移世弄情-第31部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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席凌霄翻开书开始授课,其间突然发觉今日的涵儿有所不同,好像有些心不在焉的感觉。
责打
不对,明显的不对劲。
席凌霄时不时的注意着涵儿,发觉他今天不但听课时心不在焉,就连用午膳时也像似食不知味似的。看着像是有什么心事。
“太子殿下?”不知是今天第几次了,席凌霄又一次将涵儿的意识唤回。其实他很想问问看涵儿到底是发生什么事以至于心神不宁,但却又苦无立场去问,所以只得作罢。
“啊?呃……太傅刚才说的什么?”北涵被他一唤,恍然间回过神来,眼神略带紧张,一脸茫然的看着席凌霄。
“不……没什么。”席凌霄叹了口气将书合上。“今日太子像是有什么心事,以至于一进无法专注听课。”
“对不起……太傅……我……本宫……”涵儿紧低着头,言语间有些支支吾吾。
席凌霄对他笑了笑,“不碍的,既然今天太子有心事以至于无法专心,那臣的课今天就先上到这里。”
涵儿抬头想要说些什么,但最终仍是欲言又止,只是默默的跳下椅子来到席凌霄的面前道:“本宫送太傅出殿。”
才刚转身要往外走去,突然外面传来皇上驾到的通报声。
席凌霄有些诧异,平日虽说北浚时常会来这里看涵儿的功课如何,但却从未来得这么早过,今天……到是好生奇怪。转头看向涵儿,却见他脸色苍白,神情极为不安。
刚想开口询问,却听得外面传来急促的脚步声走近。
内殿的门被“啪”的一声大力打开,北浚面色铁青的走了进来。
席凌霄发现涵儿下意的微微向后退了一步。
虽不明白具体的情况,但席凌霄心中已猜出几分。北浚此时怒火冲天的前来,多半与涵儿今天的心事有关。
“臣见过皇上。”席凌霄跨前一步挡在涵儿的面前,对着北浚拱手施礼道。
北浚像是没注意到他这人一般,径自的从他身边走过,一把捉住躲在他身后的涵儿,拉着他的手臂到桌案前,将另一只手中拿着的一样东西放到案上。
“说,这音乐盒是不是你弄坏的?”北浚指着桌上的音乐盒对涵儿厉声质问。
桌上的音乐盒,盒盖被摔坏了,与盒体分离,里面的金属机芯都散乱在盒中,其中的金属齿梳上也断了好几根金属条。
“这……”涵儿被他捉着手臂,想逃又逃不掉,惨白的小脸上表情惊惶失措。“父皇……父皇……对不起,这……这……儿臣今天在听的时候一不小心……不小心失手掉在了地上,父皇……对不起……儿臣没想把它弄坏,对不起父皇……儿臣已经知错了……”说到此处,涵儿眼中已蓄满了泪水。
“你知错了?你可知你错在哪里?”北浚显得仍是怒火中烧,情绪很是激动。
涵儿已开始唔咽,抹着眼泪道:“错在儿臣不该真父皇不在时去父皇的寝室,更不该动它,最不应该的是不该将它弄坏。”
“好,好啊,你既然知道,那你为何还要去动它?”
涵儿没有答话,只是不断的哭泣抹泪。
北浚不再多话,将涵儿按在椅子上背朝上,高举起手再落下,“啪”的一掌打在他屁股上。之后“啪啪”声不断,被按在椅子上的涵儿不停的哭泣求饶。
“父皇……我不敢了……再也不敢了……哇……”
北浚充耳不闻,越打越用力。
站在一旁的席凌霄起先被惊呆了,他从未见过北浚发过这么大的火气,随后立即反应过来,扑上前去阻止。
抻手双手抓住北浚高举的手,道:“皇上,请您停手吧,太子已经知错也认错了,您就别再打了,再说太子身子也还弱小,您又是个练武之人,他也经不起您这么打的啊。”
“你闪开。”北浚手一挥,将席凌霄挥了开去,道:“太傅,朕在教育太子,这里没太傅什么事,太傅可以下去了。”
席凌霄被他这么一挥,人给甩出三、四步开外,直到撞到了一旁的茶几才稳住身子。一时头还有些晕眩,抬头只见北浚还在那里打涵儿,耳边是涵儿不断的哭喊声,席凌霄咬了咬牙又扑了过去。
这回席凌霄扑到了涵儿的身上将他护在身下,北浚抬起正要落下的手硬生生的止住了。
“太傅,朕叫你让开。”北浚声音冰冷的道。
“皇上,恕臣恕难从命。”席凌霄毫不示弱。“太子故然有错,但更错在臣这太傅做的不称职,没将太子教育好是臣失职,若是皇上要罚的话便罚臣好了。”
席凌霄回过身来跪在北浚面前。“皇上,恕臣斗胆进言,皇上如今这样责打太子,让已故的皇后如何做想。常言道:打在儿身,痛在娘心。若是皇后在天有灵知道太子受责打之苦,定会于心不忍。臣请皇上看在已故皇后的份上,这次就饶过太子吧。”
