红杜鹃 白杜鹃 作者:桂恒彬-第36部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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徐向前拿起电话听筒,让电话员同时给他接通所有五个师的指挥所。
“我是徐向前,现在我命令,各师立即开始反击!”
短短几分钟时间,出击的命令便迅速传达到红军每一个指战员。不仅徐向前在等待大反击的时刻到来,全军每一个指战员也都在等待着这一时刻。他们相信总指挥的指挥艺术,知道反击的命令下达之时,便是我军大胜的开始。南到古风岭,北到酒醉山,整个倒水河东岸的红军阵地都活跃起来。与白军官兵溃逃的喊声相对应,红军官兵也齐声发出一声喊,这是冲锋的呼喊,是胜利的呼喊!张国焘、徐向前、陈昌浩站在大小雾嘴山山梁上,放眼望去,只见数万红军声震山谷,一齐杀过倒水河,杀向败退的敌军。七里坪之战,此时又全部移到了河西。三个人无论是谁,眼睛里都涌满了激动和喜悦。
黄杰几乎是在什么还不明白的时候发现部队已全线崩溃的。三个旅一下子从倒水河东岸败退归来。黄杰自黄埔毕业无年不战,身历百阵,这样的惨败还是第一次碰到。他发觉甚至败军逃命时发出的呼喊也成了一种真实的恐怖,让他内心深处打颤。黄杰很快反应是急调预备队四旅人团和六旅十一团向倒水河西岸前出,堵住败军,阻击过河向白军纵深追来的红军,又令三师李仙洲九旅的预备队第十七团由北朝南攻击红军反击部队侧翼,策应二师预备队稳定河西。他的命令被执行了,最后退却的四旅两个团被堵在倒水河西岸一块狭窄的山地里,正好被三面冲杀过来的红十、七十三、十一和黄安独一师分割包围。各路红军随即向敌二师预备队的阻击阵地发起突击。持续一天的肉搏战重新展开,不过它已不在红军的阵地前沿而在白军的阵地前沿。日落时分,红十师首先突破敌阵地,与红十二师反击部队配合,将李仙洲旅十七团打得稀里哗啦。敌预备队阵地再次崩溃,四旅八团和六旅十一团大部被歼,余众仓皇逃命。黄杰这时在左右两翼发现了新情况:红十二师和黄安独一师及少共国际团正向其纵深猛插。黄杰大惊,登时出了一身冷汗,意识到自己正陷入徐向前一个更大的战役企图中,跑得慢极有可能像岳维峻、厉式鼎那样做对方的俘虏。
“撤!快撤!”他叫起来,匆匆下山上马,率领一帮扈从向西狂奔。整个第二师,此时师长成了一支快速逃命的箭头,万余残兵则像一张开满的弓,急急向西移动。
再回到王宏坤的视线:我军各部密切协同,猛打猛追,又歼敌两个团大部,直插白马嘶河。白马嘶河是一个三四十户人家的村庄,敌第二师指挥所驻村内,我二十九团在三十团和二十八团配合下从北面打进村庄,同时兄弟部队也从东南面攻入该村,一举将敌师指挥所捣毁,缴电台两部及大批军用物资。
后面就是陈继承的司令部。敌司令部前面是灯笼山,攻下这座大山头,即可直捣敌司令部。
我军向灯笼山猛烈攻击,陈继承急了,急令预备队第八十师增援,令左翼第三师向南靠拢。我军与敌军第三师、第八十师和第二师残部激战彻夜,肉搏十余次,给敌以重大杀伤,陈继承本已着慌,准备全线撤退,但卫立煌率部赶来,敌人两股合在一起,我军力量不够,攻不上去。天亮前,总部命令停止攻击,并将部队拉回倒水河东。
七里坪大血战是红四方面军历史上一场著名大战。红军官兵战死二千余人,黄安独一师师长曾中生后脚跟被打坏,不能行走。我军毙敌四个团八千余人,黄杰第二师五、六两旅六名团长全部伤亡。但终因敌过于庞大,红军虽拼尽全力,仍没能达到灭敌一路的目的。战局没有根本扭转,“围剿”也没有从这里打破。红军连续作战九个月,处于极度疲劳得不到休整,兵员和战斗力大受削弱,为补充失去的兵员,方面军总部决定将黄安独一师拆散,补进红十二师,将罗山独立团补入红十一、七十三师。敌黄杰第二师的惨败也给其他白军敲响了警钟,使他们变得更加胆小,进攻速度减慢,这样,红军就又赢得了三天的休整时间。
张钫纵队正由北向南推进,对根据地首府新集形成了直接威胁;在红军的南翼,是越来越靠近的卫立煌六纵八十三师;红军的正面,陈继承纵队在蒋介石的催逼下重新行动起来,一部在灯笼山一线固守,一部北上宣化店,配合张钫的三个师威逼新集。四方面军进则不能,久留则有被敌包围的危险。军委再次开会,张国焘固执己见,我军已“大胜”,敌人“业已溃退”、“已无斗志”,“红军应趁此时机起来消灭‘围剿’,迅速完成一省数省首先胜利”。张国焘固执独裁作风,使鄂豫皖红军于七里坪血战后再次失去摆脱强敌的良机。战后三天向新集方向转移。刚刚经历了两场血战的红军官兵又步入了第三场血战!
