学无止境 by:鹧鸪天 上-第3部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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你的绝笔不会害你性命,不过你今天的一番说辞,什么欲加之罪,何患无辞,什么早料到有这一天,传了出去,恐怕……”
叶凉秋被噎得半死,脸色剧变。这几句话一针见血,直刺要害,当真无可辩驳,叶凉秋只能不说话。在这种无地自容的情况下,心里居然想着:这世上的人并不是都像孙天放那么白痴的,自己跟他相处久了,麻痹大意之下轻敌了。
皇长子接着说道:“不过你放心,我并不是搬弄是非的人,挑这些字眼有什么意思。我今天来,是有事请教。”说着拿出一张机关设计的图纸来,让叶凉秋指教。
叶凉秋没什么情绪,不过刚被损得体无完肤,也不好意思摆脸色,只好走到桌边指教。没想到这图纸画得倒还有些意思,叶凉秋认真起来,仔细研究。叶凉秋专心起来是可以忘记周围一切的,他看完图纸抬起头的时候,已经把刚才的尴尬不快完全忘记了,对着皇长子说:“请殿下代我传个话给这画图之人,我要收他为徒。” 正在这时,有下人在门外通报,孙天放孙将军来访。
叶凉秋奇怪,孙天放一般是傍晚才来的,今天来得这么早?本来不想见他,可是皇长子殿下正在旁边看着,也不好太失礼,只好让他进来。孙天放进门,给皇长子请了安,说道:“下官统管京畿安全,适才得了消息,知道大殿下出宫,恐有什么闪失,所以带人前来伺候。”
叶凉秋冷哼一声,心里更不高兴了,原来是来表忠心的,谄媚。你拍你的马屁,倒拿我做文章,可恨。
皇长子回答道:“孙将军也太小心了,我不过在宫里闷了,出来逛逛。因一向仰慕平安王的才华,特来结识。平安王正人君子,我在他的府上能有什么危险。”
叶凉秋心中幸灾乐祸,皇子殿下的马屁那么好拍的么?吃瘪了吧?活该。心情好转起来,高高兴兴的叫人招待孙将军喝茶。
孙天放摆设似的坐在那,也不多说话,看来一时不会走了。好像他一个转身,皇子殿下就要遇刺。叶凉秋懒得理他,皇子也不在意,向叶凉秋问起设计图的事情。
叶凉秋回答:“殿下既然能来找我,想必是识货的。这设计者天分是有的,只是缺乏经验,再学些东西,得我指点一下,当可融会贯通,大有长进。你什么时候带他来见我?”
皇长子看了孙天放一眼,似乎有什么顾及,忽然说想起来有要紧事待办,还要孙天放帮忙,拉着孙天放走了。叶凉秋也不挽留,送了他们出去。
孙天放保护皇子安全只是个借口,其实是怕叶凉秋得罪了人,引起祸端。况且这位皇长子有些特殊,是两年前刚从民间寻回的,当今皇上与当年在家乡的原配发妻生的。不比其他几位皇子是自己从小看着长大的,个性人品都熟悉,关系也亲密,二皇子贺平岗还是自己的嫡亲外甥。若是叶凉秋得罪了他们,自己还可以说得上话。
可是如果是这位皇长子,孙天放也没有把握。况且叶凉秋和外界从来没有来往,皇长子突然找上门来,是福是祸也很难说。所以孙天放一得到消息,立刻马不停蹄的赶来,想着当着自己的面,皇长子也不会太过刁难,就算有什么事,自己也可以从中周旋。却不知皇长子也是和他一样的想法,怕他刁难叶凉秋,急急忙忙拉他离开。这两个人在这里想得周到,被照顾的那个却是完全没有概念。
难得今天见到叶凉秋的面,孙天放正有许多话要问他,却被皇长子拉住不得脱身,心里有点不愿意,可是又不好意思拒绝,只能跟着进了皇宫。
这次进宫对孙天放来说还是很有收获的,至少从外甥平岗那里知道了叶凉秋生气的原因,还得到了平岗提供的一系列哄人高兴的方法,临走的时候又对皇长子贺擎苍说了些话,希望能够转移他对叶凉秋的注意。当然我们都知道,这两个人再次误解了彼此的想法,纯粹是在浪费表情。
《孙子兵法》有云:攻其不备,避实击虚。