趴在椅子上的北涵此时也被席凌霄的话勾起了伤心事,想起自己从出生起就不曾见过的母后,顿时心中更是难过,边哭边道:“母后……母后您在哪里啊,快来救涵儿……母后……呜呜……”
此情此景,北浚的手慢慢放了下来,目光失神显得有些失魂落魄。他看了眼案上被摔坏的音乐盒,再看了眼仍旧趴在椅子上不停哭泣唤着“母后”的涵儿,最终叹了口声转身离去。
跪在地上的席凌霄看着北浚离去的背影心中也是叹了口气。若不是万不得已他也不想借由北浚回想起已故之人而放过涵儿,这又会引起他的伤心事。
身起抱起涵儿,见他此刻已是哭到眼睛红肿鼻子通红还在不停的抽噎,口中仍是不断的念着“母后”二字。
又是一声叹息,席凌霄让人去传太医,自己将涵儿抱回寝室。
将涵儿趴放到床上,小心翼翼的帮他把裤子脱了下来。见到被打之处顿时抽了一口凉气。
上面红肿青紫成一片,稍一碰到便听到涵儿的呼痛声。
“很疼吧。”席凌霄心疼的问。
趴在床上的涵儿侧着脸点了点头,沉默片刻后道:“其实比起身上的疼,心里更难过。”
“为什么?”席凌霄不解的问。
“其实……”北涵目光看着面前的床单低声道:“其实我知道父皇他恨我。”
席凌霄愣在当场,不知为何涵儿会出此言。“为什么会这样想?”
“因为母后是为了生我才会难产而亡的,所以父亲他恨我,因为是我的出生害死了母后。”说话的时候北涵的小手紧紧的抓着身上的床单。“我时常会想,如果我不出生就好了,这样母后也就不会死了,父亲也就不会时常的独自难过。太傅……我是不是一个不该出生的孩子?”说到最后,涵儿的眼泪滚滚滑落,落在床单上洇入布绵之中。
席凌霄从刚才起就强忍着的泪水此时已控制不住流了下来。抻手紧紧的抱住涵儿。“傻孩子,每个小孩都是上天赠给父母的礼物,没有哪个孩子是不该出生的。你不该那样想的,再说……再说你的母后也一定不会希望你这样想的。以前的事有许多事情你并不知情,但你一定要记住,你的出生和你母后的死并没有直接的联系,她是希望你能平安降生的,非常非常的希望,哪怕生下你后只能见你一眼,她也希望你能过得很好。”说罢,将他搂得更紧。“所以不要再这样想了,不然你的母后会伤心、会难过的。”
“唔……太傅……哇……”一直以来积沉在涵儿心中的负罪感终于得到解脱,此时的他抱着席凌霄放声大哭,泪水止也止不住。
爱恨
曾听人说,人与人之间的距离会存在着咫尺天涯。既是近在咫尺,却又是相距天涯彼方。如今这话却正适合印证席凌霄现在的处境。
与北浚,这个昔日与他相爱至深的爱人,如今却是相见不能相认,只能看着他独自缅怀那已经逝去的过去的自己。
与涵儿,这个源自他灵魂深处的血肉至亲,如今也是只能默默的守在他身边,想触碰却无法去触碰,想爱护却无法去给予爱护。
这父子俩,席凌霄今生注定是欠了他们的,欠了他们太多太多。情这一字,包含着太多东西,一旦背负上了这情债,便是锁至灵魂的牵绊,更何况如今席凌霄欠的不但是感情债,更有一份亲情债。
坐在床边,席凌霄看着趴卧在床上熟睡的涵儿。已经上过药的涵儿现在已沉沉的睡去,睡梦中的他双目红肿,眼角尤还挂着泪痕。先前徐冉爹爹和太上皇得讯急忙赶来看他,当时涵儿见着他这两个爷爷又抱着大哭了一场。席凌霄能明显的感受到,徐冉那时总时不时的看着自己,他目光中所含的意义及暗示,自己则不言而喻。但是……他却不能够啊……
抻手抚摸着涵儿的头发,席凌霄的目光中带着无限的怜爱,心中却是苦涩难挡,不断的在质疑自己的重生究竟有何意义。
刚重生后的五年他已经过完了,那时的他只是想着躲避过去自己所珍爱的每一个人,他有他自己的理由,因为他不想再一次让他所珍爱的人为他伤心。但是……现在……
席凌霄垂下眼帘,心中一遍遍的告戒着自己千万不可心软。
还有五年的时间,他现在真心的希望自己能用这剩下的五年来默默守护他们、弥补他们……每一个人。
帮涵儿掖好被子,席凌霄拿起一旁那只已被摔坏的音乐盒起身离去。
***
来到圣隆殿,刚想要人通报,门前的太监已经将他迎了进去。看来徐冉爹爹已经料到自己会来找他吧。席凌霄跟着那名太监走入内殿。
“太傅,帝君现在在内殿中的工作房,请您自己进去吧。”那名引路的太监说完后便退至门口关门离去。
席凌霄独自己往内殿的深处走去,曾经自己有一段时间天天的同徐冉爹爹一起泡在工作室,为的就是向他请教做音乐盒的技术,如今……
看了看手中摔坏的音乐盒。
如今自己又带着同样的目的前来了。
“坐吧。”徐冉示意席凌霄就坐。“东西我已经都帮你准备好了,你就自己动手吧。”突然又想到什么,道:“还记得该怎么弄吗?要不要帮忙?”
