瞿+秋白--从书生到领袖-第21部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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国的发展,客观上势必成为帝国主义的对抗力。中国资产阶级一开始就具有
特异性,分成“官僚资产阶级”和“新兴工业资产阶级”即民族资产阶级。
官僚买办资产阶级勾结帝国主义和封建军阀,出卖中国独立和主权,造成官
僚军阀割据局面,破坏民族经济的发展,是革命的敌人。民族资产阶级既受
帝国主义和封建势力压制束缚,又不能不依赖帝国主义和封建势力,因而有
革命性,又有妥协动摇性。这就决定了这个阶级在半殖民地的中国是没有前
途的。中国国民革命的重任,就不能不由无产阶级承担了。
瞿秋白把握了时代特点,把握了中国资本主义经济发展的特异性,在
1923 年就提出了无产阶级领导权的思想。无产阶级在新民主主义革命时期
应当而且必然成为革命的领导阶级。党的二大提出了民主革命的纲领,但未
解决无产阶级领导权问题。二大以后党内许多同志都在探索这个问题。瞿秋
白最先提出并阐述了这个问题。1923 年2 月,他指出:“务使最易组织最有
战斗力之无产阶级,在一切反抗旧社会制度的运动中,取得指导者的地位,
在无产阶级之中则共产党取得指导者的地位。”①无产阶级应当以自己为主
体,联合一切劳动群众(农民、小资产阶级等),“以事实,以行动,以实际
经验,包罗一切种种革命派之要求,导之向真革命,而后能有实力作战;—
—如此,方能颠覆资产阶级的统治。此种革命的总原则,当于实际的环境中,
察社会内之变象随时随地以具体的口号运用之。”②随后,在他所起草的三
大党纲、《新青年之新宣言》和《自民权主义至社会主义》等文中,又进一
步阐述了这一思想。他说,“中国客观的政治经济状况及其国际地位,实在
要求资产阶级式的革命;同时此种绝对资产阶级性的所谓‘民族民主革命’
却非借重国际的及国内的无产阶级不可。独有无产阶级能为直接行动,能彻
底革命,扫除中国资本主义的两大障碍;就是以劳工阶级的方法行国民革命。
劳工阶级在国民革命的过程中因此日益取得重要的地位,以至于指导权”③。
①②《新青年》季刊第1 期,1923 年6 月25 日。
③《新青年》季刊第2 期,1923 年12 月20 日。
瞿秋白关于无产阶级领导权的思想,是和他对于中国农村经济和农民
状况的研究分不开的。他指出,农业经济是中国的主要生产事业,农民是中
国经济生命的主体。占中国人口最大多数的亿万“可怜的中国农民,尤其是
佃农,受着外国,督军警吏土豪大田主筹四五重的压迫,田也种不成了,饭
也吃不饱了,妻儿男女也养不活了。。。真是上天无路下地无门”①。他们
要活就要反抗官府。基于对中国封建宗法制的深刻透彻的认识,他对农民问
题倾注了极大的注意力,他是党的最早认识农民问题重要性的领袖之一。
早在1922 年3 月,他在莫斯科时就根据俄国革命经验,提出:“无产
阶级革命没有农民的辅助,不能有尺寸功效”。②回国以后,他明确指出,
农民是国民革命的基本力量,国民革命,不得农民参加,革命不能成功”③。
但是,“农民受了千百余年精神上物质上的剥削,头脑里只有水浒式的‘官
逼民反’,而没有结合城市劳工为正当的群众组织及群众运动。”④只有在无
产阶级领导下,唤起他们的觉悟,并解决其土地问题,“才有真正的民治运
动,才能推翻军阀,解放中国”⑤。①《向导》第35 期,1923 年8 月8
日。
②《瞿秋白文集》文学编第1 卷,第241 页。人民文学出版社1985 年
版。
③三大党纲草案(1923 年8 月起草)。《六大以前》第698 页。
④⑤《向导》第35 期,1923 年8 月8 日。
中国社会的政治制度,是建立在半封建半殖民地的经济基础上,为帝
国主义和大地主大资产阶级服务的。瞿秋白指出,帝国主义的侵略,在政治
上的结果,是给中国制造了现代式的军阀政府。民元以后,各派军阀的上台
和下台,割据和混战,以及数不清的政变、毁法、制宪、贿选等种种政治斗
争,都是封建的分散经济和帝国主义划分势力范围侵略政策的必然产物。这
就是中国社会动荡纷乱和人民极端痛苦的政治根源。瞿秋白根据对中国社会
政治的剖析,指出在中国幻想依靠国会、立宪等改良的道路,是根本行不通
