讲述同时代的爱情故事:就这么嫁给了他-第51部分
按键盘上方向键 ← 或 → 可快速上下翻页,按键盘上的 Enter 键可回到本书目录页,按键盘上方向键 ↑ 可回到本页顶部!
————未阅读完?加入书签已便下次继续阅读!
教授太太,除了学校聚会你没有机会参加其他舞会。没过几年你就会变得和英国大多数家庭主妇一样了。”
我伸手几乎要捂住耳朵,但手在胸前停下,抱住双肩。
当时我们站在一个小山坡上。虽说是冬天,草坪仍是绿的,树木有些已枝叶凋零,有些却还郁郁葱葱。黄昏将至,远处的树和草迷离成一片灰绿色,尤显寂静苍凉。
“你真的愿意过这种生活吗?”父亲问。
“我不知道。也许事情并没有你说的那么糟。”我想起秦琪的话,“即使是,我也不愿想那么多。我爱这个人。难道你愿意我嫁一个我不爱的人吗?”
“女儿,相爱与相配并不矛盾。我希望你爱一个能让你幸福的人。退一步说,如果那小子是个华人,我愿意费点儿心思让他变得有能力娶你;可他是个洋人。他甚至一句中国话也不会说。我希望至少在自家人里大家都能说中国话。难道你愿意在生活中一直讲英文而不是自己的母语吗?”
我抬起头看着父亲。虽然我并未明确地意识到这一点,但我确实感到不便。
父亲看出了我的反应。“你再好好想想。至少找个黑头发黑眼睛能说中国话的。”
晚上,母亲回来,看到我的脸色,笑着抚摸了一下我的头发,说,“怎么,被爸爸教训了?”
我撇了撇嘴。“他给我描述了很多恐怖的情景。”
母亲摇头笑道,“你爸爸把商场上谈判的那一套都用上了。我也猜得到他能说些什么,那些话其实并非夸张,对你也很有实际参考作用。如果你觉得自己都能应付,我不会反对你们的事。但是小宓,你真的爱那个人吗?”
我的身体战栗了一下。“我想……是的。”
“你想?”母亲叹息般地笑了,“这就是我为什么希望至少到你毕业后再考虑结婚的原因。我要等到你真的确定爱一个人,才能将你交给他。”
16
父母亲走了,我的心情并没有好转。父亲的话常常在我心里回响。我真的爱他吗?我真的愿意过那样的生活吗?
我从机场驱车来到雷教授的住处。
按了门铃,没人回应,我于是用他给我的钥匙开了门。
他正在后院弄花草。
看见我,他用手臂环了我一下,因为手上有泥。
“他们走了?”
“是的。”
“你还打算嫁我吗?”
“你还打算娶我吗?”
他笑了,是阴郁的笑,我第一次在他脸上看见那样的笑容。我害怕了。
“教授?”
他看了我很久。“你居然还在叫我教授。”
“对不起。”我说。
“还对我说对不起。”又是那阴郁的笑。
我说不出话,忽然感到十分委屈。所有我爱的人都在用各种方式折磨着我。泪珠大颗大颗滚落。
“不,不,不要哭。天哪,我爱你。我爱你。我想让你快乐的。”他不顾手上的泥,将我紧紧抱住。
我依偎着他,脸贴在他心口,他有力的心跳让我渐渐平静下来。我在心底叹了口气,至少我还是很喜欢他的。
放开我后,他笑道,“你看,我把你名贵的大衣弄脏了。”
“啊,你在取笑我。”我假装生气,心里一点儿也不介意。我脱了大衣,借了他的夹克衫,同他一起在英伦冬日难得的暖日下,摆弄那些植物。
其后的一段日子,我们相处得十分甜蜜,似乎为了弥补前一阵的疏远。我甚至向他学习做三明治,同他一起去超市购物。然而我心头始终笼罩着一层阴影,我猜他也是这样。在超市里看见中老年洋妇,拖着肥胖的身躯,在狭长的走道中寻找打折物品。想起父亲的话,我不寒而栗。事实上,这些话一直幽灵般在我脑中游荡,驱之不去,以致后来我只要看见任何邋遢妇人,都会惧怕这是我未来的映像。
第一个学期就这样在萦绕着淡淡忧郁的平静中过去了。
17
春假有一个月。我和秦琪都很高兴,因为国内的学校是没有春假的。秦琪利用这一假期周游欧洲大陆去了。她一个人去的。事先她曾问我有无兴趣,但也笑着说,“我想你舍不得雷教授的。”
我被她说得脸红。但我无法否认,毕竟我在英国的日子过一天少一天。
我和雷教授在湖区过了两周。第一周极为美妙,但是周末发生了一件令人不快的插曲。
我们住在温德米尔湖畔的一家B&B(编者注:bed and breakfast的简称,一种旅馆)中。虽说是B&B,但房间十分整洁舒适,旅店女主人也亲切却不饶舌。我们的房间窗户正对着湖,因为电话预定房间时,我们强调一定要一间“看得见风景的房间”。
黄昏,坐在窗台上看着红日潜入金色的湖水,我感慨,“现在我知道一间看得见风景的房间是多么重要了。如果我去意大利旅行,我也一定会坚持要这样的房间的。”
“将来等我退休了,我希望能在这里买栋小屋,背山面湖。我们可以天天享受这样的美景。”
看着湖水,我心头忽然涌起一股乡愁。“不知为什么,我很想念上海。”
“你在想上海?”雷教授用不可置信的目光看着我。
“是的,就刚才。”我自己都觉得有点儿心虚。在此时此地谈论上海,确实是太煞风景了。
“你是想家了吧?”
