爱迎浮生千重变-第5部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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秦轻身上难受,抬眸,勉强笑了笑,道:“我还是坐着吧,越睡就越醒不了。”
依秀急红了眼睛,叫道:“这话是怎么说的,有池先生这个神医在,公子不要说这种丧气话。”
秦轻也是随口说说,见依秀这般激动,反觉不安,忙点头道:“是是是,我胡说八道呢,依秀别理我。”他却不知道,依秀实是被他那天满身的血红给吓到了。
依秀抹了抹眼睛,笑道:“我听人说,大难不死,必有后福。这话用在公子身上,再合适不过。”
秦轻苦笑,后福?他可不敢奢望。像他这种早将生死交到别人手里的人,还有什么福缘可言。
依秀收拾完东西,随即去厨房端来一碗汤药。
秦轻叹了口气,伸手接过,却不急着喝。0
旁边的人急道:“公子,药要趁热喝才有效。”
秦轻“嗯”了一声,浅尝试了下温度,便仰头一饮而尽。完了跟没事人一样,什么表情都没有,好象他喝的是一碗白开水,而不是苦药。
依秀奇道:“公子,你怎么喝这么快?这药不苦么?”可她记得前几次他尚在昏迷,少爷硬撬开他的牙关,给他灌药,是喂下几口吐几口,气得烈风脸都绿了。
秦轻将碗递还给她,才皱紧了眉头,道:“苦啊,池先生下手总是这么重。”
依秀扑哧笑出声来,叫道:“公子,你这算不算后知后觉呀?”
两人正说笑着,烈风一溜烟进了来。秦轻的笑顿时僵在脸上,很快消退了去。依秀知趣地叫了声“少爷”,便欠身离开,临走前她忧心忡忡地回望了秦轻一眼。
秦轻面色沉郁,仍是冲她笑了一笑。
烈风走到榻前,兀自抱着他坐下。
秦轻挣了几下,发现烈风在后头似笑非笑地看着他。放弃无谓的挣扎,他正色道:“烈少爷,请你自重。”
烈风眉头皱了一下,不乐意道:“干什么这么叫我?你以前不是这样叫的。”
秦轻淡淡道:“以前是以前,今时不同往日。”
烈风怒道:“以前跟现在的区别是什么?是你放火烧房,还是枉顾人命?”
秦轻顿感疲倦,回头扫了他一眼,道:“既是这样,烈少爷更应当注意,不要与我这个杀人纵火的人靠得太近。”
烈风抓住他纤细的手腕,越收越紧,几乎听得见骨骼在咯咯作响。
秦轻痛得唇色发白,却不讨饶。
僵持了片刻,烈风颓然败下阵来。道:“轻轻,我们现在成仇人了么?我记得我们以前在一起很快乐。”
秦轻冷笑了下,漠然道:“那是很久以前的事,我差不多都忘光了。人总该向前看的,不是么?”
“其实我也知道,自从我爹过世后,我就知道什么都不一样了。只是,我不甘心。”烈风愤然将拳头打在墙上,粉白的墙壁立即出现一团血污。
秦轻视若无睹,良久,露出一个凄凉的笑容,道:“忘了吧,孩童的快乐再肤浅不过,就像过眼云烟,只要你不强留,很快就会烟消云散,了无踪迹。”
烈风听他这样轻描淡写,仿佛在意的人只有自己。当下把脸一沉,咬牙切齿道:“你自然希望我忘记。若不是我哥哥寻你回来,我想你这辈子都不想再与我见面了吧。”
秦轻的睫毛颤了两颤,如月光皎洁明亮的眸光在他脸上逗留了一会儿,道:“相见不如怀念。”
烈风心中怒极,几乎控制不住自己的情绪就要出手打他。激愤中,他一把推开秦轻,冷道:“既然这样,从今往后我对你,也不用再记挂从前的情意了。”
秦轻倒在榻上,身上越发的难受。
烈风忍了又忍,才把满腔怒火勉强压下。伸出手想去抱他,不料却被秦轻用力撂开。
秦轻道:“烈少爷请回吧。以前的事,无论是恩是怨,若能一笔勾销,秦轻自当铭感于心。如若不能,等庄主回来,秦轻任凭他处置便是。至于什么从前的情意,请烈少爷不要再提起了吧。”
“你——”烈风被他说得脸上无光,当下咬牙道:“好,很好。”说罢再不罗嗦,直接将他抓过来,重重地压在身下。
秦轻骇然,叫道:“你又做什么?”
