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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4部分

红衣女孩 [波兰] 罗玛·丽哥卡-第4部分

小说: 红衣女孩 [波兰] 罗玛·丽哥卡 字数: 每页4000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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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爸爸现在不在了,他去哪儿了呢?“普拉佐”,妈妈说,她站在炉边,正在找她刚刚放在围裙口袋里的一段洋葱,我看见那个瘦女人拿了它,但是我什么也没说,我很高兴因为她没有洋葱,我就什么都不用吃了。普拉佐……我知道那个名字,是一个集中营,他们把人们装到卡车上,然后拉到这个集中营,这就是人们所说的,我听他们说起过这个。我听着妈妈自己抱怨着什么,“这群歹徒,”她咕哝着,“窃取我仅有的一点食物,抢走我穿在身上的衣服。”

  自从祖母走了以后,我们就不再缝纫了,我几乎没有什么可穿的,我的衣服都破了,太小了,妈妈那些漂亮的衣服几乎都被偷光了。

  “爸爸会回来吗?”我知道我不应该问,但是我真的想知道。

  妈妈没有回答。

  她给我穿上我的红外套,跪在我面前,仔细地给我扣每一个扣子。她的手在颤抖,“来”,她说,“拿着你的手提箱,我们要走了。”

  我脑海中的声音提醒着我,但是我不敢问妈妈要干什么,她也提着一个手提箱,胳膊下还夹着一个大包袱。

  “快点儿,”她说,我们走下漆黑的台阶,经过发出臭味的卫生间,我捏住鼻子,赶紧跌绊地走过。妈妈紧握着我的手腕,拉着我走。

  街道上穿皮靴的人来来回回地走着,他们交谈着,大声笑着,我停了下来。

  “快点儿!”

  躲过了穿皮靴的人,他们太专注于谈话了,没有注意我们,我感觉抓在我手腕上的铁钳稍微放松了一点儿。

  我们拐进一条狭窄的小巷,然后又拐进后面的一个院子,其中的一个阳台上洗好的衣服在晾衣绳上拍打着,咕咕的鸽子蹲坐在潮湿的过道上。

  “到了。”

  她把我拽进门口的房间。 

9、死一般的寂静
 
  我们站在一间小店铺里,其他的人也都在这儿,他们带着手提箱和包裹,像每次一样,没什么不同。

  可这间店铺是新的,我从来没见过这样一间店铺,我仰起头四处看,屋子中间的货架上、桌子上,摆的都是毛刷、画笔、瓶子、桶,还有画,到处是画;每样东西都色彩缤纷,大板条箱里装的都是五颜六色的粉,红黑、金绿、天蓝……

  我把手指蘸到亮黄色的粉中,在脸上涂抹。妈妈把我的手拉开。

  “不!”我尖声喊叫。

  她把我拉近她,紧紧地抱着我,我感觉到她整个身体都在颤抖。

  站在柜台后面的矮胖的男人,从墙上拉出一个抽屉,商店的墙是由许多个抽屉组成的,他拉开下面一个稍大的抽屉,他蹲在那儿看起来很滑稽,现在抽屉的位置已经成了一个黑洞。

  “从这边下去,快点儿!”这个人说,即使喊也是低语。

  人们带着他们的手提箱、包裹跳了下去。

  现在他们要我跳,我不跳,我害怕得后退,我贴住妈妈,紧紧地抓住她,我不想从那儿下去。

  “你先跳!”那个人对妈妈吼叫,“快,快点儿。”

  我不让妈妈走,但是一只手抓住了我,另一只手捂住了我的嘴。

  妈妈消失在黑洞中,我奋力地挣扎着,又踢、又打,绝望地挥动着我的胳膊。我已经喘不过气来了,鸽子的咕咕声那么大……

  然后他们放开了我,有人重重地推了我一把。

  我掉下去了。

  我掉下黑洞里去了。

  四周一片漆黑,像夜晚一样漆黑。我躺在潮湿的腐烂的稻草上,它粘到我的手上,我的脸上,味道非常难闻。其他在商店里的人也都在这儿,都是一些陌生人。

  妈妈在这儿,她把我抱在臂弯里,给我嘴里塞了一块烤干的面包,面包又湿又粘,我吐了出来,开始大哭。

  “嘘!安静点儿!”有人愤怒地说。妈妈用手堵住我的嘴。

  渐渐地,我的眼睛适应了黑暗,我能辨认出隐藏在这儿的其他人的模糊的轮廓了。

  沿着墙向上的地方,是一个有木栅的小窗户,透过脏兮兮的玻璃,你偶尔能辨认出川流不息的脚的形状。我听见咔嗒咔嗒的脚步声,还有鸽子的咕咕声,咕咕、咕咕、咕咕……

  非常冷,我快要冻僵了,我真希望回到厨房的桌子下面。过了一会儿,我决定探察一下,看看我们究竟在哪儿。一离开妈妈的大腿,我就在潮湿的地面上到处爬。我在房间的角落里,发现了一样东西,又冷又硬,我用手碰它,有肚子,有喉咙……像一具僵硬的人体,一具死尸!小虫子正从它的肚子里爬出来!我惊骇了,一阵强烈的恐惧袭击了我,我失声尖叫。

  我生命里的第一次尖叫,那么尖锐,那么刺耳,也是我最后的一次尖叫。他们像千百只爪子的章鱼猛扑向我,抓住我的胳膊和腿,控制住我。他们把手捂在我的嘴上,想使我透不过气来,我已经不能呼吸了,我开始失去知觉了,再也无力与这些手抵抗了,我越来越弱。我听见妈妈类似低语的喊叫的乞求声,像透过一层雾传了过来,“放开她,求你们放开她!她不会再叫了,我发誓她不会再叫了,再也不会了!求你们放开她!”

