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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3部分

诗刊 2007年第13期-第3部分

小说: 诗刊 2007年第13期 字数: 每页4000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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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是可疑 可笑的 
   
  但它是母亲的 
  是应该尊重 
  并保持沉默的 
   
  我不能纠正和嘲讽母亲的信仰 
  一代人有一代人的不同 
  也不为此 
  低头羞愧 
   
  人生转眼百年 
  想起她在沈阳女子师范时 
  扮演唐婉的美丽剧照 
  心里一热 
  摘下她的老花镜: 
  郑州到了 我们下去换换空气 
   
  在孤儿院 
   
  我眼前的标语 
  气球里的节日 
  挂在墙上的祖国啊 
   
  那些攀着梯子刷标语的哑孩子 
  他们继续刷着 
  为孤儿院的光荣与明天 
  他们的哑 
  越攀越高 
   
  摸到了天空的空 
  雷声替闪电看见一张脸——孤儿的脸 
  ——一张全世界孤儿的脸 
  ——是的 这世上 没有什么是相同的 
  只有孤儿的脸 
   
  海桑作品 分散的爱(组诗) 
   
  这样很好 
   
  穷过了,富过了 
  生病过了 
  这样很好 
  我不羡慕别人和别人的生活 
  不羡慕童年 
  不羡慕年轻的时候 
  也不羡慕住在天上的神仙 
  已经不年轻了,但还算不上老 
  所以我愿意老一老来着 
  就让拐棍帮我困难地走路 
  成为我身体的一部分 
  这样也好 
  然后就剩下最后一件事了 
  年轻过了,恋爱过了 
  还没有死过。所以 
  我等着它打马过来 
   
  一棵树是美丽的 
   
  一棵树是美丽的 
  一棵枝叶繁茂的树是美丽的 
  如果天冷了树叶落了 
  那么,一棵光秃秃的树是美丽的 
  便是哪一天万一它枯死 
  一只小鸟仍会飞来落在它头上 
  那是说,一棵枯死的树也是美丽的 
  就这样,一棵树哪儿也去不了了 
  一棵树哪儿也不想去了 
  一棵树孤单地站在那儿 
  比你想象的要幸福 
   
  原以为有爱就够了 
   
  原以为有爱就够了,当风乍起 
  当一个男人望着一个女人 
  原以为有爱就够了,当雨在下 
  当一个老人孩子般喊他更为年老的母亲 
  原以为有爱就够了,当雨过天晴 
   
  当我蹲下身去看望一朵小花 
  虽然我并不知道它的名字 
   
  吕宏友作品 时隐时现(组诗) 
   
  小点儿 
   
  小点儿,再小点儿,小到微弱 
  梦的呼吸,星星的闪烁。小 
  到了清晨,到了露珠,到了针尖 
   
  静静地萎缩,小到云彩的缝隙里 
  一小点儿阳光,一小点儿目光 
  小到雪花融化,只剩下半角,小 
  到了草刚探出头,嘘,风小得 
  听不到树芽打开伞,雨刚睁开眼睛 
   
  小得淅淅沥沥,小得心里痒痒 
  小得一尾精子刚咬破卵,小 
  到了你微微一怔,细细地一声 
  呻吟 
   
  继续小点儿,一朵花蜷起 
  身子,小到枯萎,小到深冬,小到 
  回到一粒种子里面,小到自己 
  抱着自己。还有奄奄的游丝 
   
  小点儿,眼睛一瞥,小到我刚好 
  看到,小到心砰的一声,小到 
  我开始雾化,气化,小到 
  只剩下一个字。只剩下 
  一个字的一个笔画 
  小到我抱住你,就是感觉不到 
  肉体,小到我们合在一起,只是 
  小小的一根羽毛,小到被空气 
  托举着,小的灵魂,一点儿磷火 
  就照亮比草原辽阔的天堂 
   
  周孟杰作品 抒情的云(组诗) 
   
  写到一座山 
   
  为什么写它,把杂乱的碎石 
  一一察看,并从每寸细密的花纹 
  找出含义。为什么写它 
  上山和下坡只是 
  简短过程,茂盛的灌木 
  早已隐去所有的脚步 
   
  现在,我看见那些 
  没有声响的阳光、新鲜的鸟鸣、柔软的风 
  这些春天的简单成分 
  像我的渴望 
  向着天空一一舒展 
  这些稍纵即逝的东西 
  如我无法剥离的 
  皮肤与皮肤间的疼痛,每次伸手 
  我都缓慢、迟疑 
   
  只是这样 
  默默注视,多一会儿 
  ——再多一会儿 
  现在,一切终于平静 
   
  在山顶,我,比草高比树矮的影子 
  除了一些稀疏的幻想 
  还有那些天空的清澈,小花低垂的柔软 
  被我的眼睛一一看见 
   
  不要说出我的名字 
   
  不要说出我的名字,我的名字 
  被它们一一瓜分,那些叫做草的、花的 
  把我最光彩的部分取走。这是我愿意的 
  愿意被它们掠夺殆尽 
   
  那些甜蜜的、疼痛的事将持续 
  就像河水要揪出涨潮的内心 
  还有什么无动于衷呢 
  连腐朽也加剧自己的腐烂 
黄麻岭:生存的火焰(组诗)
郑小琼 
  他  们 
   
