江湖儿女-第57部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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却在转身之间,已由“死”位上转踏上了“坎”“巽”二门,那凌厉的袖沿,居然把雁红手中之剑卷出尺许之外,呛然有声,以雁红腕力,竟是痛出了泪,宝剑险些出手,不待她第二式出手。
老偕已呵呵笑道:“二式白犬”
双袖如云,分左右漫顶袭来,雁红顿时顶上直如有万钧暴力下袭,几乎不能呼吸,目光一眩,却再也把持不住,“噗通!”一声,跌坐石上。
一时剑也出了手,冷汗夹背,秀发拂肩,只怕老僧要下毒手,在石上倏的一转。
却闻那和尚呵呵一笑道:“女施主受惊了……如何!已领悟我和尚的厉害了吧!”
雁红不由惊魂甫定,满面惊吓的望着和尚,抖道:“和尚!你待如何?”
这和尚离着雁红尚有五尺左右,只见他双手向上一托,笑道:“女施主请起,容老衲慢慢道来,就知老衲来自有因了!”
说也奇怪,雁红身子竟不能自主的,像是被两股气流硬给挪架起空,虽左右挣扎,却是不能挣脱,待和尚收掌,她已稳稳的站在石上。
这才知道,这老和尚竟有一身,连自己想不及的极上武功,一时不由望着和尚不知所语。
那和尚展眉一笑道:“贫僧天痴子,明末从佛黄山,本已成道,奈因俗缘未了,静中参悟,如此一因果应证在此山,是故远迁来此,算来已近三十年了……”
雁红听得惊骇不禁,不由以着一双妙目注定和尚,心想:“他对我说这些干什么呢!”
那和尚微微合上了双目,微微的道:“这三十年老衲就在这小云峰之石顶,面石参悟,静中悟出这一尘缘应在本年份内应验,……月来再见红鸟翱翔是山,果知所料不差,故此吹笛将女施主引来,以正老衲未了缘份……”
雁红听得更是丈二和尚,摸不着脑袋,不由皱了一下眉,那和尚微笑道:“嗟夫!红鸟者绛云也,先史有记,天之降大武者出绛云,降玉宝者玄羽,老衲所以迟迟未能成道,实我佛有意令老僧度比武婴,女施主,你明白老衲此言中之意么!”
雁红这才恍然大释,自这和尚一开始说话,字字如梵唱佛音,也不知是一种什么力量,忽然将雁红那一番对老僧仇恶之心一扫而净,闻言竟自一伏在地,满面恐慌的对这天痴子叩了一头,口称:“仙僧在上,俗女李雁红叩请法驾,敬乞原谅适才唐突指示迷津才好!”
这和尚口宣佛号,笑容满脸的道:“善哉施主,老偕方才已言你今生尘缘未了,未来三十年中尚多风尘之争,然此俗缘一净,自会入我门中,不待老僧多劳矣,老僧此来,只为令郎,实则此子今后关系着武林生息至大,老衲所以迟迟不成正果,只为候此子也!”
雁红闻言双目垂泪道:“俗女一切但听仙僧吩咐……只是……”,她口中虽如此说着,可是心中不知这高僧,是否即刻就将爱子携去,自然难免触动母子情肠,一时泪如雨下。
老僧见状叹道:“女施主!你误会了,老衲虽有意接度此子,只是却不急在一时,又岂不知你母子情深么?……”
雁红不由芳心略慰,这天痴子遂道:“十年后今日,老衲再来接度此子吧,只是女施主切莫误会,此子未来前途极大,杀孽过重,老僧此举,只为略以佛法加以造之,种下善根,为后世少造血腥,却不敢强令其从佛出家,女施主!你可记好了,老衲去也!”说着大袖一挥,人已腾空而起,其足一找那怪石之尖,反身合十,正欲离去。
雁红却扑上叫了声:“仙师请少待!”
天痴子闻言微笑道:“女施主尚有何事?”
雁红在下吶吶道:“小儿出生未久,尚无名字,仙师可否赐一吉名,我母子感激不尽!”
这和尚闻言略合双目,瞬即开瞳道:“此子乃未来武尊,又因生时现红鸟绛云,可命之展霞,以应其来世不凡!”
言毕身忽起,双手依旧合十,却直起数丈,一泻如箭向飞瀑中坠去。
雁红看得好不惊心,当时跪地行了大礼,这才起身默忆着天痴子所取的名字,隐隐听她自念道:“展霞!叶展霞……”
遂又见她笑了笑,征微皱眉自语道:“和他父亲一样风流的名字……”
当她回抵住处,却见那方凤致一人在门前痴望着,见了雁红笑喊了声:“大姐!你上那去了?……我等了你好久了……”
雁红摸着头,走进室来,见孩子还在睡着,不由笑问凤致道:“你大哥呢?”
方凤致由身上掏出了个小纸条道:“师父说他下山有事,最多五六天就赶回来,叫我把这个纸条子交给大姐!”
雁红不由一怔,遂接过展开一看,其上草草写着,“有事北京一行,至多旬日可归,请吾妹放心!”