  妈妈用力扳那些捂住我的手,这些手松开了,最后终于放开了。我挣扎着呼吸空气,喘息着、呕吐着、呼吸着,我又活了。

  外面,死一般的寂静,只有鸽子的咕咕声。

  过后,妈妈把我带到尸体旁:“这只是裁缝的假人,不要害怕。”

  她害怕的时候总是这么说。

  几小时过去了,几天过去了,几个星期过去了,可能几个月都过去了。生活在这片黑暗里,时间似乎已经停止了。我不知道我们在那个杂乱的黑洞里呆了多久,我从来也不想知道。妈妈想让我喝一杯甜奶茶,叫作巴瓦尔卡。我吐了出来,这东西非常难喝。

  有个男人递给妈妈一个瓶子,在我能起来反抗之前,他们已经把液体倒在了我的嘴里。很热,刺烫着我的舌头,“茶里加了伏特加,”这个男人低语,伏特加的味道非常难闻,可喝起来不错。温暖传遍了我的全身,甚至连我的恐惧也变得模糊了。没过多久,我就完全放松了。

  一次又一次,我听到我们头顶街道的喊叫声、枪击声、狗吠声———他们在搜捕。人们猛烈地敲打着头上地板的开口处,我们辨认出这些敲打和乞求声了。“我们知道你们在那儿,”他们叫着,“让我们进去吧,让我们进去吧,救救我们吧!”

  我们呆在那儿,不敢动,不敢出声。我们不能让他们进来,他们哀号着、乞求着、哭喊着。在我的周围一片哭泣声,他们像狗一样哀号着。

  “同情同情我们吧!莎拉,让我们进去吧!是我,你妹妹,瑞赛尔,是我,约瑟夫!你的约瑟夫!打开吧!救救我们!是我,罗萨!”

  我用手堵住了耳朵。

  然后,一切变得非常平静。只有鸽子的咕咕声。 

10、强制性的再定居
 
  我听见我身边的陌生人在轻声地哭。“我的妹妹,我的小妹妹,”一个妇女的声音嚎叫着,“天啊,罗萨,罗萨……”

  他们都兴奋混乱地低语着。“那是我妈妈,”他们呜咽着,“我的兄弟,我的朋友。”现在他们就要死了。

  我们为什么不能让其他的人进来?

  “所有的人都进来,就没有地方了。”妈妈低声说,“那样我们就会窒息,他们就会发现我们。如果我们当中有人让他们进来,这里其他的人就会袭击他。”

  在灰白色的黎明中,我紧握着妈妈的手,在黑暗中几乎已经失明了。我离开地窖藏身处时,已经四岁了。

  天气冰冷,灰色的天空,街道空空的,房子也空空的,死去的人寂静无声。

  许多手提箱、包袱散落在人行道上,还有一顶帽子、手提包,血痕染污了灰色的被践踏了的雪。一群工人正在打扫,把手提箱扔到手推车上,把血迹斑斑的雪攒成堆。

  我不再清楚我在哪儿,我是谁。

  “你现在叫罗玛·里戈卡,”妈妈低声地凑在我耳旁说,“不要忘了,永远都不要忘,不论发生什么。”

  这群工作的人围住了我们,一切都在不引人注意当中完成,他们迅速地把我抱上车,把我放在手提箱当中,把一条毯子扔在我的头上。他们哗啦哗啦地清理着桶,车的轮子在鹅卵石上弹跳着,我听见扫帚咯吱咯吱有规律的声音,扫着带血痕的雪。我们摇晃着通过这扇大门,通往另一个世界的大门———雅利安人世界的大门。

  在我们的身后,是一个几乎已经完全为人所弃的犹太人区。

  就我而言,我已经不再是一个小孩子了。

  我和妈妈离开犹太人区是在1943年3月14号,几年以后,在我听到或看到《辛德勒的名单》以前,就明白了这一天的意义。

  1939年3月3日,成百万的犹太人居住在波兰,远远超过在欧洲其他国家的数量,他们中的大多数都住在城市里,犹太人占到波兰总人口的14%。在14世纪,波兰伟大的卡西米尔国王把犹太人带到他的国家,以促进其经济、文化的发展。与欧洲其他国家发生的情况大不相同,只有一小部分犹太波兰人被同化了。

