漏沙-第4部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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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你……有没有把湘儿怎么样?”一般有钱人家的下人做错事都要受很重的责罚,更何况是王府,王衍清没见湘儿跟过来,不禁有些担心。
“我什么都没做,只不过让她去做原来该做的事罢了。”朱景御轻描淡写道。
王衍清幽幽地叹了口气,有些感慨:“小景变陌生了。”
不止是外表,性格也内敛了许多,如果说以前的小景是一汪清水,那么现在就像是无波的古井,让人完全猜不透看不穿。
三年的时间,果然很能改变一个人。
“表哥不喜欢吗?”朱景御挑挑眉,淡淡的语气让人听不出喜怒。
“只是有些不适应。”以前的小景才到自己胸口而已,长得水嫩嫩的,而且总喜欢对自己撒娇,现在呢……
俊美的脸上已经没有了当年水样的痕迹,以前圆圆的白嫩小脸被拉长,刻画出俊挺的轮廓,肌肤也晒成健康的蜜色,手脚更是抽长,已经长成一个比自己高出足足一个头的成熟男人了!
成熟且深沉!
不过如果现在小景对自己撒娇……
虽然对过去的愉悦时光很怀念,但一想到这个诡异的画面,王衍清还是忍不住笑出了声。
“你笑什么?”朱景御的脸上终于出现了一丝表情,尽管是不悦。
这样的小景让王衍清觉得熟悉,也让他摆脱了拘束。王衍清笑笑:“只是遗憾,小景已经不能对我撒娇了。”
“谁说不可以的?”朱景御愣了一下,随即上前,直接包裹住王衍清纤长的身体,将脸埋在他的肩窝,闷声道,“我现在就撒娇给你看!”
被高大的男人抱在怀里让王衍清觉得有些不自然,这样温暖宽阔的胸膛让他想起了某个负心的男人,王衍清挣开朱景御的怀抱,不自然地咳嗽了一声:“我有些饿了。”
朱景御被他挣开,也觉得有些尴尬,正巧此时萧儿端了盆进来,朱景御便让萧儿伺候王衍清洗漱。
“衍清表哥,等会儿我带你去宝芝斋用早饭,那里的早点味道还是很不错的。”朱景御巧妙地转移了话题。
王衍清正心虚着,小景只不过是想抱着自己撒一下娇,自己的反应却那么大,刚好自己也说了肚子饿,连忙点点头。
10
宝芝斋的招牌已有百年,因此比起别家来,价钱要贵上许多,一般来这里吃的人非富即贵。朱景御带王衍清上了二楼的雅座,座位是靠窗的,朱景御点菜,王衍清坐在窗边,无聊地望着楼下来往的人群,意外发现了一个熟悉的身影。
成谦刚进宝芝斋的门,就被小二告知楼上有人相请,小小地惊讶了一下,随即聪明地猜到了是谁,笑了笑,成谦上楼,正好,他也有事要告诉衍清跟那位权贵的王爷。
昨天送王衍清回去时,他就已经猜到,马车里那位是皇后娘娘的小儿子,掌控京城一半兵力的景王──朱景御!
传闻他自小便聪慧过人,十四岁披甲上战场,杀敌无数,十六岁得胜班师回朝,获此封号,是本朝历史上为数不多的少年王爷之一。
不过……
成谦的嘴角微微上扬,这个深藏不露的深沈少年对着王衍清的时候……似乎不是这个样子呢!
踩过楼梯的拐角,抬眼便看到坐在窗边的两人。王衍清穿了一件月白的长袍,看见他,笑着朝他招了招手。
成谦坐过去,关切地问了一声:“你的咳嗽好多了吧?”
“恩。”王衍清点点头,“今早御医刚给我看过,他开的药很好呢,我到现在都没有咳过。”
成谦笑笑,随即转头对朱景御说道:“这位应该就是景王了吧,久仰!”语气是毋庸置疑的。
朱景御点点头:“朗月山庄的四公子,也是声明在外啊!”
两个人明明说的都是客套话,却一点都不显得做作,王衍清看看微笑的两个人,一个俊美无涛,一个艳丽风情,都是丰神如玉的出色人物,彼此眼里都含着欣赏,坐在一起也是异常的和谐,哪像自己……
想着想着,心里竟有些黯然,又为自己心中的想法吓了一跳,连忙夹了个翡翠虾饺到碟子里,埋头苦吃。
两人都没看出他心里的复杂心思,只当他是真的饿了,都看着他笑了笑,随即默契地对视一眼,成谦先开口道:“景王爷最近在追查某个人的下落吗?”
语气平淡,声音却微微上扬了些,带了分试探,多了点挑衅。
朱景御不动声色地笑:“已经查出来大半了。”
成谦便也笑:“正巧,我查得也差不多了。”
朱景御点点头:“先吃东西吧,吃完再说。”
还没拿稳筷子,就听王衍清抬头问道:“是不是关于忠叔的事情?”