具名是“翎哥”二字。
她不由皱了一下秀眉,自语道:“奇怪!他上北京去有什么事?……”
“故京软红十丈,柳红十里飘香。”作者曾用这句话来作本书开场白,如今在这结束的尾篇里,依然请出一用,看吧!深秋的梧桐,深锁着紫红的围墙之内,萧瑟的晚秋,战抖着几片凋零即将落下的枯叶,这调调儿是如何的富有诗意,而凄凉呢!
九门提督铁府,全府上上下下,都在忙碌着,里里外外新近粉漆一新,正有几个伙计在张灯结彩,那光着头的老提督,正负着手,在院中踱来踱去。
他脸上带着从来未有的兴奋之色,一身杏黄四开缎袄,手上尚搓玩着一对玉珠,时而见他仰头咧嘴叫道:“嘿!再高一点,就会吃饭!”时而又听他笑道:“对了!这么挂就好看了……”
原来他正是监督着那些听差的,在庭阁垂梁上攀结着鲜红的彩球,显然的铁府将在办着一件不寻常的喜事!
铁老爷如此的在院中走了一会,到处看了一圈,这才咧开喉咙叫道:“郭把总!把我顶子朝珠拿来,叫顺喜备车!”
那郭把总答应着飞跑而去,瞬息即回,双手捧着铁老爷鲜红宝石顶的一品顶带,还有一串朝珠。
这位老爷匆匆就在院中戴好,一面回身走着,口中尚匆匆道:“回头问李师爷,该撤的帖子都撤了没有?没有撤要快,要不然就来不及了,我得上衙门去了!噢!对了,传下话给门房,从今天起十天以内,凡是来见小姐和叶公子的都说不在家……叫他们避避风……”
说着他匆匆步入花廊,一径往大门走去,身后随着囧名差幷,一式的倭刀斜跨左胁,好不威风!
穿过这条长廊,再往西拐,绕过一个花池子,那里有一排厢房,此时正有几个丫环由内外穿行着,一个个全是面带喜色。
这厢房粉饰得一式线绿,一气的大红灯笼,悬了长长的两列,少说也在百盏以上。
这是预备留给一对新人的临时洞房,布置得富丽堂皇,这时由那花厅内走出一对佳人,前者身着天绿翠袄,身后梳着挺长的辫子,一望即知是府内丫环。
后面那人,却是一身粉红百褶戏风裙,满头珠翠,一双小小莲足,却着一双镶满了珠翠的缎子便鞋,陪衬着她那微显红晕,吹弹可破的小脸,真个是人面珠光,好不纤柔动人。
这婀娜的楚楚可人儿,她正是这铁府的千金铁守容,自回家后,她竟解剑系钗,重返回了姣姣玉女,大家闺秀的风度,正是“回至闺阁内,还我女儿身”,人们都已经忘了,这眼前几乎似连风都吹得倒的千金,往昔的日子,曾是名扬天下,大名鼎鼎的女侠云中雁!
此时这铁小姐被那女婢拉得一溜小跑,已来至那厢房处,不由停身回头笑着道:“小姐!公子叫我请你看看,这么设计可好?叶公子还说,要是你不满意,他再叫人重装置!”
铁小姐满言妩媚又娇羞的瞟了这丫环一眼,一时双颊如火,禁不住芳心里想道:“叶哥哥可真细心,自己能嫁此人,也可说是三生有幸,自此终身有托了……”
想着她不由杏目泛春的瞟了那即将成为洞房的新居一眼,跟着就害羞的扭身跑了。
那小丫环尚笑着追上,又拉住了她的手,笑道:“到底是行不行呀?叶公子还在等着回话呢!”
守容不由又嗔又笑的瞪了这丫环一眼道:“春梅!你这小鬼……给我捣鬼是不是?小心我不撕你……都布置好了,还有什么行不行?……”
说着又禁不住面现桃红,那春梅吓得吐了一下舌头缩着脖子笑道:“这么说小姐是满意了………那我可就去回叶公子的话去了!”
说着正要反身就跑,却闻守容羞道了声:“慢着!”
那春梅不由扭过了身怔笑道:“小姐还有事么?”
守容不由面现桃红吶吶的道:“他在那呢?”
春梅幸装不解的怔道:“小姐,他是谁?谁又是他呢?”
守容被逗得蛾眉一竖,那小丫环吓得双手连摇,一面笑喘道:“阿弥陀佛,小姐你可千万别发脾气,明天就是大喜的日子,今儿个怎么能生气?你不是问他来着,他呀!人家就在后园秋亭里呢!”
守容被逗得欲怒又笑,似笑又颦,一时羞道:“这么冷的天,他呆在秋亭里作什么呢?”
春梅闻言心里直笑,但却不敢摆在脸上,当时绷着小脸道:“我也不知道,自从小姐这十几天不下秀楼以来,叶相公可急坏了,我看他一天到晚在院子里走来走去,老往小姐楼上看……”
才说到此,守容已不由动心道:“老爷太太都在家么?”
