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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7部分

精灵之泪-第7部分

小说: 精灵之泪 字数: 每页4000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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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他把头埋在孔德的肩上,过了许久、许久,才低低地问,仿佛那是他最后的希冀:「你爱我吗?」
  「卢克……」孔德顿了顿,卢克没有看到,他的眼中有刹那的犹豫,然而他还是像对待孩子一样,拍了拍少年的背脊:「你跟我不同,总有一天你会找到爱的。」

  半个月后,他们乘坐的马车穿越了大半个英格兰,来到了波特兰。第一次离开内陆的卢克,立刻被屋顶上停着的白色大鸟吸住了视线。
  「那是海鸥。」孔德笑着说,微风从车窗外吹来,拂动了他棕色的卷发,也带来了咸涩的海的味道:「很快就能看到海了,你还没见过海吧?」
  卢克伏在车窗边没有说话,这些天他有些闷闷不乐。确切地说,从第一天上路起,从孔德告诉他自己并不爱他起,他就再也没有露出过笑容。尤其是最近,当他意识到他离修道院已经越来越远时,罪恶感便狠狠地咬住了他的心灵。
  昨晚他甚至梦见了修道院,在梦里他赤裸着身体,被人钉在了十字架上,整个修道院的人都在围观,朝他吐口水,骂他是叛徒,后来有人点燃了他脚下的柴堆,炽烈的火舌翻卷上来,他尖叫着惊醒,汗水湿透了睡衣。
  醒来以后,他抱着脑袋,在黑暗的旅馆房间里坐了很久,他问自己怎么会落到这个地步?为什么到了这个时候,他还要跟着孔德走?卢克想了一千种离开孔德的方法,他甚至真的想过杀死孔德,拿着他的心脏回修道院,去向院长忏悔。
  但是直到天空泛白,卢克还是没有拿定主意。而当孔德敲开他的房门,站在晨曦里,微笑地望着他时,心口那种沉重而又甜蜜的感觉,让他深深地气馁起来,卢克明白,他离不开这个男人,至少眼下不行。
  「看,那就是海。」
  顺着孔德手指的方向,一个巨大的海港出现在卢克眼前,卢克不由瞪大了眼睛,他从没见过那么热闹的码头,那么多的船帆,更没见过那灰蓝色的、一望无际的大海。
  「这还不是最美的。」阳光让孔德眯起了眼睛,他的脸上又出现了那种怀念般的表情:「西班牙的海才是真正的海。」
  这天傍晚,孔德把马车送给了车夫,当那个欢天喜地的家伙赶着车消失在街角之后,孔德带着卢克登上了一艘巨大的商船。乘着那艘船,他们渡过英吉利海峡,来到了法国。
  说着一口流利法语的孔德在这里可谓如鱼得水,孔德家族的纹章、风雅的谈吐,以及迷人的容貌,让他走到哪里都成为人们注目的焦点。
  然而卢克知道,他对这些地方并不留恋,即使在最热闹的舞会上,他的眼里也会出现寂寞的神情,只有跟卢克对视时,他的笑容才会变得温暖。
  有一次,卢克听到别人跟他谈起了西班牙,这时孔德便收起他的好口才,难得地安静下来。当然,他的沉默并不表示拒绝,卢克看得出来,孔德正认真地倾听着对方的话语,仿佛西班牙的一切都对他有着莫大的吸引力。有时他也会下意识地抿紧嘴唇,微微蹙起他的眉心。这让卢克相信,尽管孔德说过:西班牙的海是真正的海,但那个国家留给他的却绝不仅仅是愉快的回忆。
  那晚,当他们从沙龙处告辞时,卢克向孔德建议不要坐马车,步行回旅店。虽然对卢克的提议感到奇怪,孔德还是让车夫驾着车先回去了。
  已经过了午夜,天边只有几粒稀疏的星子,塞纳河在他们身旁的河道里悄悄流过,春夜的空气温暖而湿润,有一种淡淡的感伤。
  卢克低着头,看着地上被街灯拉得长长的两条影子。这几个月里,他长高了许多,然而比起孔德还是要矮上一些。他好象永远都够不到孔德,总是差一些,明明很近了,然而还是不对,即使他的影子叠上了他的,也只是错觉。孔德的心落在一个他摸不到的地方,那遥远的、有着美丽大海的西班牙。
  想到这里,双腿就变得很重,每迈一步都那么吃力。
  「你怎么了?」孔德站定下来,回过头,等着他。
  卢克抬起头来,望着孔德:「去西班牙吧。」他走过去,拉起孔德微凉的手:「我陪你去。」
  「卢克……」
  孔德还想说什么,卢克忽然抱住了他,他抱得那么紧、那么用力,仿佛马上就会失去孔德。
  「我们去两班牙吧。」可是,他还是这样说。

