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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39部分

驼峰航线 作者:刘小童-第39部分

小说: 驼峰航线 作者:刘小童 字数: 每页4000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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驾驶盘睡着了…这不是梦!我顿时感到周身的血全部涌到脸上;那个感觉就像一座巨大的山峰迎
面坍塌倒来;我一下子清晰起来;猛地拉杆…机长醒了;我们俩手忙脚乱地把飞机控制住;之后;才发现;刚才飞机是处于盘旋下降;再有十几秒钟改不出来;就会进入螺旋;在黑夜;下面又是山峰;那肯定是没救了。
睁着红红眼睛的机长谢我;他说实在是太累了;把着杆;不知怎么就迷糊过去了。
他说幸亏是我;否则就没救了。我在心里想;应该谢的;是我的失眠。
直到今天;我还是经常失眠。
还有一次;是在白天;我们是从昆明飞汀江。C…47离地后;高度还没多少;发动机功率也没调整好;机长聚精会神地把杆升高度;从仪表中;我突然发现一台发动机的油压忽然跌到0;只有油泵损坏不能继续供油才会出现这样问题;此时飞机还在用最后的一点余力上升;机长也没感觉到;其实飞机是在一个〃临界点〃上;马上就要向地面砸了;我马上把汽油〃交输瓣〃打开;机长此时才反应过来;他对着我伸出大拇指。
我们马上掉头落地维修;才算保个平安。
还有一次;这真是〃最难忘的一次〃;所以;今天仍能记得机长是Sheiling;大概两三年前;他还到过中国访问;但返美不久就仙逝了。那次;我和他自昆明飞汀江;是夜航。刚刚到达汀江空域;左发动机火警灯亮了起来;机长立即关闭着火的发动机;用单发(一个发动机)飞行;并准备实行单发落地。
我们已经进场了;但万万没想到;怎么会不迟不早;就在这个时候;跑道灯突然全部熄灭;我们眼前立刻是天黑地暗、不辨高低;无法降落;此时惟一能做的;就是推满油门;单发复飞上升。可孩子你知道;单发复飞是飞行中之大忌;是要求尽可能避免的;可此时我们又如何能避免得了呢?往下;不知〃地〃在哪里;怎能着陆?简直是不幸中的万幸;因为是从昆明回来;你采访〃驼峰〃这么久;应该知道;从昆明回来;一般以空载居多。再有;也是从昆明回来的原因;你更应该知道;我们飞〃驼峰〃都是在汀江把来回程的油加满的;所以回来;走到汀江时;油都快用没了;这样飞机重量轻;使我们再一次从鬼门关逃脱。假如;一切是反过来;我们是从汀江飞昆明;飞机肯定是满载;油量又多;昆明巫家坝机场海拔还高哪;那是绝对单发复飞不了的;我可以说;我们是必摔无疑!
是的;一切都是太巧合了。
我们有了高度后;依旧是在机场上空单发盘旋;这时;我才发现;不仅是跑道灯不亮;整个汀江机场都不见了…场站、宿舍到处是漆黑一片;呼叫了半天;灯光复明;我们单发下来了。后来一打听;原来是我们飞机上的〃敌我识别器〃坏了;没有应答;他们以为是日本人空袭来了。

与一个老人的通信…硬汉邓重煌(3)

