八月炮火-第38部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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毛奇和顾问们正屏息紧张讨论这一想法的时候,鲁普雷希特的参谋长克拉夫特·冯·德尔门辛根将军打来了电话,他想知道是继续进攻还是就此停止。原来总认为鲁普雷希特所部一经遏制法军的初攻,稳定了阵地,就会停止下来,组织防御,腾出一切可以腾出的兵力增援右翼。不过,原先也曾慎重拟订了一个备用的名为三号的作战方案,规定可以越过摩泽尔河发动进攻,但必须有统帅部的明令方能行动。
“一定得让我们明确知道仗究竟将怎样打下去,”克拉夫特要求说,“我认为该实行三号方案了。”
“不,不!”作战处长塔彭上校回答说,“毛奇还没作出决定。你如果在电话里等五分钟,我也许能给你想要的那个命令。”不到五分钟,他回来作了一个出乎意外的答复,“向厄比纳尔方向追击。”
克拉夫特“愣住了”,“我感到这次战争中对战局最有影响的一项决定就在这几分钟里定下来了。”
“向厄比纳尔方向追击”意味着取道夏尔姆峡口进攻,意味着要第六集团军和第七集团军正面攻击法国要塞阵地,而不再留作增援右翼之用。第二天,8月23日,鲁普雷希特气势磅礴地发起进攻不误。福煦也同时反攻。以后几天里,德国第六、第七集团军使自己陷入了同贝尔福、厄比纳尔和土尔等地大炮支持下的法国第一、第二集团军的鏖战中。就在他们苦战时,别的战役也打响了。
在洛林进攻的失利并没使霞飞气馁。相反地,他看到鲁普雷希特的猛烈反攻已使德军这一左翼深陷鏖战不脱,因此此刻正是他放手进攻德国中路的大好时机。霞飞是在获悉德卡斯特尔诺已撤出莫朗日的消息之后,于8月20日夜发出在阿登山区进攻号令的。从这里进攻是第十七号计划的核心策略和基本策略。在第三集团军和第四集团军进入山区的同时,他又令第五集团军越过桑布尔河进攻敌人的“北方集团军”——这是法军总司令部称呼德军右翼的术语。尽管刚从阿德尔贝上校和约翰·弗伦奇爵士那里分别了解到比军和英军对这场进攻不能如望前来支持,霞飞还是下达了这道命令。比利时军队,除驻扎在那慕尔的一个师外,其余均已失去联系。而英国军队,据其司令称,在三、四日内不能准备就绪。除了这些情况变化以外,洛林战场且已暴露了打法上危险的错误,而这些错误是霞飞早在8月16日就已觉察到的,那天他还曾指示各集团军司令必须学会“等待炮兵的支援火力”和防止部队“匆匆地暴露在敌人火力前面”。
然而,法国信奉第十七号计划是取得决定性胜利的唯一法宝。十七号计划要求进攻——立时立刻,不容稍后。当前唯一抉择该是立即改弦易辙,转入边境防御;可是就法国军事组织的训练、思想、精神而言,这是不可思议的。
此外,法军总司令部还深信法军中路人数会占优势,关于德军中路兵力势必薄弱的理论曾支配了法军参谋部的所有计划工作,参谋部摆脱不了这一理论的束缚。霞飞就是出于这种想法,发出了于8月21日在阿登山区和桑布尔河发起总攻的命令。
阿登山区的地形不宜于进攻:树林茂密,丘陵起伏,地形复杂。坡势从法国方面起全面逐渐升高,山与山之间,溪涧纵横,自成峡谷。恺撒用了十天时间才行军通过了这个山区,他把这里隐秘的、幽暗的森林描绘为“恐怖之乡”,道路泥泞,泥炭地上冒起的雾霭终年不散。以后,很多地方开拓耕种了,公路、村庄以及两三个大的城镇替代了恺撒的恐怖之乡;然而,大多数地方仍然林木茂密,道路稀少,容易伏击。法国的参谋们1914年以前曾多次察看过这里的地形,深知其中的艰难险阻,并多次提出警告。虽然如此,阿登山区还是被选作为突破点,因为这里地居中段,德军部署的兵力据信将最为薄弱。这块地方,法国人思之再三终于认为可取的理由,正如霞飞所说,就在于它的艰难险阻使它对“我们这样重炮处下风,而野战炮占优势的一方有利”。霞飞的回忆录,尽管经常用第一人称“我”字,而事实上是由一批军事人员协作编写的,所以它反映了1914年以前和1914年期间总参谋部的指导思想,是官方审慎的实际看法。