的,中国必须革命。
到1923 年秋,瞿秋白已经形成这样的革命指导思想:“无产阶级应当
引导最大多数的农民、小商,行民主革命到底,而以严厉手段镇服君主派或
军阀派的反动,并且预防资产阶级的畏怯。”①在领导资产阶级的民主革命
过程中,“马克思主义断然的要求无产阶级政党之阶级的独立”②,“参加并
促进国民革命,是现在中国无产阶级的职任”③。瞿秋白进一步指出,“中
国独立的无产阶级政党如此的去参加民主主义的群众政治总运动,并劳工阶
级的经济运动,绝不使政治经济相离,他那时必定能成群众的政党。”④“于
这一过程中世界的社会革命同时必努力提携中国的国民运动;中国国民运动
里的最大多数的社会力量因之可以急速的长成,而与世界社会革命结合。不
论这中间要经多少波折,革命与反革命互相激荡,而结果那最终的胜利必定
在世界及国内的无产阶级。”⑤。。 ①②③④⑤《新青年》季刊第2 期,1923
年12 月20 日。
文化思想是政治和经济在观念形态上的反映。瞿秋白在观察和研究中
国社会经济和社会政治的同时,始终把目光紧紧盯住中国社会的文化思想领
域。马克思主义在中国的广泛传播,引起了形形色色的反马克思主义者的攻
击,梁启超、章士钊、梁漱溟、张君劢、丁文江、胡适、曾琦、李璜、左舜
生等人,抛出各种各样的理论,诱惑青年,企图把历史引向歧途。面对这种
攻击,瞿秋白总是站在前列,进行坚决的斗争。他说:“这不但是中国无产
阶级最高之命令,不能不服从,而且是中国民族——国民革命之利益所要求
的。如果说我喜欢得罪伟人,那么,我可以顺便在这里‘道歉’一声,只好
根据于孔夫子的圣经贤传,说声‘大义灭亲’了!况且我这些文章公布已久,
从不看见他们公开的直接的答复,足见已是理屈辞穷,不敢接受我的挑战。”
①。。 ①《瞿秋白选集》人民出版社1985 年版,第316 页。
以梁启超、梁漱溟为代表的东方文化派,所提倡的东方文化优越论,
是中国地主资产阶级用来反对学习西方的革命文化,反对中国的革命派,特
别是抵制马克思主义在中国传播的思想工具,曾经受到李大钊的批判。1923
年3 月,瞿秋白写《东方文化和世界革命》一文,进一步批判东方文化派的
封建主义哲学。“所谓东方文化,第一种元素,是宗法社会之‘自然经济’”
①;“第二种因素,是畸型的封建制度之政治形式”②,中国的“军阀制度,
由先得政治地位进而行经济侵略,剥削商民,压迫劳动者,不但简直和封建
诸侯相似,而且出封建诸侯更可怕”③。各地军阀的征调劳役,残杀奸淫,
拘禁铐掠,与封建诸侯对待农奴手段相比,有过之无不及。这些“岂非中国
社会逆流退向封建制度的铁证!中国‘东方文化派’的学者所要保存的,是
否此等肮脏东西,人间地狱?”④“第三种元素,是殖民地式的国际地位”
⑤,帝国主义列强的侵略,使中国“日陷于绝对臣服的地位”,对于中国资
本主义,“总观起来,他决不能容中国民族资产阶级充分的发展”,“所助的
‘国内的’资产阶级,亦正是依赖外国资本为生的资产阶级”⑥。
帝国主义对中国人民同样采取公开的野蛮政策。
①②③《新青年》季刊第1 期,1923 年6 月15 日。
④⑤⑥《新青年》季刊第1 期,1923 年6 月15 日。
“1922 年,上海金银业工人罢工,外国老爷竟放出猎狗来噬啮工人,此
等现象只有‘东方’殖民地上可以发现,自古以来无论天灾战祸弄得人烟断
绝,禽兽横行,也只有乌鸦啄白骨,野狗啃死人的惨状,决比不上故意纵犬
吞噬将活人当狐兔一般看待的新奇,真可算是东方文化的特色!”①瞿秋白
辩证地历史地论证了东西方文化由发展走向衰落的过程,指出:“所谓东方
文化的‘恶性’决非绝对的,宗法社会的伦理也曾一度为社会中维持生产秩
序之用。但是他现在已不能适应经济的发达,所以是东方民族之社会进步的
障碍。西方之资产阶级文化,何尝不是当时社会的大动力。但是他既成资产
阶级的独裁制,为人类文化进步之巨魔,所以也成了苟延残喘的废物。”②。。
世界未来的新的文化,究竟向哪里去?瞿秋白明确指出:“帝国主义沟通了
全世界的经济脉络,把这所谓东方西方两文化融铸为一;然亦就此而发生全
人类的文化,——世界无产阶级得联合殖民地之受压迫的各民族,以同进于
世界革命,——此种趋势,此种新革命文化的先驱,正就是杀帝国主义的刽
子手”。③“等到私有制绝对废除,阶级消灭时,科学愈发明,则体力劳苦