再说敌我识别器;这个东西大小如一台手提工具箱;安放在飞机尾部。整个飞行期间;这个仪器一直开放着工作;它不停地发出信号;收到这个信号后;知道是友机;因为日本人零式机没有这个设备;我们就能辨别出是敌人还是自己人。
写到这里;我再告诉你;飞机进入跑道前;地面上有一个明显标牌;上面写着〃OFF/ON〃字样;就是提醒我们;马上打开〃OFF〃。
我们有一段时间;应该是在1944年;被日本人打得凶。有一天赶上我休息;那时我住在昆明;当天不知何事去公司在市里的办事处;那里也有电台;我刚进门;只见报务员脸色煞白;结结巴巴地说;刚收到一架在〃驼峰〃航线上的C…47发来的电报;就再无消息。我拿过来一看;很简单:日本飞机在围攻我们。
其实那天下午;我又开始飞了;现在想都后怕;是因为还活着。那时;真是不知道害怕这两个字;年轻;又无牵挂;可谓是〃初生牛犊不怕虎〃嘛!
写到这里;我想再说两句;你多次问我的夜间飞越〃驼峰〃的心情;别人我不知道;我只能说我自己的。我们飞〃驼峰〃最艰难、最紧张的时候;主要是在1944年;而那一年;正是日本人最疯狂的时候。他在密之那的零式机起飞拦截我们。〃驼峰〃航线基本上是东西走向;我们也是沿着这个方向飞行;他们正好是南北飞行;飞行半径正好切到我们航线里面;就是要截断这条通道。在这种情况下;夜间飞行要安全;前提是;排除气候和地理因素。
飞〃驼峰〃一般没有好天气;遇到好天气(一年没几次);又是夜间飞行;如果想冒险;不走北线(公司规定飞北线;但常有胆大妄为者下赌注;甘心冒险。其实;南线、北线;都好不到哪儿去;一个是上喜马拉雅山、一个是被击落);我们就顺着横断大山起伏线、尽量低飞。
年轻啊;那个岁月;就仗着年轻;什么都不在乎;什么也不怕。 你的朋友:邓重煌 2003年11月15日老人的第三封信:
小童;我的朋友:
邓重煌和夫人(左);右为中航飞越〃驼峰〃的报务员熊少首。
前次给你讲;我的遇险经历;其实;我只是〃驼峰〃航线上的幸运儿而已。从头至尾;有惊无险;几次绝境逢生。可我的许多同伴、同学;昨天晚上还在一个房间里住过;今天晚上就没了。今天早晨还在一起吃早餐;中午就没有了。
说到这里;我又想起一次排班;本来是轮到我飞的;但那天等我赶到机场时;调度告诉我;换人了。也不知是什么原因。临时换的那个人叫黄克礼(奇怪;我今天还记得他的名字);那架飞机起飞后就再没回来。
这就是施了魔法一样的〃驼峰〃!
记不清那是什么时间;很是有一阵子;飞了一段时间;老是看不见日本人零式机出来拦截;我和机长都很奇怪;太平静了反而希望它们出来;你在幼儿园的时候肯定玩过老鹰抓小鸡的游戏;有时;扮小鸡也许更有意思。那天我们已经飞了一个汀江到昆明往返;再次从汀江出来时;是下午;天还是亮的。刚刚改平后;我和机长又说起看不见零式机这事儿;我那美国机长平时就爱说爱动。说着说着;他对我说;要不;我们两个去密之那看看去…我一听兴奋得不行;急忙说;这个主意好啊;我怎么没想到!
天哪;两个人真是年轻啊;疯起来不怕天不怕地的。这么大个事儿;心头一热;也没有慎重考虑一下啊;统统没有;别人躲日本人还来不及呢;我们竟敢主动送上门去;真是胆大妄为!
说去就去。机长见我没意见;把机头一偏;我们的C…47向右偏了十度左右;脱离既定航线;朝着平时想起来就心惊胆战的密之那飞去。
记得我当时大致估算了一下;从我们此时飞行的位置到密之那;大概有三百多公里;C…47要飞一个多小时。随着时间的推移;我们离密之那越来越近。真是快到眼前了;才感觉到紧张。
密之那机场越近;我们越连大气都不敢出。其实现在想起来很好笑…我们不出气;那飞机发动机和螺旋桨不也是一样的转吗;它可不管这些!
临密之那机场只有几公里了;还不见有日本人飞机拦截;能看见地面。地面上;静悄悄…都到这个时候了;也无所谓了。终于;我们鼓足勇气…飞过去;来个〃低空通场〃!
我们的C…47像个小偷一样;在机场上空沿着跑道快速掠过;见没有什么动静;我们又转回来;这回大摇大摆地〃通场〃。这下;我和机长都看清了;那个机场已经空无一人了!于是;我们放心地打道回府!
哈哈;真没想到;竟然是我们两个最先发现了日本人撤退密之那(机场)。回程的路上;我和机长这个高兴啊!
在昆明我们一落地;我们马上向上面报告;估计公司领导也是很高兴;竟然没有〃处理〃我们如此胆大妄为严重偏离航线!