“我是很想家,但是,我也真的想念上海。也许你难以理解,我喜欢上海的生活。你真的一点儿也不愿考虑去上海工作吗?”
“在英国和上海之间,你更喜欢上海?”雷教授用不可置信的目光看着我。
“是的。”
他努力克制了一下自己的情绪,说,“我可以理解你喜欢上海,毕竟那是你的家乡。可是在A城住了大半年,你仍喜欢那个拥挤嘈杂脏乱不堪的城市,我实在不明白。”
我从窗台边跳了下来。“教授,”我说,“我喜欢热闹繁华的地方,而拥挤嘈杂脏乱不堪的上海对我来说恰恰够热闹。而A城,一个晚上八点以后店铺都关门,街上几乎看不到人的小城对于我来说未免太闷了。”
他看着我,默然无语。他的目光是冷静的,而我恨这冷静。
于是我不依不饶地又说,“我的品味就是这样差的。怎么样,你是否打算重新考虑一下你的求婚?”
如同平静的湖面上忽地打过一个闪电般,他眼中闪过一丝愤怒。“谢谢你的提醒,”他说,“我会考虑的。”
我一时下不来台,只得躲避。我来到街上,走过沿街鳞次栉比的B&B和小酒馆,拐过弯,顺着坡面下到湖边。
日落以后,天色立时幽暗,白天美丽如蓝宝石般的湖水显出几分阴郁。站在湖边,我忽然明白了,我与雷教授之间是不可能的。父亲是对的,尽管他的话有失偏颇,但正好适用于我们的情形。雷教授像很多西方社会的人,即使受过高等教育,对中国,对中国人,始终怀着一种居高临下的感觉。我忽然奇怪他究竟爱我什么。他爱我,是的,这毋庸置疑,不然他怎会暂时搁置他脑中根深蒂固的文化和种族优越感,同我这黄肤的东方女子交往呢。可是,他怎么会爱上我?他又能爱我多久?我抱着手臂,心随着从湖面吹来的越来越冷的风,渐渐凉了。
那天在湖边站了太久,我着凉了。头一次经历洋感冒病毒,被打了个措手不及。当晚回到房间,我就感到异常疲倦,倒头便睡。第二天起来,发现喉咙竟哑得几乎发不出声音。其后我在床上躺了一周,雷教授体贴地照顾着我,但我很拘谨,已无法像对待情人一般对待他了。
有趣的是,我们都有随身带几本书的习惯。有时我靠着枕头看书,雷教授坐在窗边看书。我的头一直发沉,书上的英文字又印得很小,看不大进去。于是我开始常常想到秦琪,想她一个人不知到了哪里了。一个单身女子,虽说为人十分机敏,但终究是一个人。我担心着她,不由自责起来,如果她有个三长两短,不知我下辈子还能不能活得心安。
这样过了一周,我感到渐渐恢复,便提议回去。他也需要为新学期做准备,于是我们离开了湖区。雷教授本来要把我带到伦敦,但是我执意不肯。
18
开学后又过了几天,秦琪回来了。我在教室碰见她,她像老外那样,给了我一个大熊抱。不仅她的肌肤在南欧的艳阳下镀了一层金,性情也仿佛沾染了南欧人的热情。
周末秦琪召集我和其他几名中国留学生在她宿舍聚会,她一边给我们看她的几百张照片,一边眉飞色舞地描述旅途中的见闻。她买了张欧洲火车联票(Interail Pass)。
“在欧洲如果坐火车旅行,可千万要买火车联票。原先我还觉得300英镑太贵了,去了才知道,我这样一圈兜下来,如果一张一张地买票,恐怕至少要花1000英镑在路费上了。”她兴奋地说。我们都钦羡地点头。
有不少照片是青年旅舍。有的极为简陋,有的相当整洁。“佛罗伦萨的还带着花园。我在维也纳住的那家是教堂钟楼改建的,那是我住过的最奇特的一间青年旅舍了。”
她还说起在罗马遭遇小偷。“意大利的小偷最多了。我一到罗马火车站,就觉得周围的人看人的眼神都不对,仿佛就在想着怎样对你下手。我那么戒备,还是不慎被掏了裤兜。幸好损失不大,不然就需要找中国大使馆啦。”
当然她也说到各地的风景,但是我们对风景本身已不感兴趣,我们想听的是她在途中遇到的奇人趣事,甚至是那些零星的艳遇。我随着她的回味,从一段经历跳跃至另一段,仿佛坐在旋转木马上,眼前一片流光溢彩。我从不知道,一个人自助旅游,竟是如此快乐!