孙天放知道正规的拜访见不到叶凉秋,于是决定这次要剑走偏锋,趁着管家何三不注意遛进了后院。叶凉秋被他吓了一跳,更加没有好脸色。孙天放忍住肉麻,按照平岗教他的说辞跟叶凉秋说了一堆话,把叶凉秋对孙天放的误解有理有据的反驳了回来,措辞相当委婉,即说明了孙天放的冤枉,又绝对不带出一点对叶凉秋的不满。甚至为叶凉秋找出许多理由,说明叶凉秋虽然误解了孙天放,但是他的想法在当时那种情况下完全是可以理解的,孙天放应该对造成这场误会负主要责任,不过孙天放造成误会的原因是他的纯朴直率,换个角度想,这其实也是优点……结论是,天下太平,大家都是好人。
换个人来听,这套话说得完美无缺,想不合好也不行。聪明点的还能想明白对方是在为自己留面子,从而心生感激。然而叶凉秋生平最恨虚伪狡诈之徒,这篇演说里的种种小把戏他看得清楚透彻,之前的误会是解释明白了,心计深重的帽子又扣下来了。不过这次叶凉秋冷静许多,仔细想想,孙天放怎么看也不像能说出这番话来的样子,要说他之前故意装傻,又不会现在说这种话来暴露自己,必定是有人从旁指点。
当下冷笑一声说:“还差两句呢,你还应该再说两句为了避免今后再有这样的误会,我们应该约定点什么。”这是讽刺,但是孙天放太紧张了没听出来。他本来就生怕自己背错了,心中一直忐忑不安,被叶凉秋一说,当真觉得自己少背了点什么,背过身去拿出一张纸条检查起来。
叶凉秋真是哭笑不得,绕过去劈手抢过纸条,果然就是刚才孙天放的自我辩驳。叶凉秋用两根手指夹着那张纸的一角,在孙天放面前摇了摇问:“孙将军,离开学堂多少年了?现在还要打小抄么?”孙天放回答不出,急得团团转。叶凉秋却发现纸的背面还有别的字,这是一张单子,许多条目密密麻麻列在上面,写的是:
“两个人关系怎么样——是真的要给还是跟客气还是在试探——原因是什么——目的是什么——态度怎么样——要不要还——要什么时候拿什么还——利息多少——是不是还得起——如果还不起,后果会怎样——这笔钱是不是不义之财——拿了会不会伤自尊……”
每一条后面涂涂抹抹写着些答案、疑问和备注之类的话。叶凉秋问:“这个又是什么?”
孙天放脸红着回答:“平岗说……平岗就是我外甥……他说你生气是因为我要给你钱,我不明白为什么,平岗就给我举了好多例子,我记下来对照着看你到底为什么生气。”
“研究明白了么?”
“有点明白有点不明白,总之是你怕伤自尊的缘故,可是那是对外人,朋友之间根本就不需要讲究这些,除非你根本不把我当作朋友看待,不够信任我。”孙天放越说越觉得有道理,沮丧的不行。
叶凉秋忽然有点罪恶感,急忙转移话题:“那背面这些也是他教你说的?这套话已经足够让人和好了,还费力研究那些做什么?”
“那个只能让你原谅我,不能让我明白你。我想知道你的想法,了解你的性格。”
叶凉秋罪恶感更重了,又张不开口道歉,于是倒打一耙:“这个也不能让你明白我,朋友之间就不需要这么小心翼翼的,你想了解我就应该直接来问我,除非你根本不把我当作朋友看待。”
孙天放立刻上当,赌咒发誓自己不是这个意思,于是一场风波化于无形。
孙天放欢欣鼓舞,觉得自己跟叶凉秋的关系更上层楼的时候,发现自己失宠了。皇长子贺擎苍占据了叶凉秋的大量时间和注意力,自己成了陪衬的背景,还是临时背景。贺擎苍年纪小不用上朝,他可以整天整天的呆在平安王府,而且他懂得很多自己不懂而叶凉秋很感兴趣的东西,跟叶凉秋讨论得热火朝天。
可是孙天放每天只有傍晚的时候能够来叶凉秋这里坐一会,虽然此时贺擎苍已经回宫去了,可是他留下的图纸或者提议总是让叶凉秋潜心研究,根本没空理他,孙天放有苦说不出,只好喝茶。
过了几个月,孙天放发现连自己的外甥贺平岗也成了平安王府的座上客,而且听平岗说大皇子给叶凉秋开了一家店铺,心里更加不是滋味。即惭愧自己没有为叶凉秋做些什么,又介意叶凉秋喜新厌旧。
孙天放心情不好,叶凉秋终于还是注意到了,问他原因,孙天放又说不出个所以然来,措词了半天,说了句:“你让他们叫你的名字,可是从来没有让我叫过,怎么说我跟你的交情也比他们多了两年,你就对我这么见外。”叶凉秋想了想说:“上次阿苍问我名字,我说我不记得了,他去史官那里查到的,你想叫就叫呗,非要人家同意了你才会叫?不是跟你说了有什么就直接来问我的吗?”