与一个老人的通信…硬汉邓重煌(4)

其实我们也不是作无谓的冒险;去密之那机场时;我们就注意到了全程都有浓云;这让我们心里有底;万一日本人出来;我们就赶紧钻云…但是回过头来想;我们做得也是太过分;机舱里装的是满舱的汽油;正是国内急缺的;如果真的有意外;损失该有多大。年轻;有激情;但很多事情;也真是错在这〃年轻〃上了。
其实关于〃驼峰〃上的事情;一时半会儿都讲不完;诸如我们在恶劣的气象中飞行等等;只是;我的年纪太大;真是岁月不饶人啊! 你的朋友:邓重煌 2003年11月27日老人的三封信;看得我是热血沸腾。
老人所说的那个〃临时〃顶班而失踪的飞机我也查到了;具体如下:1944年2月20日;中航75号C…47由汀江飞昆明;起飞后曾一度和空中同向飞行的中航87号C…47通话联络;联络突然中断;之后就杳无踪迹。
机长;米克尔森(E。 J。 Michelson);报务员;黄克礼。
本架飞机只有正副驾驶;没有报务员。
飞越〃驼峰〃英雄人物八:拣起自己的〃死亡证〃…英雄李宏揆和李宏揆一直是在电话里联系;开始无论我怎么央求;老人都不同意和我见面;就是一句话…别来。又是伯伯又是伯母地叫着;用尽软磨硬泡之〃手段〃;电话那一边总算是答应了;偏偏又来〃非典〃;一等就是一年后。直到2004年7月份;才东挪西借凑点钱买张机票去兰州见老人。
八十多岁的老人说起话来;语气、语调和动作;简练、干净而又利落:〃本来我一直是不想和你见面的;都过去那么多年了;还提它干啥?实在架不住你没完的电话了。我告诉你;小伙子;看你这么大老远来;又不能不接待你。这么多年我就没再想这件事(老伴插话;连子女都不知道);等你来这几天;那一幕幕又都出现了。我和你讲;但你必须实事求是;别乱写。我们这些人;既不需要你拔高也不希望你夸张;该怎么回事就是怎么回事。〃从华西坝子华西大学进入中国航空公司李宏揆;是在1944年8月被招录到中航的;比同期中航从昆明西南联大录用那批要晚一个多月。
老人说;他们进入中国航空公司时;属于是〃驼峰〃空运的后期。
从考试、训练到最后上机;大家伙都差不多。还没到正式上机时;还在实习期间;就有人摔了;一开始还觉得挺害怕的;后来慢慢就知道了;〃驼峰〃上更危险。
我还是那样问老人;遇到过多少次危险?碰上过日本人的〃零式机〃吗?
老人告诉我;初进中航时;由于普遍安装〃敌我识别器〃;遭遇日本人飞机拦截几率大为降低;后期这个阶段;发生事故主要原因还是天气。
我说;你们飞的时候;日本人不是在密之那机场撤退了吗;可以从那里走啊;不就容易多了吗!
老人白了我一眼:〃你以为是那么简单啊。有机场;不见得就能起降飞机。为什么;因为那里只是个空地而已。什么设施都没有;既不能加油又不能上水;地面没有任何保障;那里依旧还是个大场院而已。所以;密之那都回到盟军手里几个月了;我们还是飞老路。再说;走哪里都要过'驼峰';喜马拉雅尾巴不走了;也得走横断山脉;海拔都在四五千米;照样难飞…〃漆黑的夜;一团巨大的云块拦腰挡住了去路。云中;不时有暗红色的光闪现;在光亮的末端;变成了淡白色;这是闪电。一块巨大的积雨云就在眼前;无路可走、无路可退的C…47别无选择;它一头扎进这块雨云中。
〃'驼峰'上没有受天气限制的时候!现代的民航航班;见了积雨云远远地绕开;我们那时不行;也没地方绕。使劲往高爬;重载、上不去;空机;也许能上去;但油耗大、又结冰;飞机最怕的就是空中结冰;气动外形一变;就是个摔!又不敢偏;两边都是险峰;偏一点儿就撞上了;惟一能做的;就是前面有什么都得往里钻。时间长了;有经验了;就知道一些。这积雨云啊;也分几种;入云之前;如果看它是中间像开锅那样往上翻;那它周围的边上肯定是往下压;这种危险是在入云之际;一旦进去
后就是往上托;你就随着气流走吧;弄哪儿算哪儿;不是有很多在西藏高原接近珠穆朗玛那一带掉下去的吗;估计就是这么给弄过去的。反过来;如果是你看见积雨云的中间是往下压;这是最可怕的;一旦进去后;气流使劲地把你往下压;本身海拔就高;也许只是稍微压一点儿;咔嚓;就砸下去了。〃老人说。
不过这次是黑天;还没来得及仔细观察;C…47入了云。
根本判断不出云是〃里翻〃和〃外压〃;能感觉到的是运气肯定不如前几次那样好!
非常不妙。