他刚刚一听成谦说“某人”的时候就敏感地觉察到了。
朱景御点点头,王衍清立刻心急地问道:“忠叔他怎么样了?你们找到他了?”
爹爹的弄墨斋……是不是也有希望找到?
朱景御夹了个虾饺到他碟子里,宠溺地看他,微微笑道:“先吃东西。”
王衍清避开了朱景御的目光,固执地摇头:“你先告诉我!”
从来没见过小景用那种溺爱的眼光看他,感觉很不自然,明明小景比他要小,为什么被他这样看着,会感觉自己才是表弟?
“我还没找到他人,但是好歹摸到了一些线索。”朱景御微微抿起唇,眼里闪过一丝寒光,一瞬又恢复平静,随即扭头看成谦,“那么你呢?查到了些什么?”
成谦无奈地笑笑:“看来,我查到的跟你差不多,我也只是找到了个线索人物,但还没去拜访,正准备明天去呢。”
“可是,成谦你明天是不是要回去了?”一直静静听着的王衍清疑惑地问道。
“本来是这样安排的,不过我在这里接到了一笔新的生意。”成谦往碟子里倒了些醋,夹了个汤包,“当然,你的事情也是原因之一。”
因为不放心吧。
王衍清愣了愣,随后展开一个真心的笑容:“谢谢!”
朱景御轻咳一声,将两人的注意力转移:“我查到忠叔在大约一年前认识了一个女人,两人似乎有成家的打算。”
“不过,后来,两人连同店铺一起失踪了吧?”成谦放下手中的筷子,接下话头。
“对,差不多是八个月之前。”朱景御点点头,看向成谦,“你也找到那个女人了吧?”
“恩。”成谦微微眯起双眼,食指卷着鬓角落下的发丝,那是他思考问题时的习惯动作。
“她在哪里?”王衍清心急地问,这两人,一问一答间倒是默契,却将他的心吊得高高的。
“胭脂巷!”两人异口同声地回答,愣了愣,随即相视一笑。
11
“没想到原来我们查到的消息是一样的。”朱景御看向成谦,眼里是掩饰不住的欣赏。
成谦微微扬起嘴角:“那么我们可以采取行动了。景王爷,你老早就打算好了吧?”
“对!”朱景御点点头,“先吃东西,等会儿才有力气大干一场不是?”
对两人的默契行为孰视无睹,王衍清还处于震惊中:“胭脂巷,难道还是那条花街?”
那爹爹的店铺,还有忠叔,到底在哪里?
心里升过一股不好的预感,王衍清猛的站起,却见两人还在悠闲地用着早点,语气里难得地带了丝愠怒:“你们怎么还在吃!我们不赶快过去吗?”
“不急。”朱景御抬起头,“人还没到齐呢。”
“就是。”成谦嘴里含着东西,说话模糊不清,“衍清,先吃饱肚子再说。”
“你们……”王衍清藏在袖子里的拳头紧了又松,最后无力地坐下,却不再动眼前的筷子,扭头黯然地看着窗外。
就算他们两个不担心忠叔,也应该能理解自己急切的心情啊,可那两个人却像是打哑谜一般,只说一半,而自己想要知道的东西,他们却什么都不说,太过分了!
胸口涩涩的,王衍清抿着唇,垂下眼睑,将情绪全遮盖在睫毛之下,靠窗口那侧的手却紧紧绞着衣袍,泄露出他内心的焦虑与不安。
“衍清表哥……”朱景御见状叹了口气,“不是我们不愿意跟你说,而是我们现在还不确定忠叔的下落,更不确定他现在究竟是死是生。”
“怎么会?”王衍清一惊,迅速地扭过头来,“你们不是查得差不多了吗?”
“查是查得差不多了。”成谦也放下筷子,“只是我们不清楚的是,究竟是忠叔自己变卖了你爹的弄墨斋还是被那个女人所骗,如果忠叔没有背叛你们王家,那么他就是凶多吉少了。”
王衍清抿紧了唇,细细思考两人的话:“那个女人,难道是用店铺盘下来的银子开了妓院,而忠叔,还下落不明?”
“是的。”朱景御点点头,想了想眼神也变得阴森起来,“所以我需要带兵士去查抄那家妓院!”
“带兵?”王衍清吓了一跳,没那么严重吧?
成谦也皱了皱眉:“这样会不会太招摇了?”
“没什么招摇的,如果罪名落实,一样是要被抓起来的。”朱景御食指敲打着桌面,眉心微微蹙起,“更何况,那女人还参与人口贩卖,并且强迫其中姿色中上的女子接客,算起来,应该是罪加一等!”
王衍清听得倒抽一口冷气,这么狠毒的女人,忠叔跟了她,一定是凶多吉少了!
成谦也没料到这样的情况了,有些惊诧,正欲再开口问些什么,就见从楼梯上来一名男子,高大魁梧,皮肤黝黑,表情严肃,一丝不苟,一看就知道在军营里呆过一段时间。
男子走到朱景御身边,低下头在他身边耳语了几句,便退到一旁,站直了身体。
朱景御沉默片刻,站起身,嘴角扬起一抹残酷的冷笑:“我们可以出发了!”