烈风冷哼一声,道:“我要做什么,难道秦轻看不懂么?”
秦轻惊恐欲绝。他与烈风孩童时极为亲密,懵懂中也有所感悟。所以对男子间的情爱并不排斥抗拒,再加上他在芳草阁生活多年,于这种事自是见怪不怪。但两人欢爱,若不是两厢情愿、彼此交心,那只会令他感到莫大侮辱。先前烈风对他用强,身心蹂躏。秦轻已是心灰意冷,却万万不曾想这样的事,今日会再度上演。
烈风这次并没有被情欲熏昏头脑,他只是在气恼秦轻对他的无动于衷。看着他惊慌无措的样子,心中隐隐生出一种报复的快感来。伸手解开他的衣带,在他细腻柔滑的肌肤上恶意揉搓。呼吸却不能自抑地粗重急促起来。身子渐渐灼热,他开始变得迫不及待。忽然听见秦轻说:“等一下。”烈风一怔,动作稍微缓和下来,却不停止。
秦轻侧头躲避他的热吻,冷静道:“霸王硬上弓的滋味,远远不及你情我愿来得惬意。你先下去,让我准备一下。”
烈风吃惊地撑起半个身子,呆呆地看着他。半晌才道:“你真的愿意?”
秦轻苦笑:“我不愿意,你便要用强。这样一来,你不尽兴,我也浑身难受。不如从了你。”烈风犹如置身梦中,难以置信地喃喃道:“轻轻,你、真的、愿意?”
秦轻冲他微微一笑,点头道:“我愿意,你先下去。”这个笑如百花绽放,引人神往。烈风深受蛊惑,目不转睛地盯着他,舍不得移开半步。忽然又见秦轻皱眉道:“还不下去么?压得我有些气闷。”烈风这才如梦初醒,赶紧跳下床去。
秦轻伏在床沿上急喘了好一会儿,才直起身来,面色冷冽,语带讥讽:“堂堂烈家二少爷,却如此沉迷男风,急不可待,真是叫人大开眼界。”
烈风满脸涨得通红,怒道:“你、你明明知道不是那回事,我对你……我……”他家训严明,平日其实甚少涉足烟花之地,即便去了,也多半是找素烟韵倾吐心声,不作它想。只是在秦轻面前,确实如烈霆所言,总是不自觉便失了分寸。
秦轻不动声色地整理了下身上的衣衫。烈风全身燥热,恼恨秦轻这样看他,干脆破罐子破摔,正欲上前,却见秦轻飞快地自头上拨下一根发簪,抵在自己颈脉上。
烈风大惊,道:“你干什么?”
秦轻冷道:“我要干什么,烈少爷看不懂么?”
