后就出生了。〃
〃你的助手说是早产。。。。。。〃
〃那是因为我这么告诉他的。〃
〃听说孩子很快就死了?〃
〃是的。〃
〃怎么死的?〃
〃被乳房挤得窒息而死的。〃
〃你的妻子是故意的吗?〃
〃她说她是不小心的。〃
审判官缄默了一会儿,直直地盯着小范的脸看。小范抬着脸,但眼睛却向下看,等待下个问题。审判官又开了口:〃你的妻子曾向你坦白过整件事吗?〃
〃没有。我也不想问。因为那个孩子的死已经赎了很多罪,而且我也必须尽量学习宽恕。〃
〃但是,最后你还是无法宽恕她?〃
〃是的。婴儿的死留下了一笔无法赎清的感情债。分开的时候,我知道自己要宽恕她,但是,当妻子出现在我眼前,我一看到她的身体就难掩不快。〃
〃你没有想过离婚吗?〃
〃我经常这么想。可是却说不出口。〃
〃为什么?〃
〃因为我懦弱。她如果和我离婚,一定活不下去。〃
〃你的妻子爱你吗?〃
〃不爱。〃
〃那你为什么会这么说?〃
〃我指的是生存的必要条件。她哥哥把祖产败光了;而身为走江湖卖艺者之下堂妻,是没有正经的男人敢娶她的。至于工作,她的缠小脚,找不到适合的事做。〃
〃你们俩人的房事如何?〃
〃和大多数的夫妻相同,没什么异样。〃
〃你妻子会不会同情你?〃
〃我想她不会同情我―――对她而言,与我同居是一件相当痛苦的事。但是,她忍耐痛苦的能力却远非一个男人所能想像。她对于我渐趋腐败的生活,只是冷眼旁观。我想救自己―――努力地过我自己想过的生活而痛苦地挣扎着。对这一切,她冷冷地看在眼里。〃
〃你为什么不采取积极一点的态度呢?〃
〃因为我有顾虑。〃
〃有什么顾虑。〃
〃我希望循一条毫无错误的道儿―――可是,左思右想就是想不出一个解决的办法。〃
〃你曾想过杀掉妻子吗?〃
小范没有回答。审判官又重复了一遍相同的问题。不过,小范还是没有马上答复。隔了一会儿,他才说道:〃这之前,我曾想过她死了也好。〃
〃如果法律允许的话,你也许会杀掉妻子?〃
〃我害怕法律,所以没有那种念头。由于生性怕事,我想踏实生活。〃
〃之后,你考虑过杀妻吗?〃
〃我没下决心,不过,我确实想过。〃
〃那是在发生意外之前多久的事?〃
〃就是前一天晚上,或者是天快亮时。〃
〃之前,你们曾经争吵吗?〃
〃是的。〃
〃为了什么事?〃
〃这不讲也罢,都是些微不足道的事。〃
〃你说说看。〃
〃―――是为了吃饭。我只要一肚子饿,脾气就会不好。但是,当时,妻子却慢吞吞的,我就大发雷霆了。〃
〃俩人争吵得比平常激烈吗?〃
〃不会,可是这件事却让我激动许久。最近我愈来愈不能忍受自己不能过正常生活这件事。即使上了床也无法成眠,脑海里千头万绪。我愈想愈觉得自己过着这种瞻前顾后、不得安宁、不能放手做事、必须忍受一些厌烦的事、内心的挣扎痛苦都是和妻子有关。
我的未来已经没有指望。我燃起追求自我的欲望。而现在之所以无法燃烧希望,全是妻子之故。可是这把火并未全熄,尚苟延残喘地冒着余烬。不快和痛苦使我想吸毒寻求解脱。中毒时,自己只有死路一条。我是一个活着的死人。虽然处在这种景况中,但我却还努力地忍受一切。不如死了好,我反复地思考着这些恶心的事情。既然如此,为什么不杀了她呢?杀掉她以后,会有什么后果并不是我现在的问题。也许会坐牢吧!可是监牢的生活和目前的生活比较起来,不一定差到哪儿去,于是,我便想过一天算一天吧!就算想解决,也不一定解决得了。但是,我深信在死之前解决这件事,我才能有自己真正的生活―――我几乎忘了身旁的妻子,我渐渐昏睡,可是毫不安稳。我的精神有些恍惚,紧绷的神经松懈下来后,杀人的这个想法也逐渐模糊。我有一种好像做了一场噩梦似的落寞感。另一方面,也为自己为这种事竟想了一个晚上而悲伤。天终于亮了,妻子好像也没有睡着。〃
〃起床后,你们和平常一样吗?〃
〃我们俩人互不交谈。〃
〃你为什么没有想到让妻子离开你呢?〃
〃你是说换种方式达成我所希望的结果吗?〃
〃是的。〃
〃那对我来说,完全不一样。〃
小范说着,看着审判官的脸。沉默了半晌,审判官了解地点了点头。
〃―――但是,想归想,与实际动手去做仍有很大的差别。那天一早,我的心就乱糟糟的。由于身体疲劳,使得紧绷的神经异常敏锐。我抱着那种惶惶不安的心情到没有人的地方去闲逛。我不断思考着非做不可的事情。可是脑海中已经不再有昨晚想要杀人的念头。对于当天的表演,我也毫不担心。如果我多少曾想到那件事,我也不会选择那种表演。我还有其他好几种技术,那天晚上,轮到我上场。我还是一点也