  这些铁,在时光中生锈的铁 
  淡红或者暗褐,炉火中的眼泪 
  机台边恍惚而疲惫的眼神 
  他们的目光琐碎而微小,小如渐弱的炉火 
  他们的阴郁与愁苦,还有一小点,一小点希望 
  在火光中被照亮,舒展,在白色图纸 
  或者绘工笔的红线间,靠近每月薄薄的工资 
  与一颗日渐疲惫的内心—— 
   
  我记得他们的脸,浑浊的目光,细微的战栗 
  他们起茧的手指,简单而粗陋的生活 
  我低声说:他们是我,我是他们 
  我们的忧伤,疼痛,希望都是缄默而隐忍的 
  我们的倾诉,内心,爱情都流泪 
  都有着铁一样的沉默与孤苦,或者疼痛 
   
  我说着,在广阔的人群中,我们都是一致的 
  有着爱,恨,有着呼吸,有着高贵的心灵 
  有着坚硬的孤独与怜悯! 
   
  色与斑 
   
  她们沿着褐色的机台,走在五金厂的灰色间 
  手持着青葱的青春,白色的图纸贴着 
  晨光的黄,在晃动 
  新的一天投影在淡蓝的墙上 
  有人听见蓝色的哭泣在月色里,一声 
  哭出了一片枯黄思念的秋色 
  温暖的阳光照亮了她 
  宽阔的,静谧的身影 
  蓄满了银白的铝与镍,缓缓倾注着 
  红色的合格纸片,暗绿的爱情 
  瓦蓝天空那么安静 
  它盛放着一个异乡女子在黄麻岭从零到一的 
  人生 
   
  生 活 
   
  你们不知道,我的姓名隐进了一张工卡里 
  我的双手成为流水线的一部分,身体签给了 
  合同,头发正由黑变白,剩下喧哗,奔波 
  加班,薪水……我透过寂静的白炽灯光 
  看见疲倦的影子投影在机台上,它慢慢的移动 
  转身,弓下来,沉默如一块铸铁 
  啊,哑语的铁,挂满了异乡人的失望与忧伤 
  这些在时间中生锈的铁,在现实中战栗的铁 
  ——我不知道该如何保护一种无声的生活 
  这丧失姓名与性别的生活,这合同包养的生活 
  在哪里,该怎样开始,八人宿舍铁架床上的月光 
  照亮的乡愁,机器轰鸣声里,悄悄眉来眼去的 
  爱情 
  或工资单上停靠着的青春,尘世间的浮躁如何 
  安慰一颗孱弱的灵魂,如果月光来自于四川 
  那么青春被回忆点亮,却熄灭在一周七天的流 
  水线间 
  剩下的,这些图纸,铁,金属制品,或者白色的 
  合格单,红色的次品,在白炽灯下,我还忍耐的 
  孤独 
  与疼痛,在奔波中,它热烈而漫长…… 
   
  村 庄 
   
  我认识的这个南方海洋边的村庄 
  我在它的身上行走,走过了许多年 
  看见荔枝林下,屋舍,楼房,厂房 
  灯光下外乡人与毛织厂的姑娘 
  规划土地上的荒凉,它的街道 
  五金厂,商店,或者一只不知名的鸟 
  山冈上的榕树……我都把它们唤作黄麻岭 
  来来往往的打工仔,本地人 
  开花落花的水仙,停停走走的车辆 
  我都把它们唤作黄麻岭,我看见自己 
  在它的身体上生长,根越来越深地嵌入 
  它水泥地的躯体里,我在它的身体上 
  写下诗句,青春,或者一场平庸的爱情 
  我有过尘世与悲哀,贫穷的生活中 
  她们的那根不肯弯下来的骨头 
  多少年了,我看见这么多她们 
  来了,去了,像荔枝间的叶子一样 
  老了,落下,整整六年,我都在这个 
  村庄里观望等待,看她们是怎样地从远方来 
  又回到远方,多年以后,我还看见她们 
  就像看见现在的情形,背着沉重的行李 
  与闪亮的希望来到黄麻岭,带着苍老与疲惫 
  回去,多少年了,我一直活在她们中 
  唯有在离别握手那一瞬间,相互温暖着 
  如今我已远离,远离它落日凄迷时 
  五金厂的平和与沉静,远离模糊的泪水间 
  凤凰大道上一排排沉默不语的灯盏 
   