的工作愈可减少,全社会的福利愈可增进;物质文明愈发达,经济生活愈集
中,则精神文明愈舒畅,文化生活愈自由,为‘求生’的时间愈少,则为‘求
乐’的时间亦愈多了。那时,才有真正的道德可言,不但各民族的文化自由
发展,而且各个人的个性亦可以自由发展呢。”④。。
为了达到这个光明的境地,必须进行革命,“颠覆宗法社会,封建制度,
世界的资本主义,以完成世界革命的伟业。如此,方是行向新文化的道路。”
⑤。。 ①《新青年》季刊第1 期,1923 年6 月15 日。
②③④⑤《新青年》季刊第1 期,1923 年6 月15 日。
同年11 月8 日,瞿秋白写《现代文明的问题与社会主义》,进一步批
判东方文化派。
文章开头即指出:“礼教之邦的中国遇着西方的物质文明便彻底的动
摇,万里长城早已失去威权,闭关自守也就不可能了。。。然而中国的士大
夫却始终不服这口气,还尽着啠Ф降木裎拿鳎牒臀鞣降奈镏饰拿飨�
对抗。这一问题在中国思想史上显然有极大的价值。”①人类有工具而营共
同生活,是文明的开始;因有文明而阶级分化,于是共同生活不得和谐,似
乎是文明的末日。可是,实际上,文明并无末日,被统治阶级以文明为武器
而创造新的文明,而加速统治阶级末日的到来。可见,文明本身始终是人类
所必需,只有垂死的统治阶级,才觉得文明的进步可怕,可以危及其统治,
才高呼“向后转”,还要自命为精神文明。中国的老子,西方的基督,卢梭
和托尔斯泰,都是“向后转”派的代表者。老子说:五色令人目盲,五音令
人耳聋,五味令人口爽,驰骋田猎令人心发狂。“民多利器,国家滋昏;人
多技巧,奇物滋起。”基督也说:“吃什么,喝什么,穿什么?你们都用不着
关心,用不着问;不要想那明天。”卢梭则认为,随着科学艺术的进步心灵
将日益堕落,只有无知无识的乐园,才是永久的贤德所生之地。托尔斯泰根
据贵族式的思想,要抛弃技术文明,回到草昧时代去。因为他所认识的快感,
仅仅是农村里的宗法社会;他所认识的劳动动机,仅仅是农奴背上的鞭策。
然而,不论是托尔斯泰主义中的农村,还是章士钊的“农村立国论”里的农
村,至少要用锄和犁,那便是物质的技术文明。即使承认“无为”的世界是
幸福的乐园,也无法在现实生活里寻到恢复它的方法。物质文明仍旧在可能
的范围里进步。譬如清朝广东进贡的方法,比那“一骑红尘妃子笑”的唐明
皇采荔枝的方法就聪明得多了。瞿秋白指出,历史上的中国,当农民举行暴
动,大杀贪官污吏时,口号叫“‘四海之内皆狗彘也’!精神文明未必十分高
尚;到那时一切无为、清净、礼教或‘宋学’都已失去威权。这样看来,物
质文明始终统辖着精神文明”②。瞿秋白用辛辣的笔,戳穿了那些高唱“精
神文明”的伪君子们:“现代的中国里,‘最高尚有道德知识的精神文明派’
自己日常的行为,刚刚与口头的议论相反,时时刻刻在那里促进他们所反对
的物质文明之发展:如买火车票,点电灯,用自来水,穿洋布等。。反对最
激烈的人自己尚且如此!新宋学当然未产而先‘流’了”③。东方文化派所
要反对的是马克思主义关于科学社会主义的学说,“殊不知道社会主义的科
学正是彻底的以因果律应用之于社会现象,或所谓‘精神文明’的。”④人
们掌握了事物的客观发展规律,就能够认识和改造客观世界,创造全新的文
明世界。
结论是:
社会主义的文明是热烈的斗争和光明的劳动所能得到的;人类什么时
候能从必然世界跃入自由世界,——
那时科学的技术文明便能进于艺术的技术文明。
那不但是自由的世界,而且还是正义的世界;不但是正义的世界,而
且还是真美的世界!⑤①《东方杂志》第21 卷第1 号,1924 年1 月10 日。
②③④⑤《东方杂志》第21 卷第1 号,1924 年1 月10 日。
1923 年春夏间,在中国思想界发生了唯心主义营垒里的一场争论,即
所谓“科学与玄学”之争。这年2 月,张君劢在清华学校作《人生观》讲演,
鼓吹柏格森的生命主义哲学,说“人生观问题之解决,决非科学所能为力”,
而只能由直觉的、主观的、自由意志的“玄学”即唯心主义哲学来解决。一
切社会现象包括社会革命,并无规律可循,历史不过是由偶然性支配的一笔
糊涂帐。4 月,丁文江发表《科学与玄学》一文,反对张君劢的观点,认为
“科学”可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