欢喜城-第4部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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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咳……是,正如你所说的一样,我也没有必要假装什么,何况是像我这样高贵的,极有身份的妖精。”
“报歉。我没兴趣了解这些。”她下了逐客令。
“小女孩,你果然像传说中的那样不近人情,嗯,不对,该是不近妖情才是。我可是很有诚……”
“等等,我什么时候成为了你们的传说?”她疑惑不解的问向面前这个动不动就爱旁引左证的妖精男子。
“我没有夸张啊。”他如此说道,却摆出属于异国人的夸张手势。“花信这个名字,在妖精中可是流传广泛,甚至当我第一次来到这座城市,还未曾知道教堂在哪个方向,就已经听说过你……”
“算了。”她再次打断他。“我不想知道,你走吧!”
“嘿!别惹火我!”
“怎样?吃了我?吸干我的血是吗?”她昂起头,露出纯白的颈。
你!他恼了,左右来回不停的旋转,像一只抽线陀螺。突然他单膝跪倒在她的面前说到,“求你了,我和别人打了赌要和你成为朋友,即使你不肯改变心意,也求您至少让我在这里住上三天,妖精的赌注残酷至极,你总不忍心……喔……花信……求你了。”
三百六十度的转变让坚定的花信来得措手不及,他碧绿的眼色荡起水波光影,像泻入皓月清辉的幽潭,楚楚,叫人不忍心。于是这样的神情勾动她心底里月盟的影子,怜爱和不舍统统泛滥开来,她努力克制,结果敌不住,只好扔下他和顾不上食的晚餐。
“随便你吧,三天后立刻给我离开。”
“好!好!”他欢呼雀跃,翻上了天花板,像只蝙蝠倒挂在上面,悬动舞蹈。它满心以为马上她会回到厨房询问他的生活,但是没有,只得悻悻的找到正在客厅的方桌上写字的她。
“你在算什么?”
“这个月的家用,水费,电费,杂七杂八的开支。”
“透支了?”
“嗯。”
“哈哈,钱对妖精来说,真是再容易不过的东西了,给!”他从风衣的侧袋里拿出零钱包,倾倒出十几枚金币在她眼前。
“收回去。”
“小姐,我并不需要你偿还啊。”
“对,并且之后,我们之间就有了超越金钱的友谊了?”她再次拆穿他,害得这位英俊的伯爵只有尴尬的陪着笑脸。
“你打算在阳光布满整个屋子的时候睡在哪里?我绝不会让你在房间内安置棺材的。”
“不!不。”他被她突如其来的关心弄得有些受宠若惊,即使语调冰冷,也让他的心情为之开晴。
“空柜子就行,我可以把自己缩小那么一点。”
“那你的食物呢?每晚猎食杀人,把我的房间变成血腥的地狱?”
“这……我保证不在这里用餐,也保证这三天只找罪犯的麻烦。”他显得特别委屈,最初属于吸血鬼的傲慢和霸气,连连被她挫败,像个被老师批评不乖的孩子。
“你……你爱怎样怎样吧。”她惊觉自己对他过多的约束,这么多年以来,正是因为与妖精间的互不干涉,才能使自己尽量少受些灵异的影响。于是她松了口,指给他月盟的房间。“那里,有空的衣柜,三天后,别让我再看见你。”
“好。”他耸耸肩,走到那儿,打开门,进了屋。
她由此确定他还是个力量薄弱的吸血鬼,年龄在一百年左右,除了血统高贵和猎食的本能技巧,其它则几乎无所专长。早先,她见过比它更强大的吸血贵族,从一堵厚墙的此边缝隙,流沙似的透到另一面去了。不过好在,它是俊美优雅的,遮掩了狡猾和小小的笨拙,轻易就能获取到原谅。
花信整理好单据,回到自己的房间,在窗口有一个明黄|色的木画架,画板上钉着白色纸张,那是将近半个月前,她打算为自己画些什么,然后配上画框挂在客厅的墙上。结果总是提起笔,却找不到感觉。她看了它们片刻后,关灯睡觉。
午夜,风刮动窗帘上的铁环,发出焦躁不安的声响,闪电,白色刹那间割裂黑夜的光束和轰轰雷鸣。她醒来,之前只是混沌的,似有若无的睡意。她起床关上窗后回到床沿坐下,抱着枕头,猜测起月盟此刻是否有物遮雨,又希望他会选择那个富家女,便有了华丽温暖的容身之所,哪怕是假装喜欢都可以。她想着,他是如此聪明,绝不会委屈了自己。不自觉……轻轻的……落下眼泪。
“花信!”是伯爵在敲门,短促不安。“醒醒啊!”