败退皖西
就在这些天里,鄂豫皖苏区出了大事。
9月中旬,红四方面军已面临不得不退出原根据地的困境。张国焘致电中央,报告了红四方面军的转战情况,要求临时中央动员各邻近苏区军民策应。临时中央把张国焘的电报转给了正在前线指挥作战的苏区中央局周恩来、毛泽东、朱德和王稼祥。
毛泽东、周恩来等人经过商量后,给中央连发了两份电报,希望能改变四方面军的战略方针。
第一封电报指出:“我们建议,红四方面军目前应采取相当的诱敌深入到有群众工作基础的、地形便利于我们的地方,掩蔽我主力目标,严格地执行群众的坚壁清野,运用广大的游击队,实行四面八方之扰敌、截敌、与断绝交通等等动作,以疲劳与分散敌人力量,而不宜死守某一点,以便利敌之分进合击。这样在运动中选择敌人薄弱部分,猛烈打击与消灭敌人一点后,迅速转至另一方,以迅速、果敢、秘密和机动,求得各个击破敌人,以完全粉碎四次‘围剿’。”
第二份电报指出:“红四方面军一月余激战三次,仅击败敌人,未能消灭敌人一路”,“这在战略上仍没抓紧目前国内战争的环境,红军尚须力求避免过大的牺牲,须争取便利于消灭敌人一部,以各个击破敌人。在一次激战后,须力争相当时间的休息与补充,以免过度的疲劳而影响和减弱红军战斗力。敌急迫亦宜以游击战术去疲劳与扰乱他,以争取便于消灭他的有利条件。若机械地固守一地,求战太急,反足以招致自己损失大、敌人不能消灭的不利条件,敌人再进向所固守的地区,仍要失去。”“我们唤起你们注意这一战略的运用,要努力争取消灭一面敌人的胜利,以达到各个击破敌人粉碎敌“围剿”的目的。”
电文里所体现出的人民战争的思想框架,正是日后八路军。新四军、解放军发展壮大并最终彻底战胜敌人的根本保证。假设一下,如果临时中央从此走上人民战争思想轨道,历史注定会成为另外的样子,最起码也能为共产党保住鄂豫皖和湘鄂西根据地不会很快失去。
令人十二万分遗憾的是,这种正确主张不但没被临时中央采纳,反倒引出了毛泽东政治生涯中的一次最大的跌落。
这个暂且不说,回过来看看鄂豫皖是怎么回事?
8月18日,四方面军主力离开七里坪,向北转移。根据地的亲人们拿出最后的食物送给子弟兵,泪眼婆娑地叮咛他们一定要打回来。徐向前同意全军北上,本意是想集中兵力,歼灭北线较弱的张钫纵队,但在红军向北移动的同时,张钫纵队却停止前进,就地固守,西线陈继承纵队和南线的蒋伏生八十三师却加快了“合围”的速度,以打击张钫为目的北上之战很快变成了一场三面应敌的新集保卫战。
陈继承纵队仍是蒋介石的主攻部队。8月末,陈继承命令李玉堂第三师、李思塑第八十师由宣化店出发,向东攻击新集。蒋介石为加强陈纵队的攻击力,下令由蒋伏生八十三师接替黄杰第二师,充任陈纵队主力。陈继承接受七里坪之战的教训,决心先用第三师和八十三师与红军“死拼”,红军曾在七里坪血战之初大量消耗黄杰的实力,现在他也要用“死拼”之法大量消耗红军的实力,再将蒋伏生八十三师投入战斗,进行决定胜负的突击。蒋伏生是蒋介石乡党,也是黄埔一期生。此人心狠手毒,蒋介石下决心将这个师投入与红军的“最后一战”,正是想以此完成对鄂豫皖红军的“最后解决”。
范朝利将军说,当时我在红十师红二十八团任五连指导员。战士们对一连几天的作战。行军感到很紧张,对为什么总是打打走走很不理解。我当时也不了解全局,只是带领连队执行命令。
这里地处大别山北麓,山高路陡,行走十分困难。时值酷暑,骄阳似火,我们插小路,越山岭,跋涉在山涧小道上,战士们个个汗流浃背。根据地人民分列道路两旁送我们,高呼着“欢迎红军打回来”等口号,每到一地群众都送茶送水,还拿出最好的食品和鞋袜硬塞到战士手里,我们流着泪走路。
8月31日顺利赶到了胡山寨。这里杂草丛生,荆棘遍地,山寨是由好几个山头组成的。我军主力赶到以后,红十师红二十八团布置在寨左侧的几个高地上,我们五连位于团阵地的最左翼,阻击张钫纵队的进攻。
9月1日,敌人向胡山寨的进攻开始了。我红军战士英勇顽强连续打退了敌人的偷袭和强攻数十次冲锋,守住了阵地。9月5日,敌人加强了攻势,调集了数倍于我的兵力,向我军发动了全面进攻。这是胡山寨战斗最激烈、最残酷的一天。