8月20日,法国总司令部认为所报战线对面敌军调动的情况,是德军开往马斯河,因此阿登山区的敌军在他们想象中是相对“空虚”的。霞飞想使其进攻出敌不意,便禁止步兵侦察,惟恐他们和敌军发生接触,而在主要的遭遇战前引起小规模战斗。奇袭的目的确实达到了,可是法军也同样尝到了它的滋味。
图5:边境战役
阿登山区南端和法国洛林北端接壤,布里埃铁矿区就在洛林北端地区。1870年,这个矿区曾被普鲁士军队占领,由于当时矿藏尚未发现,因而未包括在洛林被德国吞并的那部分地区里面。铁矿的中心是希埃尔河畔的隆维,占领隆维的荣誉留给了担任德国第五集团军司令的王储。
王储,三十二岁,是个生得一副狐狸面孔,没有胸脯子,瘦得象柳条似的家伙,一点不象母后每隔一年所生的五个身体健壮的兄弟。这位威廉王储,给人的印象是弱不经风,而且用一个美国观察家的话说,“智力平庸”,不象他父亲。可是装腔作势倒和他父亲一样,很喜欢作惊人之态,他有着太子们惯有的一种为子之身不由自主的对立情绪,其通常表现是政治上的勾心斗角,生活上的放荡不羁。他甘当最富有侵略性的军国主义主张的庇护人和支持者。柏林的商店所出售的他的题字像片,上面写着:“只有依靠剑,才能得到阳光底下的地盘,那该是我们的,但它不会自愿地给我们的。”尽管想培养他成为司令官,但他的锻炼并不十分够格。他只担任过骷髅头轻骑兵的上校,在总参谋部工作过一年,而没有担任过师长或兵团司令。然而王储却认为他过去几年在参谋部的工作以及在参谋野外见习的经验已“为我统率大部队打下了理论基础”。他的这种自信,史里芬可不以为然,他认为任命年轻而缺乏经验的指挥官是不幸的。史里芬惟恐这些指挥官“疯狂地猎取最高荣誉”劲道十足,而对执行战略计划却不感兴趣。
王储率领的第五集团军和符腾堡公爵率领的第四集团军的任务是担任右翼的枢纽,在右翼以巨大包抄合围之势展开时,从中路缓慢地向前推进。第四集团军将通过阿登山区北部进攻讷夫夏托,第五集团军将通过山区南部进攻维尔通以及法国的两个要塞隆维和蒙梅迪。王储的司令部设在提翁维尔(德国人称为迪登霍芬)。他在那儿吃的是大老粗士兵们的伙食——卷心莱汤、土豆、辣根煮牛肉。不过他贵为王子,有野鸭、色拉、水果、酒、咖啡和雪茄可以补充。王储和他的参谋们,既困陷在当地居民一张张“严肃、阴郁”的面孔之中,又羡慕友军在列日的荣誉和右翼的进展,于是求战心切,迫不及待。最后,于8月19日进军的命令终于来了。
与王储部队对峙的是吕夫将军统率的法国第三集团军。吕夫是唯一鼓吹使用重炮的人,由于为巨炮陈词如悬河泻水,所以以“加农诗人”闻名。吕夫不仅敢于怀疑七五毫米大炮的万能作用,而且敢于建议使用飞机作为一种进攻武器和成立一支拥有三千架飞机的空军。这个主意并没有得到青睐。福煦将军于1910年叫嚷说:“这些尽是些玩意儿!”他还说,要是用于军队,“飞机是个废物!”可是第二年,加利埃尼将军在演习中使用飞机侦察,从而俘虏了最高军事委员会的一名上校及其部属。到1914年,法军使用了飞机,而吕夫将军仍被认为“太富于想象”。不仅如此,由于他讨厌参谋部军官对他指手划脚,在开入阿登山区前已在总司令部里结了一些冤家。吕夫的司令部设在凡尔登,任务是把敌人赶回梅斯至提翁维尔一带,并把他们包围在那里,同时在前进过程中收复布里埃地区。在他包围住德军中路的右翼的时候,他的友邻部队德朗格尔·德卡里将军率领的第四集团军将包围中路的左翼敌军。这两支法国军队将从中路杀出,将德军右翼的这支臂膀从肩部砍掉。
德朗格尔将军是1870年的宿将,战争爆发前一个月虽然年事已达法军服役年限的六十四岁,但还是被留了下来担任指挥。他短小精悍,机警灵活,精力充沛,貌似福煦,人也象福煦,在照片上看上去有着“摩厉以须,吾刃将斩”之势。现在,德朗格尔将军已枕戈待旦,确实是跃跃欲试,那些叫人不安的消息并没有使他气馁。他的骑兵在讷夫夏托附近战斗中已遭到猛烈反击,被迫后撤。一个参谋乘汽车出去侦察,带回了进一步的警告。这位参谋在阿尔隆曾同一个忧心忡忡的卢森堡政府官员谈了话,那位官员说,德军就在附近的森林中,“兵力很强”。参谋在归途中,所坐汽车也遭到射击。可是他向第四集团军司令部所作的这些报告却被认为是“悲观的”。斗志可谓高昂,但是谨慎不足。要求迅速行动而不是踌躇不决的时刻已经到来。德朗格尔将军只是在战斗过后才想起,他曾表示不赞成霞飞“不许我先行试探”就发起进攻的那道命令。他只是在后来才写道:“法国总司令部要突然袭击,可是,正是我们自己遭到了突然袭击。”