12
京城的街道永远是这么热闹,开店的,摆路边摊的,挑着扁担进城的赶集人,还有形形色色的游人,在路上挤成一团。
与此形成鲜明对比的,就是寂静的胭脂巷,不过是上午而已,窑子里的姑娘大部分都还在熟睡中,大门紧闭,楼前燃了一夜的红灯笼此刻正沐浴在晨光中,孤零零地昭显着昨夜的繁华褪尽。
朱景御带的五十多个兵士将怡红院包围,尖叫混乱一阵后,衣衫不整,脸色苍白的老鸨被押了出来,整个人已抖成一团。
“将她押回去,其它的人,妥善处置吧。”指指老鸨,朱景御对身旁的副将下令,又对王衍清和成谦说道,“我们先回去,等会儿得好好审审!”
王衍清点点头,一向温和的眸子也染上了些许怒火。
老鸨显然不愿意承认她曾经做过的事情,尽管已经抖索到不行,仍是一口一句冤枉,不肯认帐。
朱景御三人坐在刑部不堂的偏座上,观看整个审问现场。
审问的那个官员被气到不行,狠狠地拍了一下桌子,叫差役用刑。
老鸨一看差役真的拿了板子走来,立刻呼天抢地地大嚎:“要屈打成招了!冤枉啊!屈打成招了!”
那老鸨不仅是泼妇,还是个无赖!王衍清有些担心地看了看坐在身旁的朱景御和成谦,只见一个挑起冷笑,一个一脸兴致盎然的表情,不由得微微叹了口气,却转过头去,不去看差役硬把老鸨按上长凳的情景。
因为忠叔的事情和之前自己差点被痛打一顿的回忆,王衍清对这个老鸨也是深恶痛绝,不过那么暴力的场面还是不要看的比较好。
耳边传来板子打在肉体上啪啪的声音和老鸨的痛呼,却听不到任何要招供的话,王衍清正要怀疑这招会不会有用时,朱景御突然出声阻止了。
“打够了三十大板先停一下,”朱景御嘴角的弧度加深,带了一丝意味深长,“我有证人要带上来。”
王衍清眼尖地看见老鸨的身体震了一下。
“继续吧!”朱景御优雅地坐下,下令道。
行刑继续,王衍清偏过头,心里因为朱景御刚才的一番话乱了,小景说的证人,会是谁呢?
深藏不露的小景,让他觉得好陌生。
王衍清突然产生一种错觉,小景他,真的只有十六岁吗?
想起十三岁的小景,真要有心整人的话,也是这样一副和平常无二的表情,所以每次,自己才会傻傻地上当……
虽然是亲戚,自己和小景,果然不是同一类人呢!
正有些怅然的时候,脸忽然被掰过去,对上朱景御的,王衍清愣住,朱景御皱着眉看了他一会儿,放开,淡淡地开口:“不要瞎想。”
不要瞎想……是指忠叔还是小景自己?
王衍清摇摇头,将视线重新放回大堂之上,差役们已经行刑完毕,老鸨正趴在凳上哀哀地哼着,却仍是什么都不肯说。
“那个证人,会是谁呢?”一直看好戏的成谦突然开口,脸上带着浓浓的兴趣,“真另人期待啊!”
朱景御挑了挑眉,没有回答,反正过一会儿,那个人就会被带上来了。
一个老鸨杀人灭口时忽略掉的人!
朱景御在心底微微叹了口气,忠叔已经被那个女人害死,衍清表哥应该也有所察觉了吧?只是自己一直都不知道怎么开口比较好。
王衍清为什么会突然跑来京城他不清楚,总之不会是什么好事,但既然来了,他就不想再放手了,现在的自己,已经不是三年前那个嘴上说着保护却什么都做不到的小鬼了,复杂的宫廷生活和两年的沙场经历让他更加捉摸不透,他现在有足够的能力──当然,还需要再铲除些障碍!
13
朱景御所谓的证人被带了上来,是一个不起眼的小老头,但他曾经在弄墨斋做过短工,正好就在忠叔跟老鸨相交的那一段时间。
这样一个小人物,老鸨自然是忽略了,但朱景御不会!
从一定程度上讲,他还算是个关键人物。
这个人,可是朱景御翻了半个京城才翻出来的,不容易啊!
此后的事发生了戏剧性的转折,老鸨由中气十足到垂头认罪,王衍清苍白着一张脸,听老鸨讲她是怎样利用忠叔盘了店铺,又杀人灭口,跑到花街去开妓院。她以为忠叔只是个孤身的外乡人,即使失踪了也不会惹出事来,完全没想到会跟皇族扯上关系,因为忠叔从来没有跟他讲过国舅和景王爷的事。
虽然一开始就作好了心理准备,但亲耳听到这样残忍的事,王衍清还是觉得不能接受。那个微微发福,笑起来总像个弥勒佛一样慈祥的忠叔,一向疼爱他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