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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8部分

短篇小说(第三辑)-第18部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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特性,用它巨大的身世,也沉淀着我们的心情。我们默默地看远方的海岛,他说我
去那儿盖个房子吧,我说好啊。他说不行,没吃的。我说我们种点地。他笑看我的
眼睛,我的眼睛充满柔情,在这瞬间,幸福是存在的。事实上幸福只存在于瞬间,
对于每个人来说,都是这样,我们太懂得。

    所以何必在意在哪里停留?

    他送我去车站,揽着我的肩膀如同所有的情侣,再也不肯放开,无论买东西还
是问事情,不肯放开。没有两个人可以永远依偎,孤独是永恒,那么何不找一切机
会摆脱呢?他揽着我的肩膀买饮料,一只手掏钱,我掏出来,说,我来,别让我老
欠你,我在他怀里这样说。他说我就这么穷啊,啊?我当然知道他不在意,便不再
逞强。他捻响手中的钞票,眼里有一丝忧伤,瞬间冲淡了微笑,说我们欠的,不是
这个。

    回家了,秦青在等我,我简单说了一天的情况,我们洗漱休息。

    第二天在邮箱里看到他的邮件,他写道:

    魔鬼在一个人心里,鞭子却在三个人手里,

    水就在脚下,我却不能喝……

    我静静地落泪。

    然后他来,他来时没有打招呼,他不知道秦青正出差。在绿茵阁吃完饭,不经
意夜里一点了,他说我送你回家,我说住我那吧,他说不了,我订了酒店,我先送
你回去。

    我们来到家楼下,他要去洗手间,我说上楼吧。

    我的家里有温暖的黄色枫木地板,落地窗帘外夜色凄迷。我冲两杯茶,等他出
来,我们坐在地上,听罗大佑的歌,我还洗了头,披着湿湿的头发听他说话。我们
说了很多话,很多话,夜晚在静止,《千年情话》反复吟唱,然后觉得该休息了,
我走进房间,他在沙发上躺下。

    我忽然说我给你看我婚纱照。

    他说不看,不看不看。

    我说都说我拍得好,影楼用来当招牌的。

    他说那得看谁看。

    我一笑,进屋。

    我睡不着,半夜赤脚静静地走出房间,他开着一盏壁灯,但他在沙发上睡得很
熟,沙发角落有只公仔熊,他蜷着脚,没有踢到它,我过去,轻轻拿开了。

    他光洁的额头在幽幽的灯下坦荡地舒展,光洁如石,如千年的石梦,岁月有情,
无情的水无休无止地冲刷呀冲刷,却越来越纯净,如我们的爱情。

    第二天他醒来感慨自己本质犹存,说深圳没有腐化我啊,不然,我能在你那,
睡那么香?

    我没有告诉秦青他在此过了一夜,如果秦青问,我不会隐瞒,但他无从问,我
无从说。

    过了许久,平静地生活,过年了,他在大年初一给我打电话,说他有老婆了。
他让他老婆跟我说话,是个柔顺的女孩子,跟我软软地抱怨,说他昨夜喝醉了,她
照顾了他一夜。我喜欢这个女孩子,我说把电话给他,我替你骂他。他接过电话,
嘿嘿地笑,我没有骂出来,我替他感到幸福。

    他们决定今年结婚。

    睡不着的夜晚,他仍然给我电话,说着说着,他忽然停下,停了一会,然后他
说,我想,如果有一天,有一天我的生命快要结束了,我希望你在身边,就这么说
话,一直说一直说,直到生命慢慢过去……

    这是我一生中听到的最美的情话。


              其实大家都挺侥幸

                                 韩银梅

    要是那天没遇到刘青青,要是银行的出纳员没心慌意乱,危险是不是就避免了
呢?

    王强第一天到节水办上班的时候,老婆拉长脸对他说:“没事别跟刘青青套近
乎。她是个逢男人就上的主儿,男人呀,谁碰上她谁倒霉。”

    王强苦苦一笑,心想:四十多岁的男人被发配到一个不伦不类的新单位当个保
卫科长,这辈子算是一了百了啦。也就是自己的糟糠老婆拿自己当回事。还想怎么
样呢?从此把希望留给下一代,自己安安静静做一个按时上下班的五等男人,也没
什么不好。

    其实王强还真不是没事到处拈花惹草的人,当初给副市长做秘书,“拚杀”了
一气儿,要不是副市长太狂,倒了大霉,他王强也不会这么一落千丈。他怀揣着副
市长给他指出的美好前景,一丝不苟地做人,虽然有的时候“越境”,但那是为了
给上司支场子,好在他自己并没有真的卷进那些置人于死地的大事情里去。副市长
临“进去”之前,泪水长流地对王强说:“现在知道有些事情为什么瞒着你了吧?
我是爱惜你呀,我把你当儿子才没让你跟着下脏水。小伙子,好自为之,自己保重
吧!”王强那时恍然大悟,他看着副市长一败涂地的狼狈相,心里升出无限的酸楚
来。那个时候他都能严以律己,何况今后呢!