烈风见他手上用劲,雪白的脖颈已出现一点殷红。他急道:“轻轻不要这样,我不逼你就是。”事已至此,他一身欲火消失无踪,更似有一桶冰水泼头盖脸浇下,人瞬间清醒过来。他紧张秦轻是不争的事实。虽知他在威胁自己,却也清楚秦轻那一拍两散的脾气。只得道:“把簪子放下吧,我说话算话。”
秦轻不为所动,如冰的目光望向那扇紧闭的房门,道:“那请烈少爷出去,秦轻不送。”
烈风气得扭头就走,忿忿摔门而去。
秦轻松懈下来,簪子从他手中滑落下去,他捂住心口蜷缩成小小的一团,嘴角渐渐溢出血来。
恍惚中,又有人进来。白花花的人影在眼前蹿动,声音像经过一番艰难的跋山涉水后才传到耳朵里,听得极不真切。但有几句秦轻是听进去了的。那人在跟前不停地唠叨:“公子,你这又何苦呢?少爷的脾气跟火山似的,说爆发就爆发。现在庄主不在,夫人又无暇管这些。你若是惹恼了少爷,可没人敢为你说话啊。”
秦轻听着听着,眼皮越来越重,头顶上的一点光最后都被黑暗吞灭了。
烈霆在清雅别苑等足四天四夜,不见望星族的人露面,那个人也终是没来。满怀希望与忐忑地期待与他见面,如今却是悬浮在半空的一颗心终于沉下来,说不出的失望。都已经过去六年,难道他还在怪自己当年失信于他?可是自己与他立场不同,他有坚持的信念与道理,自己身为烈家长子,同样也有对家族不能推卸的责任。现在回头想想,当年他又何尝愿意放手,禁忌的爱情及追逐中那惊鸿一瞥,都叫他怀念至今。相反,用心维系了多年的婚姻,倒让他渐渐失去了耐性。
他自嘲地笑了笑,也许问题根本是出在自己身上。秦梦楚城府极深,为人处事,手段强硬极端,但在他面前却温柔体贴,六年来做足了份内事,如今又有了身孕。抛开当初娶她的初衷不去计较,夫妻这样做下去也算圆满。但他心底亮堂着,自己至始至终都没有放下当年那段隐晦的感情。
烈霆不会表露出来,在他最失落的时候,他都能将自己的情绪掩饰得极好,叫人看不出半点破绽。接掌烈家庄多年,他的能力有目共睹,打拼下的产业与威望甚至远超当年。也许正是家族赋予他的责任,帮他缓解了感情所带来的伤痛。
正当他回省感触的时候,上官伯银就静静地站在他身后,等待他沉思过后的指示。
清晨的太阳慢慢升起,此时的光晖十分柔和,徐徐清风夹杂着阵阵花香。烈霆深吸一口气,自言自语道:“望星族的藏身之处究竟在哪里呢?”
上官伯银犹豫了一下,还是开口道:“不知道。”其实他是不用回答的,但他已经习惯了回答这个人的一切问话,哪怕是自言自语。
烈霆稍微愣了下,回头看见他一板一眼的表情,忍俊不禁道:“你若是知道就怪了。”
上官伯银问道:“爷,你为什么要程渊然去找秦轻回来?”烈霆这个决定,让很多人都觉得匪夷所思。按说,若是想寻秦轻回来,根本不需要动用到程渊然这个关系。烈家庄势力庞大,眼线遍布天下。
烈霆低叹了一声,对他道:“伯银不明白么?若是换了别人去找,秦轻岂肯轻易回庄?又要大费周折。”秦轻当年被烈霆赶出庄的惨状,当时庄里的人都有目共睹。
上官伯银道:“既是爷的命令,秦轻应不敢违抗。”
烈霆苦笑:“若是六年前,我也相信他不敢。”顿了一顿,才接着道:“当年我狠心要他性命,虽最终放过他,但我毕竟是有过这样的念头。秦轻打小便是个冰雪聪明的人,事隔六年,他的聪明必定有增无减,我不信他会想不透当年我放过他的意图。”
上官伯银看着他,道:“所以,爷就让程渊然去,秦轻必会心甘情愿回来?”
