八喜电子书 > 文学名著电子书 > 八月炮火 >

第51部分

八月炮火-第51部分

小说: 八月炮火 字数: 每页4000字

按键盘上方向键 ← 或 → 可快速上下翻页,按键盘上的 Enter 键可回到本书目录页,按键盘上方向键 ↑ 可回到本页顶部!
————未阅读完?加入书签已便下次继续阅读!



坏了的东西以及家具、瓶子和撕破了的衣服,还有一只木屐,扔在四处的灰烬里。德国第九后备兵团的士兵,有的喝醉了,有的紧张不安、愁眉苦脸、满眼血丝,在把居民从残存的屋子里赶出来,正如他们告诉吉布森那样,这样就可以彻底毁灭这座城市。他们从一幢房子跑到另一幢房子,破门而入,抢着贵重的东西,口袋里塞满了雪茄烟,然后挥舞火把。房屋主要是砖石结构,火蔓延不开来。一个主管军官在街上看得发愁,抽着雪茄烟。他恨透比利时人,反复对吉布森说:“我们一定要把它毁掉,决不会有一块砖石还砌在另一块砖石上!——你听着,一块也不会。我们要教导他们尊重德国。人们将世世代代到这里来看看我们干了些什么!”这就是德国人让人永世不忘他们的方式。

  在布鲁塞尔,由美国人设法营救出来的大学校长德贝克尔主教,叙述了图书馆被烧的情景。图书馆被烧得荡然无存,全部化为灰烬。当他要说“图书馆”三字时,已不能出声。他停了一下,想再说时,刚说到“图”字就说不下去,扑在桌上哭了。

  这一损失,成了比利时政府公开抗议的主题,美国公使馆也作了官方报道,当烈火还在熊熊燃烧的时候,就已引起整个世界的愤怒声讨。外国报刊以大量篇幅登载着难民亲眼目睹的种种事实和记者们所作的报道。除了大学和图书馆外,“所有宏伟壮丽的公共建筑”,包括市政厅以及圣伯多禄教堂及其所有绘画,据说也已全部被破坏无遗;只是到后来才发现,市政厅和教堂虽已损坏,但还屹立着。《纽约论坛报》在戴维斯的报道上面列了一条醒目的大标题:《德国人洗劫卢万;妇女、教士遭枪杀》,在《柏林证实在卢万的恐怖行为》的副标题下,刊登了德国驻美使馆散发的一份柏林广播声明,说是由于比利时平民“不顾信义”的袭击,“卢万才受到全城毁灭的惩罚”。这跟冯·吕特维茨将军的说法完全一样,表示柏林不希望世界各国误解他们在卢万的举动的性质。毁灭城市,蓄意并直认不讳地向平民发动战争,对于1914年的世界来说是骇人听闻的观念。在英国,一些社论宣称,这是“匈奴人的进军”,是“对文明的背叛”。《纪事日报》说,火烧图书馆意味着不仅是对平民的战争,“而且是对子孙万代”的战争。甚至连惯常保持沉默、小心保持中立的荷兰报纸也奋起仗义执言。鹿特丹《新闻报》说,不论肇事原因为何,但“全城被毁事实俱在”,而且是个“可怕的”事实,“全世界闻此消息定必毛骨悚然”。

  这些报道见于8月29日外国报刊之后,卢万的焚毁于8月30日告终。8月30日这天,德国外交部还发出了一份正式公报,一口咬定,“事件的全部责任在于比利时政府”,并且没有忘记那种惯常的说法:“妇女和女孩都参加了战斗,挖了我们伤兵的眼珠,使他们成为瞎子。”

  为什么德国人要这样干?全世界人们都在提这个问题。罗曼·罗兰在给他从前的朋友,德国的文豪格哈特·霍普特曼的一封公开信中责问道:“你是歌德的后代?还是匈奴帝国阿提拉王的后代?”比王阿尔贝在同法国公使的交谈中认为,德国人这样干主要是出于他们的自卑感和嫉妒心。他说:“这些人心怀妒忌,精神失常,脾气急躁。他们焚毁卢万的图书馆,只是因为它是举世无双和普遍称道的。”——换句话说,这是野蛮人对文明事物泄愤的一种表示。这个解释,部分是正确的,但是忽视了德国人《作战守则》中有关蓄意使用恐怖的规定。该守则写道:“进行战争,不能仅针对敌国的战斗人员,还必须设法摧毁敌方的全部物质资源和精神资源。”这对全世界永远是一种野蛮人的姿态。德国人原来意图以此恐吓世界,诱使其屈服,结果却反而使很多人深信他们有一个与之不能和解、不能妥协的敌人。

  比利时澄清了问题,对许多人来说,比利时也成了战争中“最重要的问题”。在美国,据一位当代历史学家回顾说,比利时问题是各种观点的“沉淀剂”,而火烧卢万则又是比利时问题的顶峰。在德国为那种不幸的需要所迫而不得不这样干之后,不久就要负责宣传工作的马蒂亚斯·埃茨贝格尔,曾感到比利时“几乎唤起了整个世界来反对德国”。他的反宣传的论点,是从军事需要和自卫出发论证德国的举动是正当的,这种论点,正如他勉强带着几分歉意所承认的那样,理由是“不够充分的”。