  两个月后他们来到了西班牙南部港口韦尔瓦,孔德在临海的山坡上租下了一栋白色的小楼,过起了深居简出的隐居生活,于是卢克知道,这里就是他们的目的地了。
  现在,他们的关系已变得非常微妙,他们睡在不同的房间里,不Zuo爱、不接吻,甚至也很少拥抱,但是他们也不再无谓地争执,修道院也好、水精灵也好、信仰也好,所有这些敏感的话题,都不再有人提起。
  卢克知道,韦尔瓦埋藏着孔德的回忆,也许他爱过的人就在这里,随时都会出现。迫在眉睫的危机使他和孔德之间达成了一种默契,他们安静地享受着眼下的时光,把过去和未来都暂且搁置到了一边。
  这样一来,时间就显得格外宝贵,也格外美丽。
  天气好的时候,他们久久地待在阳台上,各自蜷缩在藤椅里,传看同一本画册。孔德甚至买了把木吉他,一边回忆着指法,一边试图教卢克弹它。
  「还是不行,」孔德苦笑着摇头,「十年不弹,都忘记了。」
  卢克不知道用正确的指法弹出来的木吉他会是什么效果,但他喜欢孔德的弹奏,那断断续续的轻柔调子,听起来很悦耳,虽然也会让人微微地揪心。
  「是谁教你的?」鼓足了勇气,卢克问出了他一直想问却又不敢问的问题。
  孔德垂着的睫毛翕动了一下:「我爱过的人。」他继续弹下去,没有抬头。
  「你还爱他?所以,你才说不能爱我。」
  「这不是爱的问题。」
  孔德放下了吉他,他走到栏杆边,眺望着山坡下碧蓝的大海。温暖的海风鼓动着他白色的衬衣,卢克怔怔地望着他,忽然觉得他的背影很像一只受伤的海鸟,也许他仍渴望着天空,还在下意识地扑楞翅膀,却再也飞不起来了。
  胸口闷闷的,有些酸软,卢克突然很想抱住孔德,他想亲吻他苍白的皮肤,抚慰他看不到的伤口。
  他走到孔德背后,还没伸出手来,孔德却蓦地转过了身,两人的鼻尖几乎碰在一起,他们贴得那么近,卢克甚至可以感觉到他温暖的呼吸,他的嘴唇微抿着,在阳光下呈现出迷人的嫣红。
  一股突如其来的冲动,让卢克抱住了孔德,发疯一样去吻他。
  也许这样的卢克太陌生了,也许是因为别的什么原因,孔德表现出了抗拒。起先他只是别过头去,不让卢克捉住他的嘴唇,然而卢克捏住他的下颌,用力将他的脸孔扳向自己。于是孔德开始推他,纤秀的眉峰也蹙了起来,卢克第一次在他的眼底看到了厌烦。
  卢克被深深地刺痛了,他紧紧箍住孔德,试图制服这个男人。他们背靠着栏杆,喘息着、无声地撕扯着。
  突然,卢克放开了孔德。他捂着嘴唇,难以置信地盯着眼前的男人。被咬破的舌头疼得像火烧一样,口腔里有血腥味道。
  然而孔德的眼睛是那么的冷。
  卢克知道他们要完了。这一次,他爱的男人不但拒绝了他的爱情,甚至也拒绝了身体的接触,而这一切,很可能是为了另一个男人。
  卢克感到绝望,然而更多的是不甘心。
  他们之间明明发生过什么。
  如果没有一点爱情,如果没有一点动心,孔德怎么能那样看他呢?怎么能吻他,怎么能跟他融为一体?
  「为什么要招惹我?」卢克的声音里已带上鼻音,「如果那么讨厌我,如果你爱的是别人……为什么?」
  「还是说,对你而言,我只是一个玩具?」
  「因为我傻,因为我很好骗,你才选择了我?」
  积压已久的疑问一下子都倾泻出来,眼泪也趁机叛逃。
  孔德被问得怔在了那里:「不,」他走过来,嘴唇翕动着,仿佛要说什么,却不知该如何措辞。卢克的心紧紧揪成了一团,他渴盼着,然而也畏惧孔德的回答。
  孔德伸出手,把卢克揽了过来,用拇指抚去他眼角的泪痕:「你是一个好孩子。」
  孩子?
  在他的眼里他只是一个孩子,他说他「好」,不过是「傻」的另一种说法。
  「我不是孩子!」卢克打掉孔德的手,「我爱你!你知道的,我爱你!」他几乎是在怒吼,蓝眼睛里全是无辜的热情。
  孔德却调开了视线。
  卢克推开他,飞快地冲了出去。