烈霆摇摇头,忍不住苦笑道:“他心气高,寄人篱下地过活对别人来说可能不觉得有什么问题,但对他……呵呵”烈霆饶有兴趣地回想了下那个记忆里的小孩儿,那么柔弱温顺的外表总是给人错觉,一对比黑宝石还漂亮的眸子里却会在平日磕磕碰碰的时候,自然而然地激荡出倔强但充满了清明的光芒。
想到这里,不由道:“烈家给他再多恩惠,我想他都未必愿意领这个情,更不要指望他会心甘情愿回来。但程渊然有恩于他,也算曾经救他逃离升天的人,他既知躲不过,还不如卖个面子给他。”意味深长地用打趣的口吻,对上官伯银道:“说到底,我是怕了秦轻那宁为玉碎,不为瓦全的性子了。否则倒还真不需要平白给渊然这么个机会。”
上官伯银觉得他话里藏话,却想到另一件事,道:“探子回报,最近任远帮似乎也在调查望星族的事。爷,我们是不是也该……”
“望星族都被以讹传讹得快要神化了,可到头来又见有几人能入山寻宝的?”烈霆不以为然地摆手打断他的话,又兴趣盎然地问:“伯银,你跟了我多久了?”
上官伯银不假思索,便道:“六年了,爷。”
烈霆点点头,看了他一眼,笑道:“我记得那年你才十四,武功却已经不弱,一进庄就狠狠教训了小风一顿。”
上官伯银鲜少将过去的事放心上,现在听烈霆提起来,自己才回想了下,哑然失笑道:“那事,说来也巧,真是误打误撞了。”他第一天去拜见烈霆,路过草坪地,无意中看到一个趾高气扬的小孩,正发疯般耍泼皮地死揍两个看起来比他还要大上一两岁的少年,那三人穿着并无太大区别的练功服,别说上官伯银不知情,就是知道了估计也照打,他最见不得人仗势欺负弱小,虽然挨打的人比打人的人要年长,但功夫上很明显是差了很大一截。于是他脑子一热,没管住自己的拳头就呼呼出了手。事后,被一众不知死活的家丁暗地里取笑了好长一段时间。
“你们也算是不打不相识,小风从小就被宠坏了,习惯了以自我为中心。你那天把他打得可惨,回去整整闹了两天,最后还是秦轻把他哄顺气的。”
上官伯银忽道:“那个秦轻从小就很会哄人,我看二少爷总欺负他。”
烈霆笑呵呵道:“一个愿打一个愿挨而已。”
上官伯银很不以为然地撇了撇嘴,道:“二少爷亏待那人良多。”
烈霆略感惊讶地看着他,没料到连他这样淡漠的人都会这么说,一时心潮起伏。
上官伯银是他的贴身护卫,功夫在进庄之前便有不错的底子,后来经烈霆一手调教,平辈中更是出类拔萃,尤显拔尖。他是长年累月跟在烈霆身边办事的人,不比烈风骄气任性又毛躁。但因为只比烈风大两岁,在烈霆眼中,也是小孩儿无疑。烈霆颇喜欢他那桀骜不拘的性子,因此待他多了点私人感情的色彩,没有寻常手下的公事公办,竟把他当兄弟一般看。但他在庄里的人缘并不好,平日比烈霆还不苟言笑,对除烈霆以外的人都是一副冷冰冰、爱理不理的样子,连庄主夫人的帐都不买。秦梦楚曾当着他的面,训斥他态度嚣张,目中无人。
烈霆为平息风波,让他给秦梦楚下跪磕头,赔礼道歉。在烈霆看来,合着息事宁人的想法,只道不是什么大事,随便敷衍一下也就过去了。偏偏这个上官伯银是个吃软不吃硬的家伙,说什么也不跪不赔罪。一番折腾下来,反把烈霆给惹恼了,当下动了庄里的大刑,伤势沉重,叫他在床上躺了近一个月才痊愈。从此以后,烈霆给了他特许——偌大庄园,他只听令于自己一人。
这样的上官伯银,会为秦轻说出这样的话,实在出乎意料之外。虽然是只言片语,但烈霆还是听出来了,他在为他求情。
想到这里,烈霆好奇问道:“伯银同秦轻可有交情?”
上官伯银想了下,断然摇头道:“谈不上。当年我初来乍到,又得罪了二爷,难免被庄里其他人排斥孤立,后来起了几次冲突,是秦轻帮我解了围。但不久他就被逐出了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