  卢万事件后十天,德皇在致威尔逊总统的电报中声称,对于“比利时人的野蛮罪行所造成的”比利时的灾难,“我感到痛心”。他还解释说,比利时人的反抗是由他们的政府“公开煽动”和“周密组织起来的”,这就迫使他的将军们不得不采取最强硬的措施来对付这批“嗜血成性的居民”。可是德皇采取的这个攻势,并没有为他带来什么好处。

  德国九十三名教授和其他知识界人士的《致文明世界》的声明也帮不了什么忙。声明宣扬了德国文化对文明所起的作用,并声称:“说我们违法侵犯了比利时的中立是不正确的。……说我们的军队野蛮地毁坏了卢万也是不正确的。”不管这些签名的人——哈纳克、苏德曼、洪佩尔丁克、伦琴、霍普特曼——是多么显赫,但图书馆的默不作声的灰烬则作了更响亮的回答。到8月底,协约国的人们已经相信,他们面临的敌人是个必须被打垮的敌人,面临的政权是个必须被摧毁的政权,面临的战争是一场必须要血战到底的战争。9月4日,英、法、俄三国政府签订了伦敦条约,三国承担了“在当前这场战争中不得单独媾和”的责任。

  此后,问题就僵化了。协约国越是公开声明它们的目的是要摧毁德国军国主义和霍亨索伦皇族,德国便越是公然宣称不获全胜决不收兵的矢志不渝的誓言。对于威尔逊总统愿意从中斡旋的提议,贝特曼…霍尔韦格复称,伦敦条约已迫使德国不得不战斗到它能忍受的限度,所以德国不会提出任何作为和谈基础的建议。而协约国也持同样立场。因此,在此情况下,双方只好继续鏖战到底。交战国双方陷入战争越深,它们付出的生命和财富越多,它们想在打出头的日子谋取补偿的决心也越坚定。

  德国所期望的胜利果实,在战争开始后三十天中,马蒂亚斯·埃茨贝格尔拟就的于9月2日交给政府的一份备忘录里就已作了规定。马蒂亚斯·埃茨贝格尔身为天主教中央党领导人和军事委员会的起草报告人,是首相的左右手和首相在帝国国会中最亲密的朋友。他是个机灵、能干、善于投机取巧的人物,什么观点占优势,他就是什么观点的代表。他之善于把才干和智慧同政治灵活性结合运用,在欧洲是塔莱朗'注:塔莱朗(Talleyrand…Périgord,1754…1838年),法国外交家,以权诈多变闻名。——译者'之后所未见的。据说他“没有定见,只有贪心”,既然有朝一日会使自己成为德国请求停战的使者,并为魏玛共和国第一届内阁效劳,现在他也就可以开列一张会使最极端的泛德意志主义者得意洋洋的战争目标清单。信赖他的贝特曼一直感到惊奇,不知埃茨贝格尔的所有妙想从何而来,而贝特曼本人则似乎从来没有想出个什么门道来。

  按埃茨贝格尔的妙想,德国必须利用胜利,“永远”控制欧洲大陆。和谈桌上的所有要求,必须从这个前提出发,要实现这个前提,后列三个条件——废除德国毗邻国家的中立,结束英国在世界事务中“令人难以容忍的霸权”,肢解俄国巨人——是必不可少的。埃茨贝格尔设想了一个跟后来国际联盟的委任统治制度相似的欧洲联邦。一些国家将由德国“指导”;其他国家,诸如波兰以及从苏联兼并过来的波罗的海诸国,将“永远”置于德国君权之下,它们在帝国国会中可有其议员,但没有表决权。至于比利时,把它放在哪一类为宜,埃茨贝格尔还没有拿定主意,但不论怎样,德国将保持对整个比利时的军事控制,而且还将保持对敦刻尔克直到包括布伦和加来在内的法国沿海地区的军事控制。德国还将获取它在1870年没有得到的布里埃…隆维铁矿和上阿尔萨斯的贝尔福。它还将取得法国、比利时在非洲的殖民地。不过摩洛哥,说也奇怪,竟不在其列,可能是因为那儿将消耗德国过多的力量的缘故。关于英国的殖民地,则没有提及,这使人感到埃茨贝格尔当时可能是在考虑同英国进行谈判解决问题。在赔款方面,战败国必须至少偿付十万亿马克的直接的战争费用,另加上足敷退伍军人基金、公共住房建筑、给将领和政治家们的馈赠,以及清偿德国全部国债之用的款项,从而豁免以后多年德国人民的税款。