    王强到新单位跟各位同志见面时领导给他做介绍,他算是见着了那个大名鼎鼎
的刘青青。再一次是一位同事提醒他到财会室去拿工资存折,是刘青青递给了他那
个存折。人一旦恶名在外,别人总是怀有一种芥蒂之心的。也许是王强听老婆说得
太多了,他接过刘青青递来的存折,转身往外走,竟然还有点紧张,出了门他就暗
笑:也不瞧瞧自己,能比人家刘青青强到哪儿去呢?还故作圣洁,说到底,大家也
不过同是天涯沦落人,有什么可装孙子的呢?

    说着话,春节就到了。到处是丰衣足食的繁华景象,只有他们这个单位,说起
来脸皮总是要发烧,是清水得不能再清水的“衙门”。虽然也吃的是皇粮,可财政
拨的款除了人头工资,额外款项几乎是少而又少,平时拮据些大家也没什么可抱怨
的,可是过年,老百姓最重视的一年一度的春节,怎么也得想办法给大家争取一些
“压岁”钱,这不,节水办的头头脑脑一开会,便从“牙缝”里挤出了三千块钱,
节水办的全体人员平分,每人三百,三百块钱派不上大用场,鸡鸭鱼肉是能够买一
大堆的了,所以刘青青就想快一点赶在银行下班前把这三千块钱给取回来,明天就
是大年三十了。

    刘青青正心急火燎往外走,迎面过来一个人,刘青青心一动,就喊道:“王强,
帮我个忙,可不可以?”

    王强稍稍怔了一下,挺大的个男人,脸还红了一下,然后说:“我要是能帮上
你的忙,就烧了高香了。”

    刘青青给鼻子就上脸,说:“真的,那你跟我上趟银行。”

    刘青青的确是那种和男人打交道胆子很大的女人,主动权总是掌握在她的手里,
她要是碰上哪位很中意的男人,要不了几个回合,那男的就得当俘虏,所以刘青青
工作虽说干得很出色,这方面名声却一直沸沸扬扬的,节水办刚刚成立的时候,刘
青青便从大机关里也被发配到这个单位来了。按理说刘青青这样的人也是有本事受
到庇护的,可刘青青不想在这上面下功夫,革命工作嘛,哪里不是个干。再说她的
上司也是个女人,女人和女人之间的事,唉!真是麻烦死了,不说也罢。刘青青顺
水推舟,一走了之,心想,当你的大头官去吧,我一介小民,走遍天下也不改本性,
任凭谁能奈何得了?


    确也没人能奈何得了刘青青,年轻的时候没少为这个挨丈夫的打,打也无奈,
脸上的伤还没有好呢,就又站在门口与男邻居眉来眼去的了。现在人过四十,刘青
青的丈夫早就懒得管她了。有的时候她丈夫一边喝酒吃肉,一边若有若无地感觉着
在身边走来走去的刘青青。你还别说,这骚女人,要是没有她在这儿这么绕哄,这
酒肉还真不知怎么下咽,唉!生就的骨头长就的肉,由她去吧。有时候两人睡过觉,
丈夫就说:“你这个骚货,得要五个男人才能满足你吧。”刘青青脸皮早就磨出来
了,半真半假地说:“嗯,差不多。”她丈夫自觉没趣地翻个身,说:“那你还不
如当只‘鸡’去呢。”刘青青说:“没赶上好时候,要是再年轻个二十岁,没准还
就干这个去!”“真是‘破鞋’和‘婊子’转世的!”她丈夫没好气地说。刘青青
就更加故意、媚态万方地贴着他的脊背说:“这能由得了人么?”

    刘青青的名声虽说够腻歪人,可要跟她共事,倒并不见得怎么讨厌,特别是对
男同事。刘青青是让人赏心悦目的女人,如此沉闷、乏味和一事无成地活着,再没
有刘青青这样的女人可以看见,世界岂不黑暗透顶!所以王强被刘青青猛地这么一
叫,像注射了强心针似的振作了起来。王强的老婆以前跟刘青青是一个系统的,一
个阶段她俩还在一起共过事,王强听到的关于刘青青的那些个绯闻大部分是从老婆
那儿来的,女人要说起女人的不是来,那可不亚于男人和男人的厮杀,甚至更阴损,
更具有杀伤力。但王强却这样认为,同性中遭恶语越多的那个人,有可能越是个不
同凡响的人。这话他当然没当老婆面说过。

    等见到刘青青本人后,无论是众人的诋毁还是自己曾过高的估计都不复存在,
刘青青不过就是一个女人。你要说她多么漂亮,还真是无处评说,但她就是让男人
嘴里不好说什么心里就是觉得比较赏心悦目的那种女人,在现如今那么多无所事事
的地方,刘青青这种女人她怎么就不是一道风景、一盘佐餐、一杯饭前的开胃酒呢?
这样一个女人我怎么去评说她的是非功过与不知荣辱呢?