席凌霄笑了笑。“爹爹,你总是凡事都想得很周道,好像天底下没有你办不到的事情,没有你想不到的事情。”
“不,你错了。”徐冉略低下头,叹了口气道:“我有办不到的事,就好比你的身体,现在我给你每日服用的药也只是起到调理的作用,但……却无法起到真正的治疗作用。我也有想不到的事,就好比今天浚儿会责打涵儿。”
“凌霄,现在我唤你作凌霄,因为你说过去的小天已经死了,现在的你只是席凌霄,那我便这么唤你。凌霄,你告诉我,你难道真的就没有想过和涵儿相认?就真的没想过与浚儿说出事实?”
“爹爹,你不要逼我。”席凌霄闭上了眼睛。“你也知道我不能这样做。”
“好,我不逼你,但是请你……从现在起不要只是单纯的当涵儿的太傅,请你给他爱,一个做为至亲之人的爱。当初我之所以坚持要你当涵儿的太傅,其中一大半的原因就是希望你能给他他所不曾享受过的母爱。其实涵儿这孩子……也是个苦命的孩子,别看他平日里即乖巧又懂事,其实他心里面……他心里面……”说到这里,徐冉深叹了口气。“过去的事……我们又不能对他明说,所以造成了他心里面一直自责他母后的死与他有关。”
“爹爹,你不要再说了……我都知道……我都知道……”说到此时,席凌霄的眼中蓄满了泪水。
“好,涵儿的事我不说了,但是浚儿的事……他今天之所以会发这么大的脾气也是有原因的。因为这个音乐盒是你留给他的唯一的一样东西。你也知道,当初的你无论是你的身子还是相貌都是‘天祥公主’的,所以,他所拥有的你,所看到的你都不是真正的你。自你死后他就将永福宫中所有的东西都一把火烧了,只除了这个你亲手为他做的音乐盒,因为这是你所留给他的唯一真实的东西。”
“你知道吗?曾有一段时间浚儿对于你的死非常的自责,他自责他没有保护好你,他自责让你从他身边消失。为此他整日整夜的消沉……颓废……不断的自责使他几近疯狂。甚至有一段时间……他还非常的恨你。”
听到这里席凌霄难以置信的抬起头看着徐冉。
“不用奇怪。”徐冉摇头看着他。“什么叫由爱生恨?这便是了。你从他这里得到了他的爱,但由于你的死又离开了他,怎叫他不恨?但最终,他还是爱你的。那段恨,最终还是变回成了爱。由爱生恨容易,但再次回愎到爱……呵,我也真不得不佩服我自己,竟生得出这样的儿子来。”徐冉自嘲的笑了笑,目光却不曾离开过面前的席凌霄。
席凌霄眼中的泪水,最终还是滴落了下来,落在手中的音乐盒上。
徐冉自觉自己已经说的够多了,他已经将所能说的都说了,接下来就看席凌霄他自己是怎么想的了。
起身站到席凌霄的面前轻拍了一下他的肩膀,道:“凌霄,你还有五年的时间,至于这五年你想怎么过,想用它来做些什么,希望你能够仔细的想清楚、想明白。”
说罢,转身离去,口中念诗道:
相见时难别亦难,东风无力百花残。
春蚕到死丝方尽,蜡炬成灰泪始干。
晓镜但愁云鬓改,夜吟应觉月光寒。
蓬山此去无多路,青鸟殷勤为探看。
母后
走在去光耀殿的路上,席凌霄脑中思绪万千。
昨天在徐冉那里所听到的有关这五年来北浚和涵儿的情况,给席凌霄带来的打击实在是太大了。他从不曾想到过北浚竟然曾有过那样的一段颓废时日,从不曾想到过涵儿现在看似乖巧懂事,但小小年纪心中却一直有着不该有的负罪感。
请你……从现在起不要只是单纯的当涵儿的太傅,请你给他爱,一个做为至亲之人的爱。
徐冉的话又重复的在耳边响起。其实自己又何偿不想这样做呢,但是……与法,与理却是不合啊。曾有多少个日日夜夜,他想将涵儿抱在怀里,给他自己无法给予的爱