孙天放高兴起来:“那我可以留下吃晚饭吗?”叶凉秋说:“可以啊。”看他兴高采烈的样子,疑惑的说:“你从没留下吃饭过是因为我没邀请过吗?”看他的表情就知道一定是了。叶凉秋心里奇怪,孙天放不是性格豪爽的人吗?怎么这么介意细节?却不知道人在面对越是重视的事情的时候越是放不开手脚。这正是孙天放对他的特别之处。
放开心胸的孙天放决定大方的参与叶凉秋的生活,所以大皇子贺擎苍成年,搬到宫外的温锅仪式,他大大方方的跟去参加了。一来二去,与贺擎苍熟悉起来,交情倒是真的突飞猛进起来,不久也跟叶凉秋一样直呼阿苍起来。叶凉秋与外界的接触多了一些,性格也开朗许多。
孙天放几乎每天都来叶凉秋这里转一下再回家的,可是前一天临走的时候,他特意在平岗和阿苍不在的时候对叶凉秋说:“我明天晚上来看你。”叶凉秋随口说: “好。”当时并没有往心里去。这天傍晚孙天放没有来,叶凉秋有些不快,孙天放答应的事情之前从没失约过,何况这是他自己主动提出的,反而不遵守约定。仔细回忆一下,他说晚上来,是不是说傍晚不能来的意思?对了,一定是。这个笨嘴笨舌的笨蛋。叶凉秋安心等到了晚上,可是孙天放一直没有来,管家已经来问过六次晚饭什么时候吃了,叶凉秋决定不等了。
当天晚上,叶凉秋有点失眠,听着更鼓敲到亥时三刻了,门外传来轻轻的敲门声,接着是孙天放小声的问:“凉秋,你睡着了么?”叶凉秋回答: “睡着了。”孙天放如意料中的呆住了。叶凉秋披衣起来开门,孙天放灰头土脸的站在门外,满头满脸的土,被汗水打湿,在脸上流成黄河,支流遍布。叶凉秋惊问:“你这是怎么弄的?”
孙天放笑笑说:“回城晚了,被关在城外,还忘记带腰牌,结果进不了城,只好爬城墙回来。”叶凉秋大吃一惊:“你疯了?城墙那么高,也是能爬的?你不怕摔……”说到这里急忙停住。孙天放满不在乎:“我身手好,不怕的。就是背了东西,爬得太慢,好容易才赶在子时之前回来。”叶凉秋大叫:“你还背了东西?你真的疯了?为什么要赶在子时之前?”
孙天放说:“给口水喝行吗?我好累。”看他那惨样,叶凉秋只好先让他进来坐下,扳动阿福身上的机关,又拿盆里蓄的水沾湿毛巾让他擦脸。收拾得像个人了,继续问他到底怎么回事。
孙天放微笑:“上次你让我去史官那里查有关你的资料,我查到了阿苍不知道的事,今天是你的生日。”叶凉秋哦了一声表示知道了,仍然不明白这和孙天放目前的惨状有什么关系。孙天放继续说:“所以我要送你礼物,就是这个。”说着把刚才留在院子里的东西指给叶凉秋看。那是一捆木头,每根都有手腕粗细,五尺长左右,看来估计有二十多根的样子。
叶凉秋问:“这是什么?”孙天放说:“你上次不是说要韧性好的木头做转轴处的零件吗?我想市面上卖的木料都是做家具用的,注重坚硬平整,韧性未必好,还是得到野外找平时不用的树种,或者有合适的。上次我们去踏青,我不是先去山上逛了一下吗?结果就找到这个了,你看看能不能用?”叶凉秋看也不看,继续问:“我问你为什么爬城墙,你给我说重点。”孙天放说:“我今天出城去砍树,可是这种树不是很多,又要找粗细合适的,所以耽误了点时间,结果就回来晚了。”
叶凉秋用今生从没有过的音量怒吼:“你背着这个爬城墙?”孙天放仍然不知死活,得意的摇头晃脑:“是啊,怎么样?我厉害吧?”叶凉秋抬手把湿毛巾摔在孙天放脸上,破口大骂:“你这个人头猪脑的大白痴,砍树你不会提前几天啊?不会派人去啊?城门关了你不会等明天再进城啊?你闭嘴!我又不急着用这些木头做棺材,你赶着投胎啊?猪都比你有脑子,老鼠也比你知道惜命,驴都比你懂得变通……”中间夹杂着孙天放的辩解:“我怕砍下来久了不新鲜……我想亲手……明天就不是你的生日了……”在叶凉秋一句“你闭嘴”之后孙天放不敢再出声了。
叶凉秋一马平川的骂下去,骂到口渴,终于停下来,仍然对孙天放怒目而视。在这安静的片刻,外面传来更漏的声音,子时到了。不管怎么说,孙天放的这份礼物在今天结束之前终于送到了叶凉秋的手上。
更漏悠长的敲击声改变了叶凉秋的心境,他长叹一声:“生日有什么了不起的,大家一起吃个饭就行了,你到底为什么做这种事啊?”孙天放低沉的声音似乎比平时温柔:“因为我不想要大家一起,我想比阿苍更接近你,我想比任何人都更接近你。”叶凉秋觉得听到这种话感觉很奇怪,有点高兴还有点尴尬,别扭的说:“你本来就比任何人都接近我啊,还要怎么接近。”说完觉得更不对劲了。这句话在这种情景下说出来,怎么显得那么暧昧啊?孙天放却非常高兴,看着叶凉秋的眼神那叫一个亮晶晶。
正在这时,阿福开始动起来了。他走到桌边,打开肚子上的活动门,里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