与一个老人的通信…硬汉邓重煌(5)

就在C…47入云那一刻…在强雷暴干扰下;罗盘、无线电定位仪全都失灵了。
气流上下翻腾;闪电阵阵;雷声滚滚。风挡玻璃上没有水珠;雨没下…外面全是一个个响声震天的炸雷!
不知道什么位置、不知道这是何方;C…47犹如大海上遭遇风暴的一叶无助随风飘荡的孤舟。
闪电!
大自然制造出的正负电子荷;强烈、连续不断爆发出的放电;释放出强烈的电弧光;打到舷窗上;打到机身蒙皮上;再放出幽暗的光亮。
中航、印中联队…凡是穿越驼峰航线超过五次的飞行员;都遇到过这种放电现象。印中联队飞行工程师牛兰克。可瓦说他的飞机在雷暴雨中;闪电贯穿飞机;使螺旋桨桨叶边端发光;在夜空中旋转成一个大火圈…余下的电能顺着机翼;钻入驾驶舱、掠过仪表盘;把杆的手这时会感觉到一阵发麻…爱德华。里克少尉说。
李宏揆:〃放电在机身上我看不到;但电荷打在铝制机翼上;我是看得清清楚楚。
闪电打在机翼上;机翼某个部位;不时地冒出弧光;那个火花比焊花要小;也很暗;但又比烛光亮得多。〃黑夜;浓密的积雨云中;一架C…47艰难地穿行其间;乌黑乌黑的云从它四周快速掠过;两端的机翼上;不时闪现出点点光亮…这不是希望之光;这也不是人生的闪亮;这是地狱;是魔鬼的呼唤!
两个人一动不动地端坐在驾驶座上。漆黑的云中;他们不知道自己的确切方位;也不知应该往哪里飞;此时他们惟一能做的;就是把持住〃航向〃;别让它撞山。
我在一旁傻乎乎地问;你和机长;你们两个人不说话吗?
老人瞪了我一眼:〃说话;说什么?说飞机马上没油了;说咱们肯定要掉下去?〃漆黑的机舱内;正副驾驶像两尊泥塑一样;就那么把杆坐着;一动不动;一句话也不说。
忽地;李宏揆感觉下面露出一道云缝;借着云缝;他似乎是看见了地面的〃灯光〃。
老人说;根本就来不及告诉机长;自己拉杆就往下钻;也不管是不是会撞上去;眼睛一动都不敢动;生怕把那个〃灯光〃给〃动〃没了;都快到地面了;才发现;已经彻底出云。
地面;那不是〃灯光〃;是一条河;河水反射的是C…47的未关上的航行灯。
有河流就会有城市。两个人喜出望外;沿着河流往上飞。他们记得密之那附近有条河;也许;这就是密之那。如果�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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