“怎么?”
“打雷啊!我害怕。”他战战惊惊的说道。
她则破涕而笑。
“你!你还是吸血鬼吗?哪怕不是,你也成年了,何况还是个男人。”她摇头,无奈的数落。这样风雨交加的夜晚,难道不是吸血鬼挚爱的景像,他现在应该兴高采烈,近乎疯狂的在整座城池里寻找猎物才是,结果竟像个胆小的女孩,在害怕时索取父母的保护。
“我承认我无能!我没用!花信!求你让我进来坐一会儿!就一会儿!”他哀求着。
“不行,不方便。”她盖上被子,蒙头去睡,不再给他任何回应。
终于他也失去了耐心,紧紧蜷缩在她的门边一整夜,直到清晨,她打开门出去,他猛地跌了进来,发现愈演愈烈的阳光,才尖声惊叫着逃回柜子里继续睡眠。她被他连番的怪异举动弄的哭笑不得,苦笑着走入客厅,撕去日历的一页。
昨夜的米饭还在锅里,需要洗掉,她把双手浸入涌出泡沫的温水,回想起昨夜是否曾梦到空灵的虚***,可是没有,那种梦境仿佛只在她的精神最无助时才会出现。那么她现在的支点是什么,月盟、乾,甚至六十四片龙鳞都没有回到她的身边,难道竟是那个吸血鬼吗?她不可思议的甩了甩双手,水花四溅。她自问,为何人类的心理依托可以如此苟延残喘,可以这么不自觉,好像死海中寻找救命稻草,玩一般的,就把自己的心情托付出去,不坚定,不专情,这真是悲哀……她莫名羞愧,似乎自己已经辜负了梦中人,辜负了一种苍生弱水万千而只取唯一的绝决。
之后她背着画袋出去,在街头游荡了一整天,替几个异乡的游客画了两张素描,赚到百十来元钱,约莫七点时,她买了晚饭回到家中。伯爵正坐在昏黄的暮色下,举着咖啡杯,装模作样的抿上一口。
“回来啦?”
嗯。她想,这家伙真能反客为主。
“你干什么去了?”他指指她的画袋。
“工作。”
“花信,你靠什么生活的?”他饶有兴趣的继续往下问。
她则没好气的白了他一眼:“教人画画,或者在阳光餐厅的阶前摆画摊。”
“你会画画啊,原来你是一个艺术家。”
“没那么夸张。”她放好画具,回到桌边打开饭盒。
“蘑菇,包心菜……你是一个素食主义者吗?”
“伯爵,中国有一句古话叫做食不言,寝不语。”她一字一顿的告诫他。
他则兴奋的后知后觉,“唉,这是你第一次叫我伯爵唉,谢谢,谢谢。”
老天。她想如果自己是小意,一定会立即用小号的天雷震把他给轰出去。小意,这名字在她脑中转了一圈,回想起当时曾对这位搭救自己的好心人示以非常不礼貌的态度,感到后悔,她叹口气,用了些力气咀嚼。
伯爵自从她的警告后,一直保持着安静,她洗完澡走进客厅,发现他还坐在那儿,保持两个小时前的姿势一动不动。
“你在干什么?”
“等你有兴趣来理睬我。”
“所以你想出这种吸引我注意力的方法?”
“嗯,实在想不出别的。”
他面部表情僵硬,连声音都像是从牙缝里挤出来的。装得活灵活现,她想他可以去街头做不动的木偶表演,肯定会很受欢迎。或者就这样把他放到某座花园里巨大的喷泉上,肩膀处再停两只白色的鸽子,那也别样的曼妙至极。她笑了,好在他还不懂得读心术,否则又会被她私下里的编排气得七窍生烟。
“好吧?想说什么?”
“这个。”他迅速的拿来画板和炭笔,快得卷起一阵微风。
“画画?”
“是啊,替我画张画吧,我付你一枚金币,我想你到街上去给陌生人画,还不如在家里给我画。”
她拿起画笔,心想他究竟在盘算些什么,是准备有借口施舍给她财物,还是真的想要一幅自己的画像。
“从没有人给我画过画,我想这一定很有意思。”
“你,你会读心术?”