  在8月征战胜利得意忘形的日子里拟订的这些战争目标,表明德国的抱负非常宏大,已大到以后无法降低水平去进行任何可行的妥协。协约国方面最初的战争目标,俄国外交大臣萨佐诺夫曾于8月20日在圣彼得堡与帕莱奥洛格一同吃饭秘密会晤时向他作了说明。他说:“我的方案很简单,我们一定得摧毁德国军国主义。”他们同意这次战争是一场谋求生存的战争,而且只有取得彻底胜利才能达到这个目标。作为沙皇专制政体的一个大臣未免有嫌卤莽的萨佐诺夫还同意,如果不使德皇主义死灰复燃,就必须对德国进行彻底的政治变革。波兰必须复国,比利时必须扩大,阿尔萨斯…洛林必须归还法国,石勒苏益格…荷尔斯泰因必须归还丹麦,汉诺威必须重建,波希米亚必须从奥匈帝国手中解放出来,德国所有的殖民地必须交给法国、比利时和英国。

  这些是职业政治家们刻画的地图。而在分不清石勒苏益格…荷尔斯泰因和波希米亚的平民中,则在战争进行了二十天的时候,内心深处形成了一个潜在的意识:世界给“法国革命以来最大的人间事件”缠住了。虽然这是一场巨大的灾难,但在8月里,在这场灾难还刚开始的时候,它似乎已蕴藏着“巨大的希望”,一个以后情况会有所好转的希望,一个战争会从此结束,世界会有机会得到改造的希望。威尔斯小说里的布里特林先生,虽是个虚构的人物,但颇有代表性。这位先生认为,战争可能证明是“人类生活向前大大迈进一步。它是四十年悬而不决的罪恶局面的结束。它既是危机,也是解决问题的办法”。这位先生看到了“一个极大的机会。……我们能够修订世界地图,……世界是可塑的,人们想把它搞成什么样子就成什么样子。这是一个时代的结束,也是一个时代的开端……”。


第十八章大海、封锁、强大的中立国
  冒风险的念头,1914年在英国海军部里是最不得人心的。英国的舰队是英国最珍贵的财物。丘吉尔在1912年曾存心挖苦德国海军,说它是一支“奢侈品舰队”,而英国舰队,则不是如此。它是生存的必需,“生存”云云确是言之不虚的。海军打了败仗,或是甚至由于舰只的损失而失去海军优势,英国便活不下去。海军负有重任,它必须捍卫不列颠诸岛免受入侵;它必须护送英国远征军平安抵达欧洲大陆;它必须把军队从印度运回本国以充实正规军,再把本土军送去接替海外驻军;更重要的是,它必须确保海上贸易在全世界各大洋上通行无阻。

  英帝国国防委员会业已宣布,入侵英国是“办不到的”,海军部也认为入侵并不是主要危险,“贸易被迫中断,商船濒于毁灭”才是主要危险。英国有三分之二的粮食是进口的。它的生计依靠由英国货船所承运的对外贸易。英国商船在世界总吨位中占到百分之四十三,而且承运了世界海运贸易总额半数以上的商品,相当于世界其他国家承运量的总和。战前,英国老是为德国的快速商船有朝一日可以改装为袭击商船的驱逐舰而寝食不安。预计德国至少可以拿出四十艘这样的商船来协助它的巡洋舰,损害英国珍贵的海上贸易。英国舰队不得不四面八方铺开,保卫通向波斯、印度以及远东的苏伊士航线,保卫围绕非洲的好望角航线,保卫前往美国和加拿大的北大西洋航线,保卫通向西印度群岛的加勒比海航线以及到南美洲和澳大利亚的南大西洋和南太平洋航线。海洋上的交叉路口,海运航线汇集,最易遭受敌舰攻击,是需要控制的枢纽所在。

  “海上作战的全部要旨,就是要使海军所拥有的一切大小舰艇能够不受约束地到处活动。”出自费希尔之口的这句话等于是海军中的一道教皇通谕。用一句日常通用的话来说,这就等于说,海军必须同时在一切地方都占优势,或者是在任何有可能与敌舰交战的地方都占优势。英国海军负有莫大的重任,它必须竭尽全力在本国领海内集结优势力量,千方百计避免在本国领海打一场势均力敌的战斗。人之常情都是期望用主力舰去进行一次大会战,一举而决定海上的盟主地位属于谁家,如同日俄两国的对马海峡之战那样。英国担当不起冒丧失海上优势的风险而去进行这样的一次战斗;而德国海军则不然,不惜冒险取胜。1914年的德国是张牙舞爪的德国。德皇业已公开宣布,“德国的未来是在海上”,海军同盟会的组织在全国各地纷纷成立,大张旗鼓地为购买战列舰募款,提出的口号是:“英国是仇敌!”“英国背信弃义!”“大战即将爆发!”“英国危险!”“英国在1911年便计划袭击我们!”德国这时已被认为是富有侵略性的,是准备好以寡敌众诉之一战的,而这种情况将会使它进行孤注一掷的冒险行为。

  敌人的意图虽尚莫明究竟,但志在必打则已令人生畏,尤其是害怕来去无踪的潜艇,它致人死命的潜在力量显得一年比一年更令人惊恐,英国海军因此提心吊胆,惶惶不可终日。

  斯卡帕弗洛,几乎是大舰队能够航行抵达的最远一点,也算得上是英国领土上最荒凉冷落的天涯一角,是不列颠诸岛一处最边远的戍守之所,比主岛�

返回目录 上一页 下一页 回到顶部 赞(0) 踩(0)

你可能喜欢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