吕夫将军比德朗格尔将军更为不安。比利时农民送来关于德军驻扎在森林和玉米地的报告,他是比较认真看待的。可是他所作的与他对阵的敌军力量估计的报告,法国总司令部不加注意,甚至如他后来所说,连看都没有看。
8月21日晨,阿登山区从平地起到处浓雾弥漫。德国第四、第五集团军在19日、20日一直是一面挺进,一面在所到之处构筑阵地。它们在期待着法军的进攻,虽然它们不知道法军将在何时何地发动进攻。派往前面侦察地形的法国巡逻骑兵,在浓雾中“等于蒙住了眼睛”。敌对的两军,都在穿越树林,通过山间夹道向前推进,几步以外什么都看不清,要不互相撞上了,还不知道前面是些什么。当第一批部队一接触开了火,指挥官们意识到战斗已在周围爆发之后,德军便立即掘壕固守。而法国军队,由于军官在战前唯恐把士兵“粘住”,轻视壕沟作战训练,又由于他们尽可能少带铲镐,所以这时候只好扑上去,用刺刀突然袭击,结果纷纷被机枪一扫而倒。但在有些遭遇战中,法军七五毫米的大炮重创德军,使它们同样遭到突然袭击。
第一天的遭遇战是分散的,序幕性的。22日,阿登山区南部就硝烟弥漫全面打开了。在维尔通和坦蒂尼,在罗西尼奥尔和讷夫夏托,在各个战场上,炮声隆隆,炮火熊熊,双方士兵互相猛扑,负伤了,倒下来了,尸体枕藉。在罗西尼奥尔,法国第三殖民师的阿尔及利亚人被王储所部第六兵团包围,打了六小时,直到残存无几。师长拉费纳尔将军、旅长龙多内将军俱阵亡。1914年8月,将领们象普通士兵一样地伤亡众多。
在维尔通,萨拉伊将军统率的法国第六兵团用七五毫米大炮袭击了一个德军兵团的翼侧。“过后的战场是一片难以置信的景象,”被吓得不知所措的一个法国军官说:“成千上万的死人还是站着,靠在象是由成批成批尸体垒成的六十度斜坡的拱扶垛上。”从圣西尔陆军士官学校出来的军官们上阵时还戴着白羽毛装饰的圆筒军帽和白手套。戴白手套阵亡被认为是“漂亮的”。一个姓名不详的法国军士的日记写道:“大炮每发射一次就要后坐一下。夜幕降临,它们看来就象是老年人在伸着舌头喷火。到处尸体枕藉,有法国兵,也有德国兵,枪还在手里。雨下着,炮弹在呼啸,在爆炸,炮弹横飞,无时或息。大炮的火力是最可怕的。我整夜躺着,听着伤员——有些是德国兵——的呻吟。炮击连续不断,但只要一停,我们就听到森林里伤员的一片哀嚎,每天总有两三个人发疯。”
在坦蒂尼的一个德国军官也记了日记。“不能想象还有什么比这更可怕了,”他写道:“我们前进得太快——一个老百姓向我们射击——他马上给打死了——我们奉命进攻桦树林中敌人的翼侧——我们迷失了方向——士兵们完蛋了——敌人开火了——炮弹冰雹似地落在我们头上。”
王储这时候得到鲁普雷希特已在萨尔布尔和莫朗日打了胜仗的消息。他不甘落后,督促所部创造堪与他们的同事们相匹敌的“勇于牺牲的奇迹”。他已将司令部搬到隆维贴对岸的卢森堡的埃施,他从四墙钉的大地图上察看着战斗进程。战局未卜,真折磨人;同科布伦次的电话通讯糟糕透顶;统帅部又“在后方过远”;仗打得惊心动魄,损失太大;隆维还未拿下,他说,不过“我们觉得已顶住了敌人的进攻”;据报告,法军并不是在有计划地撤退,而是在溃退。
情况确是如此。吕夫将军在临战之前的最后时刻,发现原来归属于他的约五万之众的三个后备师已不属于他了,他为之暴跳如雷。为了对付鲁普雷希特可能的进攻,霞飞不声不响地抽走了这三个师,把它们和从其他方面凑拢来的四个后备师一起专门组成一个洛林军。这支部队是8月21日开始建立的,由莫努里将军统率,驻扎在凡尔登和南锡之间,用以支持德卡斯特尔诺集团军和掩护右翼冲过阿登山区。这是最后时刻重新所作的部署之一。这说明法军还有可取之处,还有灵活性,不过在当时却产生了相反的后果。它削弱了吕夫的兵力,使七个师在关键