“我也真想像你这样去旅游。”我终于忍不住说。
“你?”
包括秦琪在内,所有人都大笑起来。有人说,“小姐,你参加豪华团吧,多省事啊。背包坐火车很辛苦的。”
我脸红了。
秦琪忽然说,“你们别笑了,弄不好她一赌气,还真一个人去了。”
我说,“我去就去了,为什么非要‘一赌气’,才‘真’去了?”
秦琪看了我一阵,说,“罗宓,你不要吓我。你要真一个人背包游欧洲,我真要担心死了。你找……人陪你一起去吧。”
“为什么,你不是说在欧洲旅游很安全吗?”
这时,其他人都静静地听我们说话。
“是啊,可是,你不像我,我在国内就独自去过云南四川。你有一个人离开家一公里吗?”
“笑话,我家到学校都不止一公里。”
“那十公里?一百公里?”
“我现在不是在英国吗?这里离上海多少公里?”
“可你不是一个人。你住在学校里,这又不同。”
这时我的手机响了。我看了看号码,是雷教授,心里有点儿诧异,他一般是每天晚上会和我通一次电话。
我走出秦琪的房间,下楼来到宿舍楼外的草坪。
“Hello?”
“下午我到A城有点儿事,一起吃晚饭好吗?”
“当然。”
他迟疑了一下,说,“OK,待会儿见。”
他似乎有话要说。会是什么呢?要与我分手?诚如是,倒也好。我相信我们彼此的涵养,分手后,在不“以结婚为目的”的情况下交往,也许反而更能成为朋友。
19
看见我,他摸了摸我的脸,“你瘦了。身体好了吗?”
“还没有完全好。这些天一直怕冷。”
他立刻把车窗关上。
“想去哪里吃饭?今天你说了算。”
“我无所谓,清淡些即可。”
“清淡些……”他浓眉紧锁,在脑子里奋力搜索着。
我忍不住笑了。“去‘点心’吧,我可以喝粥,你可以吃小笼包。”“点心”是一间擅长中国点心的餐馆。
小笼包是雷教授的最爱,我的意思是,在中餐里。雷教授并不像很多老外那样倾心于中国佳肴。想到此,我心又一沉,就连我一直深信所向披靡的中国菜都不能征服他,看来我们之间的共同爱好真的很少。
“我们有多久没见面了?”吃饭时雷教授问。
“一周半。”我想了想,“怎么了?”
“怎么了?难道你不想我吗?”说着他故意把我头发弄乱,又理好。“我很想你。”
我默然。我无法言语,因为一瞬间我忽然感到一阵苍凉向我袭来,那是一种奇怪的苍凉,他的话,他的眼神,他的举动,都让我感到温暖,像一瓢热水,泼在我身上,给我瞬间的暖意,而后却是加倍的寒冷。
我战栗了一下。
“你还冷?”他惊讶地说,然后脱下外套,披在我身上。
他的体温在我身上了,却到不了我心里。我抖得更厉害了,终于,我抓起纸巾捂住了脸,泪水渗过纸巾润湿了我的指尖。它们是热的,是滚烫的。我细细体味着自己眼泪的热,像一只舔着伤口的兽,感到孤独,无助。
他愣住了。过了一会儿,他给了我一叠纸巾,然后又是一叠。
终于,我哭够了,心中积蓄多日的抑郁似乎随着刚才的泪水得到了宣泄,我忽然莫名其妙地想到自己像武侠小说中的大侠,让喝入口中的酒从指尖流出。
我对雷教授笑了笑,“对不起。”然后去洗手间洗脸,但是眼圈的红是洗不掉的,也只好随它去了。
回到座位,我刚开口,“刚才真对不起……”
他温柔地做了个手势,“嘘,快喝粥吧,要凉了。”
我们默默地吃完饭,默默地驾车回到我宿舍楼下。在我说“再见”时,他搂过我的肩,将我紧紧抱在怀中。我的头靠在他肩上,他的心跳通过锁骨触动着我的面颊。
这样不知过了多久,他轻轻地叹了口气,说,“你曾经是个如此快乐的女孩。那时我走进教室,首先就找你,看见你的眼睛,我就会在心里惊叹,多么美丽纯净的眼睛啊。在中国大学里我看到的常常是一张张年轻而充满焦虑的面庞,只有你例外。看着你,我对自己说,这儿至少还有一颗快乐宁静的灵魂。”
我想了想,“在你眼中我应该是快乐的。那时仅仅看见你都让我觉得快乐。”
他托起我的脸,“那时?你刚才说那时?现在看到我不