    王强本以为自己在刘青青那里还是个陌生人,想不到这个时候刘青青远远看见
自己像对老熟人似的直呼其名,这让王强心里一热,意外地说了一句很讨女人喜欢
的话。后来,王强就跟着刘青青去银行了,一路上,两人都很愉快,都很坦然,基
本上没有什么过头的话,同时又都有一种感觉,这种感觉很久没有了,是一种似浓
似淡的、不可言说的东西在体内滋滋润润的蔓延,很舒适。如果不是发生了下面这
样的事件,刘青青和王强最终一定又会演绎一场爱情悲喜剧,像时下自生自灭的无
数爱情一样,很容易。

    可现在刘青青和王强一脚前一脚后地进了银行大厅的门。像往常一样,刘青青
和许多熟人打招呼,她原先就是做会计的,到节水办后还是会计,所以她一边笑着
跟人打招呼,一边轻车熟路地办理了一系列的取款手续,她把取钱的牌子递给王强
就隔着一道柜台栏杆与里面的一个女职员闲聊起来了。这边王强拿着取钱的牌子等
着叫号。银行的环境很新鲜,到处都很气派,很干净。王强平时几乎就没来过银行,
家务理财是老婆的事,现在虽说将工资发成了存折,个人与银行的关系密切了起来,
可王强站在铺着大理石的柜台前,默默感受着前所未有的新鲜。他点了一支烟,悠
闲且十分耐心地看着里面办事员的繁杂、琐碎,耳朵里听着刘青青与别人的喋喋不
休。

    对于银行女出纳员张华来说,她今天的心神总有点恍惚。明天就是大年三十了,
年货还没有顾得上去办,丈夫带着儿子外出办事按理两天前应该回来了,可今早打
来电话说最快也得到今天晚上才回来,张华倒不是担心别的,只不过他父子俩是开
着车走的,儿子还小,她为自己的心慌而忙乱。这时她喊过王强的牌号,王强递过
牌子,张华核对过这笔要取的钱数,看到抽屉里拆开的钱不够三千元了,就转身从
钱箱里拿了一万元。她极专业地用食指和拇指将那一沓钱弯成一个弧形,另一只手
像飞转起来的小型车轮,转数极快地将钱三七分好,她又换了一种点法将两份钱分
别核对了一遍,钱的准确性使她的大脑发生了短暂的错误,她非常自信地将七千元
递给了王强。王强接过钱就喊刘青青,刘青青扭过脸对王强说:“你帮我数数。”
之后就又和别人说话去了。

    王强的钱数得慢极了,他想人要是真有了几百万未必能数得清。第一遍他确信
是自己数错了,第二遍数完之后他看见刘青青还在那里谈兴正浓,出纳员张华心不
在焉地一边整理自己桌子上的东西一边看手腕上那块很精致的表。这时另一个取钱
人来到跟前,还有一个问事的妇女很能挤,王强就借机会让开了。他很奇怪自己一
点也不心跳手抖,后来他认为自己那时还没有必要出现要私自占有那四千块钱的念
头,他当时漫不经心地下了一个小小的赌注,当他将那七千块钱分成三、四开的时
候刘青青还没说完话,他就将这四千块钱装进自己的口袋。事实也正是这样,王强
把那沓钱装进西服内兜的时候谁也没有看见,他把纯粹的三千元钱拿到手上走到刘
青青面前说:“走吧,钱取好了。”刘青青这时才满面笑容地结束了自己的聊天,
刘青青重新面对王强的时候简单神采飞扬,她问:“钱数对了?”王强点点头说:
“对了。”

    回到单位,大家都等着。刘青青以极快的速度把钱发了下去,不多不少,每人
三百。王强领了钱,就想赶快离开,刘青青却又喊住了他:“王强,十几天假期你
怎么过呀,去不去旅游呀?”王强就站住了。先前走在去银行的路上的那种好感觉
早和他现在的处境发生了极大的反差,他甚至有点歹毒地想刘青青果真名不虚传。
他挠了挠后脑勺说:“这个,还没有打算,回头看老婆是怎么安排的。”刘青青欲
言又止,脸上掠过一丝明显的失望,她还是不甘心,很快就直截了当地问:“王强,
过年的时候我可以不可以约你?”王强此刻神情有些恍惚,对突然面临的这种问话
不知该怎样回答,同事们领了钱就像接力棒赛跑般飞快地奔大街去了。

    节水办的走廊里除了他俩再没有人了。王强突然想一不做二不休吧,就说:
“初三我们去一趟桦林吧。”刘青青一阵惊喜说:“真的?”王强再也没有犹豫,
一边大步地往外走,一边说:“初三的早晨八点钟我们直接到桦林班车站见吧。”

    银行出纳员张华这时�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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