这天上午,敌第三师和八十师各为一路,向我红十一、十二师守卫的阵地发起大规模攻击。这是七里坪血战的再现,先是飞机大炮,然后步兵成营、成团地冲锋,只因红军阵前没有了倒水河。在许多地段,敌我两军更早地进入了肉搏战。陈继承对前沿报来的失败消息和伤亡人数毫不在意,比起七里坪之战之初,此时他显得“成熟”多了,不再指望一举突破红军防线,要做的仅仅是让部队一批批地投入厮杀,一点一点地,极为“耐心”地拼掉红军的兵力。他一次投入两个师,攻击两个点,是要逼迫红军也要拿出两路兵力投入防御战,并在战斗中逐渐消耗,使徐向前以后无法拿出七里坪血战时那样多的反击兵力。无论是冯寿二之战还是七里坪之战,徐向前最先对敌使用的都是消耗敌人然后大举反击的战术,现在这种战术被陈继承学了过去。陈继承的消耗战术,使红十一、十二两师被迫全力以赴与敌激战,不可能再有力量和机会展开反击了。胡山寨之战从一开始,对于红军就成了一场不可能取胜的单纯的消耗战。
张国焘现在总是与徐向前、陈昌浩在一起。他仍然渴望红军能够再次取得七里坪之战那样的胜利。张国焘是这样一位决策者:周围的形势越危急,他心中那种虚幻的强大感就越膨胀,不然他的信心就会动摇。如同一个人站在深渊的边上,知道自己随时可能滑下去,但他就是不看,宁愿相信深渊并不存在。鄂豫皖红军在刚刚过去的九个月间取得的胜利越辉煌,这种辉煌在中央乃至共产国际方面给鄂豫皖苏区尤其是他本人带来的成就感和荣誉越大,此刻背在张国焘身上的包袱就越重。七里坪之战没能保住前者,现在他不能再丢失后者,任何有关放弃新集的意见他都不能同意!
胡山寨敌我两军战场上,红军开始处于不利态势。敌人一批批涌来,与红军拼杀一阵,退下去,用大炮轰击一阵,再换上一个团冲杀一阵,再退下去,再用大炮轰击,然后再换第三个团。从早到晚,徐向前发现敌人一直有足够的兵力投入冲锋,红军不仅没有反击的机会,相反倒被敌人这种车轮战法弄得十分吃力。伤亡在增加,后方供应成了问题。没有粮食,没有药品,弹药匮乏。夜幕降临,敌军转入防御,我军也精疲力竭,没有了反击之力。第二天,第三天,第四天,敌人的攻势依旧,我军的情况却越来越糟。后方医院的伤员已超过万人,四万五千人的红军此时已减员三分之一。徐向前不得不警告陈昌浩:这样打下去是不行的!是要新集,还是要红军,军委要迅速决断!要新集,新集和红军皆不可保;放弃新集,红军就还有生路!形势千钧一发!
张国焘内心中虚幻的胜利感发生了迅速动摇和破灭,他第一次意识到红军有可能无法粉碎蒋介石第四次“围剿”了。在徐向前、陈昌浩面前,张国焘说出下面的话来:“这回打出一个厉害的敌人来了!”“红军只有打一仗没有打第二仗的力气了。”
战斗已进行到第五天,在上午的攻击失利之后,陈继承令更多的飞机和大炮向红军阵地轰击。一发炮弹长了眼睛一样,落在红十二师指挥所内,将骁勇善战的方面军参谋长兼红十二师师长陈赓腿部炸成重伤,鲜血直流。陈赓昏死过去,又醒过来,大声命令交通员将他扶起,继续指挥战斗。徐向前此时也在十二师指挥所,炮烟散去,他抖一抖身上的泥士,发觉自己竟没负一点伤。他令人将陈赓抬下去,自己临时代理红十二师师长,率该师手枪营用石块和刺刀,将冲上山头的敌人打退。当日,不久前被撤职的原红二十五军军长旷继勋被临时任命为红十二师师长。
陈赓的负伤和红军阵地被迫一点点向后收缩的消息,终于让张国焘的信心完全崩溃。晚上,张国焘回到新集,召开鄂豫皖中央分局和军委紧急会议。徐向前、陈昌浩从前线飞马而至。他们得到消息:蒋伏生八十三师由南向北,张钫纵队由北向南,步步紧逼对我包围。张国焘脸色灰白,问徐有何建议。“就目前形势论,我军应放弃新集,跳出敌人合围圈,重新确定一个作战方向,最大可能恢复反‘围剿’前的主动地位。”徐向前回答,张国焘频频点头。
“撤离新集首府?”这是鄂豫皖省委书记沈泽民不能容忍的。他的冲动和坦率就像他的为人。他说:红军从麻城回师后与