  三十七岁的女工 
   
  灯火照耀的星辰,在十月的轰鸣间 
  听见体内的骨头与脸庞上的年轮 
  一天,一天,老去 
  像松散的废旧的机台 
  在秋天中沉默 
  多少螺丝在松动,多少铁器在生锈 
  身体积蓄的劳累与疼痛,化学剂品 
  有毒的残余物在纠着肌肉与骨头 
  生活的血管与神经,剩下麻木中 
  疾病像深秋的寒夜……上升着 
  上升,你听见年龄在风的舌尖打颤 
  秋天在身体外呼吸,战栗 
  招工栏内,年龄:18—35岁 
  三十七岁的女工,站在厂门外 
  抬头见树木,秋天正吹落叶 
  落叶已让时间锈了,让职业的疾病 
  麻木的四肢,起伏不定的呼吸……锈了 
  十几年的时光锈了,剩下……老 
  落叶一样的老……在秋风中 
  抖动着 
   
  蓝 
   
  一小朵蓝开在天空,倾向于平静 
  一小朵蓝抵达炉火,询问着内心 
  更深的蓝在铁片,图纸,沾满油腻的手套 
  机器上轰鸣着的蓝,它滑落出一截 
  小小的春天,对一个人的爱情 
  像火,在锻打的铁片间,是蓝的 
  像花,开在窗外的梨树,是蓝的 
  它浅颜色的秘密,更远的—— 
  荔枝林间,白色的鸟开始叫唤 
  去年的花落成一片蓝,在我的双眼里 
  游移。蓝,一些在焊接的火焰,它的身体 
  在摇晃,我模糊的念头和清晰的内心 
  生长,盛开一片轻微的蓝在爱里 
  静谧的蓝是打工生活的另一面,它的轻 
  它的浅,容易逝去的也容易霜冻的爱 
  在流浪漂泊中像微暗的蓝照耀着我 
  除了爱,除了蓝色的星光,叹息 
  机台上的铁屑,纸片,它们用低低的声音抹去 
  车间的喧嚣,奔波,劳累。剩下一片蓝在爱里 
  开出着一片憧憬,一个未来的梦境 
   
  铁 
   
  小小的铁,柔软的铁,风声吹着 
  雨水打着,铁露出一块生锈的胆怯与羞怯 
  去年的时光落着……像针孔里滴漏的时光 
  有多少铁还在夜间,露天仓库,机台上……它 
  们 
  将要去哪里,又将去哪里?多少铁 
  在深夜自己询问,有什么在 
  沙沙的生锈,有谁在夜里 
  在铁样的生活中认领生活的过去与未来 
  还有什么是不锈的呢?去年已随一辆货柜车 
  去了远方,今年还在指间流动着 
  明天是一块即将到来的铁,等待图纸 
  机台,订单,而此刻,我又哪里,又将去哪里 
  “生活正像炉火在烧亮着,涌动着” 
  我外乡人的胆怯正在躯体里生锈 
  我,一个人,或者一群人 
   
  和着手中的铁,那些沉默多年的铁 
  随时远离的铁,随时回来的铁 
  在时间沙沙的流动中,锈着,眺望着 
  渴望像身边的铁窗户一样在这里扎根 
   
  黄麻岭 
   
  我把自己的肉体与灵魂安顿在这个小镇上 
  它的荔枝林,它的街道,它的流水线一个小小 
  的卡座 
  它的雨水淋湿的思念头,一趟趟,一次次 
  我在它的上面安置我的理想,爱情,美梦,青春 
  我的情人,声音,气味,生命 
  在异乡,在它的黯淡的街灯下 
  我奔波,我淋着雨水和汗水,喘着气 
  ——我把生活摆在塑料产品,螺丝,钉子 
  在一张小小的工卡上……我的生活全部 
  啊,我把自己交给它,一个小小的村庄 
  风吹走我的一切 
  我剩下的苍老,回家 
   
  铁具 
   
  灰色的 
  巨大的钢锭辗过她绿色的梦 
  砰然轰鸣,摇动 
  弯曲的铁片跟落在机台上的夕光 
  她肩胛骨耸起空荡荡的下午 
  她有过的受孕的绿色的梦 
  从袅袅升起的灰色铁块穿行而过 
  无数块在钢锭下变曲的铁 
  她目睹她只是被挤压的铁中的一块 
  沿着打工的机台弯曲,成形 
  在螺母的旋转中 
  在声光的交织间 
  她被生活不断的车、磨、锉、铣…… 
  她无法拒绝那些巨大的外力烘烤与锻打 
  最后,她目睹自己被滚烫的钢片烙上: 
  合格! 
   
  钉 
   
  有多少爱,有多少疼,多少枚铁钉 
  把我钉在机台,图纸,订单 
  早晨的露水,中午的血液 
   
  需要一枚铁钉,把加班,职业病 
  和莫名的忧伤钉起,把打工仔的日子 
  钉在楼群,摊开一个时代的幸与不幸 
   
  有多少暗淡灯火中闪动的疲倦的影子 
  多少赢弱、瘦小的打工妹在麻木中的笑意 
  她们的爱与回忆像绿阴下苔藓�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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