“不,我只是担心你把事情想得复杂。”
那好吧,有买有卖,这是两厢情愿的事情。虽说一枚金币的价值太过昂贵,不过她的画也未必不够达到这笔价钱。她画人物总是太过写实,不懂得隐藏缺点和夸大优点,因此不能讨好大多数爱美的人群,可是今天,她看着他觉得非常轻松和舒服,这位伯爵的脸部轮廓线清晰、精致,就像他的丝绸手巾,钻石酒壶等等一样。如果只是像这样静静看着他的脸,用笔量他眉目之间的距离,而不是听他讲些什么,那么慢慢的,竟会感觉到身处在一个童话之中,爬满长青藤的古堡还有绣着桃金娘纹案的长锦,流光溢彩的水晶玻璃杯和鲜奶油蛋糕上的红樱桃,或者是歌声入云的夜莺、金丝雀,嘶鸣的俊马和潺潺流淌的溪水,这些,那些,总是千古不变,最浪漫的王子与公主的童话。故事大致一样,只是听的人代代不同,或许人类真有轮回,竟也听不腻,她抿抿嘴唇,转而莫名奇妙的想到两句诗,何人初见春江月,江月何时初照人,之间又有什么关联呢?她想自己真像跌入奇境的艾丽丝,拿着桔子妈妈酱变大变小,善感又踌躇。
“我想你一定能把我画得很美。”
“你挺虚荣的啊。”
“呵呵,只是想着重说明你的画技非常好。”
“伯爵?”
“啊,什么。”
“以前,你常用花言巧语哄女孩子吧?”
“怎么这样说。”他吱唔开来,修长的眉向上微扬。
“你忘了我在你们的传说中有多么神奇,我可以看见一百年前你在舞池里领着最漂亮的小姐快速旋转舞蹈,我还可以看见你跳康康舞的样子,你是个名噪一时的舞会国王,你很会讨女孩子的欢心。”
“厉害,可以和吸血鬼高等进化的读心术技巧相媲美。”
“不算读心,只是零碎的画面闪现,我可以感受到当时你们的心情。”
“厉害,厉害。”他啧啧称奇,双眸闪现出崇拜的光泽,把狡黠的神色演绎的活灵活现。
“你想转移话题。”
“我没有。”
“那么说说你的过去好不好?这样能让我在画人物时更有感情。”
“你想了解我?”
“不……”她语塞,他真是引诱人思维犯错和伺机的高手。“算了,你还是别说了,你的谈吐影响你的形像。”
“谢谢你夸我长得英俊。”
“我有这样说过吗?”
“不争这个了吧。”
他们对视,然后各自低下头去忍住笑意。
半晌后,他说道:“希望你尽量把我的肖像刻画的细致一些,我比较挑剔细节。”
“是啊,最好画上三年,而不是马上就可以完成。”
“又被你看出来了。”
她摇头,终于笑出声。
“伯爵?”
“什么?”
“你昨晚没出去?”
“没有啊。”
“现在将近十点,你还不打算出去?”
“嗯。没打算。”
“你打算不做吸血鬼,去做一个饿死鬼吗?”
哈哈,他仰头大笑,抖得让胸袋里怀表的金链子一阵乱颤。“你挖苦我。原来你还有幽默感,真是不容易。”
“伯爵?!”她恢复严肃的神情,告诫他不要亢奋的过了头。
他站起身摆手:“不画了,不画了,我想我今晚是没有什么能力继续摆一个认真的造型了。”
“好吧。”她也站起来,拿着画板走向自己的房间:“晚安。”
“晚安。”他轻声在她的身后响应,神色温柔只是她没有发现。
花信关上门,走到窗前,心想这样的天色应该不会再下雷雨,然后莫名安心的回到床上。她举起画板重新打量纸上的男子,渐渐发现他脸上的神情里其实透着一种不动声色的焦虑,他把它隐藏的那样深,需要在层迭不穷的调笑与故作姿态的老练中才能隐隐发觉。
究竟隐瞒着什么呢?算了,还是不想了。她放下画板,拍松了枕头,关灯睡觉。
月盟。她在梦中呼唤他的名字。不知他有没有感觉到他们化成了两条鱼,一尾蓝色,一尾橙色,水晶般透明的鱼,摆动绵长如须的鳍和双尾,就像芭蕾舞演员的纱裙,他们在水中穿梭游曳,来去自如,嘴唇一张一合,吐出一粒粒圆形的气泡,往水面上袅袅升去。
“月盟,游过来啊。”她呓语。这个梦境是如此真实,能感受到整个人浸在水中,冰凉的液体,让人不能呼吸。天啊!窒息!她猛的惊醒,张开双眼后被眼前的景像惊呆,她正浮在整间屋子的半空中,满屋子都是水,倾刻间变成了两米来深的游泳池,窗分明开着,但水却像凝固在里面,一滴都不向外渗漏。
空气!她挣扎着向窗口游去,朝外探出脑袋深呼吸。还是半夜,没有人会发现谁从高楼里探出半个