春梅仰着脸想了想道:“老爷去衙门了,太太也上叶夫人那边谈事情去了。”
守容转了一下眼珠,微吟道:“那你就去快告诉他,说我在这,叫他快来,我有几句话要告诉他!”
这小丫环闻言不由挤鼻一笑道:“好!小姐你可别走,在这等着,我这就去叫他去!”
守容又如了句:“可别……让人家听见……”
那小丫环本已郏С觯叛曰赝沸Φ溃骸拔抑溃 备偶址髯呕ㄖΓ患傲耍厝菀桓鋈擞滞腔ǔ刈永镔肆速耍枳潘奈У难┧砂讶烁谧×耍耸狈夹牟挥捎窒灿中撸攀烀患馑春孟笫炅艘菜频摹�
她想着,却听见一阵轻碎的疾步声,果然就在她抬头的当儿,一个英俊的公子,出现在她眼前了。
他穿著一身深蓝缎子的长衫,却加了一件铜色湖缎缀白圈儿的坎肩,头上依然戴着,他那黑光闪烁的蛛丝便帽,这帽共分八瓣,每瓣接连处,均为红色,尤其是帽前那块佩翠,和帽后那两条风翎,更显得极其潇洒。
这公子左胁间系着长剑,望之尚不失一文武全才的翩翩公子本色!
他一见守客不由喜叫了声:“妹妹!”正要偎上捉握守容的玉手,却被守容笑着躲过了,一面嗔道:“你反正就会这一套……一点正经形都没有!”
砚霜不由笑怔道:“这十天不见妹妹的影儿,可把我给想坏了,不知妹妹宠召有何见教!”
云中雁闻言不由低下了头,顿时玉面垂羞,上睨了砚霜一眼,小声笑道:“没有什么……只是想看看你就是了……”,话方一完,却觉得手上一温,竟是被砚霜将玉手握了个满掌,不由一剪秀眉嗔笑道:“你又来……你啊……我真把你没办法,这么大的人了,将来看你怎么了啊……”
砚霜只是搓赏着守容那似软玉的手面儿,闻言不由星目放光的笑道:“我只要有妹妹,可不管这一辈子怎么了,反正我们已快是夫妻了,有福同享,有难同当……”
话未完,守容已抽冷夺回了手,在粉颊上伸指一阵羞笑道:“你呀……真不害臊……这里幸亏没人听见,要是有人听见,看你以后还好意思见人?……说真的,我问你正话……”
砚霜依然嘻笑着上前,轻揽着守容香肩,微微把俊面凑近了她发丝道:“妹妹请说吧,下官听着就是了!”
守容笑白了他一眼,才道:“我问你婚后打算如何?”
砚霜一挑剑眉道:“吾国山河之秀,大地之广,何处不可去,自然我要带妹妹去四处游历一番!”
守容笑偎在砚霜结实的怀里,上仰着苹果也似的小脸,哼笑道:“然后呢?”
砚霜遂道:“然后我们在天山之下,开一广大的牧场,养上成万的马群牛羊,我们从此不再到江湖上去瞎闯乱混了,在那无边如昼的西北草原上,安静恬适的过此一生,有多美满舒遹呢!”
守容由不得现出红霞也似的微笑,哼笑道:“砚哥哥,这样最好……”
谁知另外花丛里探出春梅的头笑道:“这样真好!”二人不由俱是一惊,忙速分开,见竟是那小丫环,这小丫头想是怕守容骂她,一现身就笑道:“太太在叫小姐呢!可不是故意来的!”
守容遂瞟了那丫环一眼,又气又羞的骂道:“你记好了……春梅!”,说着红着脸对砚霜默默一笑,转身就跑了。
砚霜带着满意的微笑踏出花池,一径往后室内踱去。
晚上,皎洁的月光,照着这铁府庭院中一花一木,都像是披上了一层霜衣,尽管是夜已深了,可是这铁府上下***辉煌一如白昼,来往穿行的差婢们,无不喜形于面,笑语如珠。
那垂着紫红缎帘的暖厅内,正满满的坐着五个人,那是铁老爷夫妇,叶夫人,叶砚霜还有铁守容,除了他们五人之外,这室内并没有任何人了。
他们正在为明日的严肃婚礼仪式而商谈着,据说明口是三阿哥要亲来贺喜,各处王公大臣,来者不下百位,所以老提督不得不小心的处理这桩婚礼,以恐失礼于人,他连连嘱咐着这对新人,一些必要的过节,砚霜不时的唯唯肯首,守容早就羞得低下了头,若非是母亲硬拉着,她早就羞得跑了。
正当他们谈得兴浓之际,忽然那厅外有人轻轻的叩了两声门,大家不由住口,铁老爷皱眉问了声:“谁呀?”
门外传进一阵如冰一样冷的口音道:“我找叶砚霜!”
砚霜不由猝然一惊,守容也离了座,砚霜不由带着惊奇的语音道:“朋友你是谁?如此深夜造访,不嫌太唐突了么?”
这人在门外冷笑了一声道:“叶兄真个贵人多忘事,居然连小弟的声音也听不出了么,尚请出来一见,小弟有几句话,说完就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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