  第五章

  一口气冲到面海的街上,卢克才停下了步子,阳光肆无忌惮地泼撒下来,晒得人头晕目眩,风里有海浪的吟咏,还有一把木吉他轻轻弹拨着,但没有脚步声从身后追来。
  卢克呆呆站着,手脚仿佛麻痹了一样,一阵阵地发冷。他很想回过头去,看一看山坡上那栋白色的小楼,他想看一看那个人是不是还站在阳台上,是不是正注视着他。
  但卢克知道他不能,他得给自己留一点尊严。假如再回头,连他自己都会瞧不起自己。他逼自己挺直了脊背,头也不回地朝前走去。
  可卢克很快就发现,他犯了一个错误,这条沿海的小街,是他跟孔德散步时常常走的,原来不知不觉间,每一块石板都已篆下了回忆,它们提醒着他,孔德的足音、孔德的声音、隐在帽檐下的微笑,甚至是他身上传来的淡淡体温。
  两个人走过的路,一个人走起来,竟然是这样寂寞的。
  卢克不禁加紧了脚步,然而小街长得仿佛没有尽头,看到街角那个露天舞会时,卢克逃也似地挤进了人群,热闹的声浪扑上来,及时拯救了他。
  虽然还是白天,跳舞的人们却已是全副盛装,显然正在庆祝着什么,围观的人们喝着酒,琴师拨动着木吉他,在时而轻快、时而忧伤的舞曲声中,被围在人群中央的男男女女们正以一种危险而性感的姿态进退周旋。
  「像不像决斗?」
  有人把一杯酒递到卢克面前。卢克抬头望去,那是一个黑眼睛的西班牙男人,他朝卢克笑着,露出一口雪白的牙齿:「爱情和跳舞一样,都是一种决斗,这是征服的游戏。」
  「谢谢,」卢克摇头:「但是我不喝酒。」
  「真遗憾,酒可是唯一能让人忘记爱情的东西。」男人说着,举起酒杯一仰而尽。直到这时,卢克才发现,他拿着酒杯的右手背上有着一道深深的伤疤,纠结的疤痕一直延伸到衣袖中去,令人看了不寒而粟。
  注意到卢克的目光,男人毫不介意地笑:「这是爱的纪念。那么,你的呢?」他戳了戳卢克心脏的位置:「你的伤疤在这里吗?」
  卢克正不知该怎么回答的时候,木吉他的调子一转,换成了一首热烈的舞曲,男人将酒杯扔给卢克,牵起一个长发的女孩,一阵风似地冲进了舞池。随着他的加入,舞池里的气氛状态达到了沸点。围观的人们鼓起掌来,有的还吹起了口哨。
  除了孔德教授的舞步,卢克对跳舞这件事可以说是一无所知,但是连他也看得出来,这个西班牙男人的舞姿无懈可击,他并不是踩着节奏在跳,而是每一个音符都在环绕他的脚步,他笑,音乐便也跟着微笑。
  一曲终了,长发的女孩已兴奋得满面通红,男人将她送到一旁的椅子上休息,接着便走到了卢克的跟前。卢克递上他的酒杯。男人摇摇头,接过杯子抛给旁边的人。
  「不是这个。」他微笑,朝卢克伸出手来:「跳个舞吧。」
  卢克盯着这个黑眼睛的男人。然而在他的眼里,男人的形象跟另一个人叠和在了一起。他仿佛又回到了菲林斯庄园,仿佛又回到了那个衣香鬓影的舞会,戴着黄金面具、披着黑色假发的孔德,以邀请女子的礼仪,朝他伸出手来。
  黄金的假面背后,琥珀色的眼睛无比专注地凝视着他。
  曾经,卢克以为那就是爱情。
  只可惜,不是的,假面下的爱情也是假的。
  胸口一阵阵地纯痛起来。
  「不。」
  卢克放任自己拔高了声音,人们纷纷朝他们看过来。男人挑起眉毛:「哦?」
  「我不跟男人跳舞。这是渎神。」
  男人还没有说什么,周围的人已骚动起来,有人狠狠推了卢克一把:「小子,你说什么呢?请你跳舞是看得起你。我们可都是真正的教徒。」越来越多的人聚拢在男人周围,许多的手在卢克面前指指戳戳。
  卢克冷冷地望着他们。以前他总是避免与人争斗,因为那是与教义不合的举动,但是现在,他恨不能立刻跟他们打上一架。他需要流血、需要拳头、需要漫骂,需要发泄心中的委屈,更需要肉体的折磨来平衡心上的创痛。
  迎着那些人,他踏上前去。
  争斗一触即发。
  「维拉。」
  人丛外传来一个柔和的声音,黑眼睛的西班牙男人愣了愣,他蓦然转身,顿时呆住了。除了卢克外,所有的人都顺着他的视线望了过去。斜阳涂抹的街道上,走来一个男子,他摘下帽檐低压的帽子,露出一张美得令人不安的面庞:「维拉,我是孔德。」
  时间仿佛凝固了,凝固在孔德与维拉相遇的视线里,凝固在孔德柔软而虚弱的微笑中。众人都屏住了呼吸,看着这优雅得仿佛不属于这世界的男子一步步走来,站到维拉面前。
  「你还好吗?」
  孔德的嗓音有些沙哑,不用抬头,卢克也知道这问候不属于自己。
  「这个孩子是我的朋友。」
  孩子,又是孩子。
  卢克攥紧了拳头,指甲狠狠刺进掌心,火辣辣的感觉却无法让他好受一些。
  「哦,我明白了。」维拉好象是笑了:「奥利弗,」他亲昵地叫孔德的名字,而不是姓氏,声音里带着戏谑:「这孩子叫什么?」
  「卢克!」赶在孔德回答之前,卢克猛地仰起头来,他不需要代言人,更不愿意被人看轻,他盯着孔德,蓝眼睛里全是不甘:「我可不是小孩!」
  孔德的目光闪烁了一下,然而众人的哄笑声压倒了一切。卢克这�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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