  迅速地,在1939年德国占领波兰之后,他们开始制定一系列的法令,来管束犹太人。他们要求犹太人登记,发给不同的身份证,并强制犹太人戴上戴维王之星。犹太人的银行存款被冻结了,财产被没收了。犹太人不能再有偿地被雇佣,不准犹太人旅游、开车,养宠物,某些街道、商店、饭馆也不许犹太人进入。

  强制性的再定居开始了,犹太人被强迫定居在城市最破旧的地方,他们也可以离开这些“居民区”,但惟一的办法就是做苦力。他们远离城市其他人口,他们不得不工作,为了那低于基本生活费用的工资,甚至于没有工资。他们在生产德国人备战所需的食品工厂里工作,或者做其他仆人的工作。过分的拥挤、饥饿、疾病、流行病和死亡是犹太人区每天生活中的一个现实。

  在战争开始的阶段,大约有60,000犹太人生活在克拉科夫城,估计有225,000人生活在克拉科夫省,克拉科夫的韦沃德什普。只有15,000在战争中生还,很大一部分是借助于波兰人的帮助。

  1941年3月,克拉科夫城的犹太人被塞进大约320所破旧的即将坍塌的房子里,过去是工人居住区,在维斯图拉河的右岸。最初犹太区大约住着17,000居民,后来在1941年5月,克拉科夫城郊外的犹太人也被安置在了这里,“每个窗口”的人数从3个增加到4个,卫生条件极差。

  处在严密监视下的犹太人区,最初由墙包围着,后来又在上面装上了倒钩铁丝网。没经允许,一律不准出入,否则就要被处死。继续增加的残酷强制的手段,恶意残忍的围捕占据着犹太人的生活,整日整夜。只在1941年秋天,就有大约2000个犹太人被驱逐或被当场杀害,尤其是那些没有证件或没有工作的,这些大多数都是正统的犹太人。 

11、“无犹太人”区
 
  1942年1月,万塞会议的召开决定了“对犹太人问题的最终解决办法”,驱逐早已经开始,但是到那时侯仍没有商订办法来清除犹太人。

  1942年6月,无数的犹太人被射死在克拉科夫城的犹太人区,紧接着在随后的两次大规模“行动”中,德国人开始实行他们的最后政策———驱逐,成千上万的人被聚集到一起,直接运到灭绝集中营,并在那儿,残酷地杀害了他们。而这仅被德国人视作他们行动的开始。

  1942年10月28日,另有6000名犹太人被驱逐。德国人把大约12,000到15,000人抓捕到了灭绝集中营。留下的被驱逐到帕兰斯索集中营,刚刚在城市边缘的两块被毁的犹太人墓地处建立。

  同月,犹太人反抗组织ZOB炸毁了城市中心的斯格纳瑞咖啡店,埃斯普兰达,还有斯卡拉影院。

  1943年2月,残酷的SS温特斯图姆班福尔·阿蒙哥特接到了来自帕兰斯索的命令,关押在集中营的人数急剧上升,从2000猛增到25,000。许多人都被活活地饿死,也有被繁重的体力劳动所累死,还有的被疾病折磨死,抑或被残忍地打死,许多人眼巴巴地被哥特人凶蛮地杀死。

  现在已减少了的克拉科夫犹太人被分成了两区:A区、B区。A区是有能力工作的人,B区是没有能力工作的人。

  为了节省弹药,仍旧剩下的犹太人区的孩子站成一排,然后每个用一发子弹打死。安全武力的人,配斧头和铁棒,他们负责彻底清除任何隐藏在犹太人区的生存者,这些被发现的或者被打死,或者被发配到普拉佐。

  1943年3月13日11点钟,接到SS奥伯格鲁盆福尔·谢恩耐尔的命令后,犹太人理事会宣布在3点钟以前彻底驱散犹太人,划到A区的犹太人被发配到帕兰斯索,在B区的直接被装到火车上,拉到东部他们的死亡之地。阿蒙哥特携着武器,后面跟着他的狗和一队人,疾步走过几乎已经空了的犹太人区,据说在13号到14号的几小时内,有几千人被当场射死在这里。

  犹太人区现在已被宣布为“无犹太人”,也就是“清除了犹太人”。在1943年11月,犹太人区被彻底清除。残留的墙也被拆除,这片区域对想住在那儿的波兰人又重新开放。

  1944年末,运回的男人、妇女、孩子被直接运到了死亡之地奥斯维辛、毛特豪森、罗森,最后一批从普拉佐运回的人在红军到达的前一天到达奥斯维辛。

  今天,大约有100个犹太人登记成为了克拉科夫人。 

第二部分 克拉科夫人
 
  1、奇怪的名字

  克拉科夫是巨大的、陌生的、可怕的,雨夹雪的日子从来就没有停止过。我从没见过那么多房子,那么多马拉的车,那么多有轨电车。除此之外,这个城市似乎非常压抑,几乎是寂静无声的。很少有人在大街上停留,他们都匆匆忙忙。我和妈妈都快冻僵了,我们走得非常快。我们提着手提箱,衣袋里装着我们的亚利安人身�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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